《呲牙猫》歪无穷

2、第2章 又来一遍？

　　“快快快！出事了！都出来出来！”
　　吴若然正把一块毛肚下锅，严格执行“七上八下”，被尤衍雯这一嗓子吼得差点毛肚都掉了，也来不及问什么，赶紧把毛肚丢锅里放下筷子。

　　四个人跟着尤衍雯跑出去。

　　跑到楼梯口停住，尤衍雯弯下腰，伸手朝一楼的某个方向指去。
　　虽然这个位置可以看到一楼的景象，但还是被楼梯遮挡了一部分视线，具体看不太清楚。端着盘子低下头的林影玥，和一个坐着轮椅抬起头的男生，不知道他们在说什么。

　　“那男生是陈清溯！我去谁敢信？他俩居然真重逢了！”近视又恰好没戴眼镜的尤衍雯，使劲眯着眼想看清楚他们的动作和嘴形，语气激动得像是无数个气泡从沸水中冒腾而出。
　　“陈清溯？谁啊？”
　　“谢繁含我真服你的记忆力了！陈清溯啊！林影玥那个……应该怎么叫啊卧槽！她又不允许我们说青梅竹马。”
　　“你忘记那张他俩的照片了？我们的讨论可是攒了一个相册的聊天记录呢！”
　　“噢我想起来了。那他怎么瘸了？？？哦不对不对不好意思，别人也可能没瘸，就是坐着玩玩。”

　　四个人：“……”

　　“这个不知道，我只知道刚才我偷感十足地往后退，跑回来喊你们的时候，他们就已经是这个姿势了，现在居然还是！不过这还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林影玥怎么还没有发现我不在了啊！她变了！”

　　四个人：“……”

　　大脑一片空白。
　　走着路抬头和尤衍雯说话，也就一会儿没看前面，突然就撞上了“不明物体”，低头一看，心头一紧，立刻慌里慌张地道歉，暗自发誓再也不要三心二意地走路了。

　　直到那个男生抬头。
　　避无可避。

　　上次见他，是什么时候来着？
　　她回答不出来。
　　因为这人不是早就在她的世界里算死了吗？何必跟死人算时间长短？
　　她都快忘记这人姓甚名谁，快忘记他家住哪儿，快忘记他难听的声音、丑陋的样貌、土得掉渣的衣服，还有身上臭哄哄的味道。

　　又遇见他，看来已经成功投胎了。
　　差点以为他上辈子坏事做尽，压根投不了胎呢。
　　只是……他的腿怎么了？为什么坐在轮椅上？
　　那个人真的是他吗？
　　呸呸呸！他……他其实也不算是坏事做尽……吧。
　　为什么要给他投这样的胎？

　　林影玥在心里默默给阎罗王两倍速念了篇几千字小作文，丝毫不觉时间的流逝。
　　毕竟他也一动不动，相对物保持了绝对静止。
　　终于，她看到对面这个“相对物”嘴唇微微张开：“你……”

　　“原来是你啊！哈哈哈哈好久不见！对不起啊我刚刚没注意弄了你一身，我帮你擦一下。”
　　不知道为什么，莫名不想听他开口说第一句。她直接打断他刚挤完一个字未竟的话语，大概率也是寒暄吧。

　　她迅速从隔壁空桌上的纸巾盒里抽了几张纸，疾风扫落叶，三下五除二地就把黑色卫衣上的“抽象画作”清理完了。
　　精准把废纸丢进垃圾桶，转头又露出一个自以为很抱歉的微笑：“不好意思，还有事得先走了。有机会下次再见，请你喝奶茶。”
　　说完也不等他反应，就目不斜视绕过他走了。

　　陈清溯低头瞧着自己衣服上这幅比之前更抽象的画作，似乎范围被她擦得更大了一点？颜色更均匀了一点？整体更和谐了一点？
　　指尖隔着纸巾在衣服上摩擦，力道很轻很轻，一点往里按的的动作都没有，生怕碰到了他。
　　一个“浮于表面”的道歉就这样做完了。
　　他不禁慢慢勾起嘴角，梨涡悄悄探出头，回头看向那个自以为很冷静、走路很沉稳，正在上楼梯的背影。

　　林影玥上到二楼，成功抵达安全区，急忙长吁一口气。
　　整个人还处于一片发麻的状态，脑子里的神经全都扭成了一团，全都依靠“下意识”去执行着肢体命令。
　　于是，她幅度很小地转过身。

　　那里又排起了长队，店员忙碌吆喝的声音传到耳边，有不少同为刚刚解放的高考生，在队伍里兴致勃勃地谈论着暑假计划。
　　浓郁的火锅味和冰淇淋清浅似雾的甜香，刹那间填满每一次呼吸的缝隙。

　　陈清溯不在了。

　　说不清心底那点异样的情绪，仍然跟着“下意识”回到那个包间。
　　打开门，五双眼睛齐刷刷望过来，周思雨在解蛋糕的包装袋，尤衍雯和吴若然在取蜡烛和分发盘子，谢繁含跟蔡诗伶在那里摆弄拍立得，装相纸。
　　“快进来啊，吃蛋糕了。”
　　“来了。”

　　方才是不是脑子一抽的幻影已经不重要了。
　　现在，高考结束，她和五个最重要的朋友坐在这里庆祝解放、畅想未来，即将迎来史上最长无作业暑假，这才是最重要的，这才是最快乐的！
　　陈清溯，滚蛋吧你！

　　按照惯例，先点燃蜡烛，摆拍几张拍立得，然后分好蛋糕坐回座位上，直接开吃。

　　一间屋子，六个人，八百个心眼子。

　　跟以往一样，只要她们在一起，话题是永远不缺的，天也是永远聊不完的，除了有时说话说累了会中场休息一下。
　　饭桌上热火朝天。聊完高中换初中，吐槽完考试紧接着开始分享暑假计划。

　　而饭桌下，同样也很热火朝天。

　　谢繁含：【为什么我感觉她现在挺正常的，和平时没啥区别啊。】
　　谢繁含：【是我错觉吗？】
　　吴若然：【那她现在看我们不也是很正常吗？都一样，鬼知道她心里在想什么。Peace&Love.】
　　蔡诗伶：【请问最后飙的这句英语是有何深意吗？】
　　吴若然：【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就想飙了。】
　　蔡诗伶：【……】
　　尤衍雯：【NoNoNo!不正常！你们没发现她今天拍照居然一丝挣扎都没有吗？我们都没有哄她就自觉站好位了诶！林影玥主动愿意拍照这含金量不用我多说吧？她肯定受刺激了啊！】
　　周思雨：【报告还有一点！她端的那盘子进来后就放桌子上没动过，也没说说为什么里面的冰淇淋和凉粉这么……额……难以言状！这合理吗？我们没问是我们故意的，那她呢？】
　　蔡诗伶：【有道理！（鼓掌）】
　　吴若然：【有道理！（鼓掌）】
　　谢繁含：【有道理！（鼓掌）】
　　尤衍雯：【还有最最最最后一点！包铁证的！她！居然！还没有问！我为什么提前回来了！她甚至可能都没发现！】
　　吴若然：【同意！这样，我们继续观察，见机行事，时机未到，切勿出手！@所有人】
　　尤衍雯：【收到！】
　　谢繁含：【收到！】
　　蔡诗伶：【收到！】
　　周思雨：【收到！】

　　这是张方桌，“二二一一”坐在一起。
　　她们一只手在桌上如常表演着夹菜，另一只在下面运指如飞，都快抽筋了。
　　尤衍雯就更考验演技了，她跟林影玥坐同一张板凳上，还是她的右边，因此当场表演了一个右手患疾，不得不切换成左撇子的戏码。

　　“你干嘛左手吃饭？”林影玥一脸纳闷。
　　“啊？哦。我考试后面写太快了，因为怕写不完，就把手写酸了，我得缓缓。”脸不红心不跳。
　　说完，尤衍雯就再也没有伸进锅里夹过一次菜，因为想要吃的菜都被林影玥精准送到碗里，就差喂了。
　　尽管良心的确有点隐痛，但也不多，她右手都快打出火星子来了，根本无暇愧疚！

　　一顿饭吃到尾声的时候，她们才总算听到了那个想听的名字。

　　“我碰到陈清溯了，不小心把冰淇淋和凉粉打翻在他身上，道了歉，也给他擦干净了，然后我就走了。结束，就这样，还有什么想问的？”林影玥像是在说昨天的晚饭是什么，平静得要命。
　　“啊？你居然碰见陈清溯了？哪个陈清溯啊？”
　　“陈清溯……这个名字好像是有点耳熟哈？”
　　“……行了，别演了。你们的右手还好吗，我向它们表示慰藉。最后的机会哈，这次不问完下次问什么我都不会说了。”
　　“你什么感受？”
　　“他跟你说什么了？”
　　“他专门来找你的吗？还是纯偶遇啊？”
　　“你就没发现我提前走了吗？”
　　“虽然但是，他为什么坐轮椅了啊？”

　　林影玥：“……”

　　“我的感受就是没感受。”
　　“没说，刚说出一个‘你’字就被我打断了。”
　　“不知道，但应该是纯偶遇吧。”
　　“我是什么五感丧失的人吗没发现你走了，当然发现了啊！”
　　“他为什么坐轮椅，我也想问。”
　　“各位，答案还满意吗？”

　　五个人齐摇头。

　　“好吧，我确实是有点愣住了，没想过会碰到他，但也仅此而已了。”
　　还是摇头。
　　“我的想法其实到后面只有一个……他的腿到底怎么了。”
　　这下才肯点头了。

　　林影玥无奈道：“我请问，难道你们就不好奇他的腿到底怎么了吗？为什么要逼我说出这个来？我不好奇才是不正常好吗！”
　　“宝宝，‘逼’这个字用得非常恰当，阅读理解给满分噢！”吴若然狡黠地看着她。
　　“……”
　　“行了，这事到此为止。回家吧，即刻开始暑假。”她径自站起来开始收拾书包，眼神无波无澜地扫视完这一圈还盯着她看的人，“你们走不走？不走我走了。”
　　“好好好，走走走！”
　　她们都知道林影玥这是打算逃了。

　　“世上无难事，只要肯逃避”，这话简直是林影玥的座右铭。

　　收拾完东西准备走出门口，屋外热浪忽而凝滞，激昂的蝉鸣调子愈拉愈稀，风卷着雨不打声招呼就直接斜劈而下，视线里的街道店铺霎时间化成了一片朦胧的雨幕。
　　幸好，根据前两年高考都下雨的定律，今天带伞是多么明智的选择。
　　六个人都带伞了。

　　林影玥被她们这个团队的智慧所折服，天公不作美又能怎？
　　不过其实她很喜欢下雨天，她很喜欢淋雨的感觉。有时候，下大雨街上行人稀少，自己一方世界淋着雨外放着音乐走在街上，多爽。
　　当然，有人陪伴就再好不过，毕竟她还没有大方到可以一个人淋雨走在街上丝毫不在意旁人异样的眼光。
　　倒不是在意他们的看法。
　　她只是总会被一些突如其来的关注而被钉在原地，忘记下一步要做什么，那些目光会让她感觉到非常不自在。

　　在这五人当中，可以陪她发这个疯的只有周思雨。
　　她俩在一些不太寻常的事情上想法也总是出奇的一致。

　　撑开伞，走出去，雨下得有点大。
　　豆大的雨点在地面上炸开无数小喷泉，迸溅的水珠像缺氧的小鱼儿，争先恐后地蹦跳着亲吻到你的脚踝、小腿。
　　林影玥今天穿的是一件短款红色字母T恤和一条高腰破洞牛仔短裤，微凉的水珠携带着热浪的余温，直接触上她莹白的小腿肌肤，温温热热的，

　　没走几步，脚下蓦然顿住。
　　一只冰冷的手完全包裹住了她的腕骨。

　　倏忽间，她想到了那个问题。
　　——上次见他是什么时候？
　　应该是……五年前了吧。

　　扭头，撞进了那双不避不让的眼睛，似揉碎的星光掉进了深潭，令人无处遁逃。
　　林影玥一时失了神，任由自己视线里的蛛丝与他重新粘合上。

　　五个人察觉到身后似乎没了林影玥的动静，纳闷着回头看去。
　　【……搞什么啊？又来一遍？一模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