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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甜心栗子上 下午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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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五点半,夕阳把校门口的香樟树影拉得老长,钟憶刚把最后一本练习册塞进书包,肩膀就被人轻轻撞了一下,温娴裹着橘子汽水似的甜意开口:“想好没?今晚去吃巷尾那家新开的部队锅,听说芝士能拉到半米长!”
她还没来得及点头,不远处就传来两道熟悉的脚步声,彦亦亭手里转着篮球,白T恤领口沾了点汗湿的印子,旁边的杜清晃了晃手机,屏幕上是刚刷到的店铺评价:“巧了,正想问你们要不要一起,我和亦亭赌输了,今晚这顿他请。”
温娴立刻拉着钟憶往前走两步,眼睛弯成月牙:“那可不能客气!我上周就刷到他家的瀑布红薯泥了,刚好拉着钟憶当‘甜品测评官’。”
钟憶抬头时刚好撞上彦亦亭看过来的目光,他指尖的篮球停了停,耳尖悄悄漫上一点红,轻声补充:“那家店要排队,我们现在走,刚好能赶上第一波。”
四个人踩着夕阳的光斑往巷口走,温娴和杜清在前面叽叽喳喳讨论要加几份午餐肉,钟憶和彦亦亭跟在后面,偶尔有风吹过,带着巷子里刚出炉的糖炒栗子香。
说着说着就聊到了学校最近招新的音乐社,温娴晃着钟憶的胳膊感叹:“听说音乐社新添了架三角钢琴,可惜我只会弹点吉他,都不敢去试。”
一直跟在后面的彦亦亭忽然放慢脚步,声音轻轻插进来:“我以前学过,不过现在不弹了”钟憶脚步顿了顿,转头看他时,风刚好吹起他额前的碎发,露出的眼神比刚才的夕阳更软。
“啊?为什么啊?”温娴眼睛一下子亮起来,追问的语气带着好奇,杜清也跟着点头:“你藏得够深啊,怎么突然就不弹了?”
两人的目光都落在彦亦亭身上,可他只是把篮球往胳膊里紧了紧,下颌线绷得笔直,没再说话,夕阳的光落在他睫毛上,投下一小片浅浅的阴影,连风好像都跟着静了几秒。
温娴盯着地面上交错的树影发愣,指尖无意识转着柠檬茶的吸管,忽然像被什么点醒似的,猛地拍了下大腿,声音里满是兴奋:“哎!我想起来了!钟憶,你不是也会弹钢琴吗?上次你还跟我吐槽练《致爱丽丝》总卡错节奏呢!”
这话一出口,杜清立刻“哦”了一声,好奇地看向钟憶,连一直沉默着的彦亦亭也抬了抬眼,原本紧绷的下颌线稍稍柔和,目光轻轻落在她身上。
钟憶只是顺着温娴的话笑了笑,眉眼弯出浅淡的弧度,语气平和又自然:“确实学过几年,不过好久没练,手都生了,算不得会弹。”
温娴突然用胳膊肘碰了碰身边的杜清,两人交换了个眼神,眼底都带着藏不住的笑意。
紧接着温娴往前凑了凑,语气雀跃又真诚:“钟憶你会弹,亦亭以前也会,你们刚好可以一起去音乐社练琴啊!”
杜清立刻附和,还顺势抬了抬下巴:“对啊,听说加入社团参加活动能给班级加分,你们俩组队,说不定还能整个钢琴合奏节目呢!”
温娴和杜清还在你一言我一语地撺掇,说音乐社的钢琴音色多好,班级加分也能帮大家减轻期末压力。
钟憶听着,眉尖几不可察地蹙了蹙,手指轻轻摩挲着柠檬茶的杯壁。她没跟着附和,心里反倒冷静地盘算着:彦亦亭之前提“早就不弹”时,语气明显沉了下去,肯定有缘故。
要是真应下一起去,万一哪句话戳到他不愿提的事,反倒让他难堪了。
钟憶指尖刚攥紧书包带,脑子里还在组织婉拒的话——既不想扫了温娴的兴,也怕触到彦亦亭不弹钢琴的隐情,就听见身侧传来一道清晰的声音:“行。”
钟憶唇角几不可察地勾了勾,那笑意清浅却带着几分了然的冷静。
心里暗自赞了句,这人倒真是绅士,明明方才对“钢琴”话题避之不及,却没让温娴的邀约落了空,轻轻一句话就解了场,半点没让人陷入左右为难的尴尬里。
暮色漫上教学楼,温娴挥着“周末见”的手跑向公交站。
彦亦亭转了圈篮球,朝钟憶轻点下头,便走进校门口的树荫里。
她松开攥紧的书包带,指尖蹭过书包侧袋的笔袋,没再多留,转身汇入了晚高峰的人流。
早读课的铃刚响,教室后门突然热闹起来。钟憶抬眼时,正撞见班主任领着个人走进来,瞬间连翻书的声音都轻了半截。
新转来的同学站在讲台旁,阳光刚好落在肩头,连简单的校服穿在身上都格外惹眼,后排已经有人悄悄用胳膊肘碰着同桌,眼神全黏了过去。
“大家好,我叫钟玥。”她声音不高,却刚好能让每个人听清。钟憶握着笔的手骤然收紧——这姓氏像根细刺,而钟玥落在她身上的目光,带着毫不掩饰的审视,全然没有陌生人的客气。
班主任刚问完钟玥想选哪个座位,她就拎着书包走到讲台边,指尖轻轻搭在讲台沿上,眼睛慢悠悠扫过教室。
阳光落在钟玥发梢,那抹笑看起来甜得晃眼,声音也软乎乎的:“老师,我想坐那里可以吗?
话音落,她抬手指向钟憶的位置,眼底那点藏不住的恶意,裹在甜美的笑容里,只有正对上她目光的钟憶看得清楚——那哪是选座位,分明是故意朝她递过来的挑衅。
班主任愣了愣,目光在钟玥和钟憶之间转了圈,指尖无意识敲了敲讲台,明显犹豫了。
他早听说钟玥背景不一般,不好得罪,可直接让她占了钟憶的位置,又显得太不近人情,只能含糊着开口:“那个位置……目前是钟憶坐着,不然你先看看旁边的空位?”
钟玥脸上的甜笑没淡,语气却软中带硬:“可是我觉得那个位置采光最好呀,老师,通融一下嘛。”
钟玥指尖绕着书包带转了圈,笑容又软了几分,声音却带着不容拒绝的暗示:“况且老师,我身体不好,这点您知道的吧?”
她顿了顿,故意抬手轻轻按了按胸口,“窗边风小,坐着也舒服些,您就通融让我坐那儿嘛。
等班主任开口,钟憶已经放下笔站了起来,声音平静却字字清晰:“老师,窗边座位确实风小,但上周我刚因为过敏去了医务室,医生特意嘱咐要避开长时间日晒——钟玥同学身体不好需要照顾,总不能让我为了迁就别人,再把病养回来吧?”
她话说得客气,目光却直直看向钟玥,没带半分怯意。
钟玥脸上的甜笑僵了瞬,没想到一向安静的钟憶会直接反驳,手指攥着书包带的力道悄悄重了些。
钟憶说完,又朝班主任温和地笑了笑,语气依旧平静却带着不容忽略的分量:“哦,对了老师,我得早点回家准备省奥数比赛的冲刺题,您上周还特意叮嘱我别分心呢。”
这话像颗定心丸,班主任立刻回过神——钟憶是年级里稳拿奥数奖项的王牌,可比需要“特殊照顾”的钟玥重要多了。
他当即定了调:“那钟憶的位置就不动了,钟玥同学,你先坐附近的空位,以后有调整再安排。”
钟玥脸上的甜笑彻底挂不住,却只能咬着唇没再反驳,眼底的敌意却更浓了几分。
钟玥一坐下就从书包里掏出好几袋包装精致的礼物——有进口巧克力,还有印着轻奢logo的钥匙扣。
笑着往周围同学桌上递:“刚转来没带什么见面礼,大家别嫌弃呀。”
瞬间,周围的同学都围了过来,有人接过礼物就热情地跟她搭话,连之前和钟憶一起讨论题目的女生,也拿着巧克力凑到钟玥旁边,声音里满是讨好。
原本安静的课桌旁变得热闹,只有钟憶在收拾书包,一声不吭的走出教室。
钟憶刚背着书包走出教室,身后的喧闹就低了几分。
钟玥靠在椅背上,指尖捏着块巧克力,声音压得刚好能让周围人听见,眼底却藏着算计:“其实……钟憶是我姐姐。”
这话一出,围着的同学瞬间安静下来。
她又故意抬手按了按胸口,语气带着点委屈:“我身体不好,有心脏病,家里一直让着我。”
“说出来不怕你们笑话,姐姐她……是爸爸外面的私生女,这事你们千万别传出去,免得我爸妈为难。”
一个男生把玩着钟玥给的进口钢笔,撇了撇嘴:“还真把自己当回事了,不就是长得漂亮点嘛?装什么清高啊。
钟憶径直往校门口走——温娴昨天说着凉不舒服,她特意把奥数笔记抄了份,还买了热乎的姜茶,打算顺路送过去。
暮色把青石板巷揉成了暖融融的橘色,钟憶提着姜茶的手指被姜茶的温度烘得发烫,刚拐过巷头那棵老梧桐树,一串清泠的钢琴声就顺着晚风飘了过来。
不是街边商铺常放的电子音,是真真切切的、带着木质共鸣的琴键敲击声,像碎冰落在青瓷碗里,在窄窄的巷子里绕了个圈,轻轻撞在她耳尖上。
钟憶脚步顿住,低头看了手里还冒着细汗的姜茶——这条嘈杂的街道,谁家会在这弹钢琴?前几天温娴还跟她抱怨隔壁张夫人与其他太太聊天的声音太吵,怎么突然就冒出这么干净的琴声来?
钟憶循着那缕琴音抬头,目光掠过巷边晾着蓝布衫的窗台,竟在嘈杂的小吃摊与修鞋铺之间,撞见了一家藏在二楼的琴行。
楼下是卖糖炒栗子的推车,焦糖香混着油烟飘得满巷都是,可这家琴行的落地玻璃窗却擦得一尘不染。
浅木色的窗框嵌着暖黄的灯,连垂在窗边的白纱帘都透着精致,与周围斑驳的砖墙、褪色的招牌格格不入,像有人在烟火气里悄悄摆了件易碎的瓷器。
她下意识停住脚,保温桶的提手在掌心轻轻晃了晃,琴音正从那扇玻璃窗后漫出来,比刚才听得更清楚些,连指尖划过琴键的轻响都隐约能捕捉到。
琴音还在耳边绕着,钟憶望着玻璃窗里隐约露出的琴身,忽然想起上周和几人聊起的事——当时她还说想报学校的音乐社,却总因为家里那架旧钢琴琴键发闷、音准也差,练琴时总觉得束手束脚。
心里忽然冒出来一个念头:等会儿给温娴送完姜茶,不如就折回来看看?
说不定能在这家藏在巷子里的琴行,挑到一架自己真正称手的钢琴。这样以后练琴时,指尖落在琴键上,也能弹出像此刻这样清透亮耳的声音了。
温娴裹着厚厚的珊瑚绒毯子,靠在沙发上,连说话都带着气音,接过钟憶递来的姜茶时,指尖还泛着冷意。
“总算把你盼来了,”她吸了吸鼻子,小口啜着姜茶,“昨天淋了点雨,今天头重得像灌了铅。”
钟憶坐在她旁边,伸手探了探她的额头,确认没再发烧才松了口气,聊着聊着,目光落在窗外巷口的方向,忽然想起那架藏在烟火里的琴行,便随口提了一句。
温娴裹着厚厚的珊瑚绒毯子,靠在沙发上,连说话都带着气音,接过钟憶递来的姜茶时,指尖还泛着冷意。“总算把你盼来了,”她吸了吸鼻子,小口啜着姜茶,“昨天淋了点雨,今天头重得像灌了铅。”钟憶坐在她旁边,伸手探了探她的额头,确认没再发烧才松了口气,聊着聊着,目光落在窗外巷口的方向,忽然想起那架藏在烟火里的琴行,便随口提了一句。
“你说那家琴行啊?”温娴的眼睛亮了亮,精神头似乎好了些,“我之前听楼下张奶奶说过,老板娘看着就像电视剧里的贵妇人,穿的衣服都是料子特别好的,说话也温温柔柔的。”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听说那房子是老板娘自己的,之前有人出高价想让她搬走,把这儿改成小吃店,她硬是没同意,说这地方她很喜欢,适合放钢琴。”
钟憶捧着温热的杯子,心里忽然对那位老板娘多了几分好奇——能在满是烟火气的巷子里守着一屋琴音,该是个多温柔的人啊。
从温娴家出来时,暮色又沉了些,巷子里的路灯亮了起来,暖黄的光落在青石板上。
钟憶想起那家琴行,脚步不自觉就往巷头转,顺着楼梯往上走时,指尖还能触到扶手上细腻的木纹。
连楼梯转角都擦得一尘不染,没有半点积灰,和寻常店铺的杂乱截然不同。
推开玻璃门时,门上挂着的风铃轻轻响了一声,比巷口的烟火气更先扑过来的,是淡淡的木质香与松香混合的味道。
钟憶下意识放慢了脚步,抬眼望去,只觉得呼吸都轻了几分:浅米色的墙面挂着几幅素雅的风景画,阳光透过白纱帘洒进来,落在一排擦得锃亮的钢琴上,乌木琴键泛着温润的光,连空气里都飘着柔和的暖意。
这哪里是寻常琴行,倒像藏在巷子里的小宫殿,精致得让人不敢随意触碰。
就在这时,一阵更清晰的琴音漫过来,比在巷口听时更细腻,每个音符都像裹了层糖霜,轻轻落在心尖上。
钟憶站在门口,连换鞋的动作都放轻了,生怕惊扰了这满室的温柔与琴音。
钟憶站在原地,指尖还沾着门把上的微凉,试探着轻唤了一声“您好”。
声音落在满室琴音里,很快就被揉散了。见没人应答,她才提着裙摆,轻轻往里面走——脚下的地毯很厚,每一步都踩得无声无息,只听得见琴音在空间里慢慢流淌。
转过那堵嵌着绿植的矮墙,一扇半掩的木门正漏出细碎的琴音。她伸手轻轻推开,视线里忽然撞进一个男生的背影。
他穿着一件浅灰色的羊绒衫,肩线利落又舒展,乌黑的头发垂在颈后,发尾带着点自然的弧度,连握着琴键的手指都修长好看,骨节分明得像精心雕琢过。
许是听到了动静,男生指尖的琴音顿了顿,缓缓侧过脸来。
钟憶的呼吸莫名漏了半拍——他的侧脸线条很柔和,高挺的鼻梁下,薄唇微抿着,最打眼的是那双长长的睫毛。
垂落时在眼下投出一小片浅影,抬眼的瞬间,眼底像盛着细碎的星光,明明是清淡的模样,却透着股浑然天成的贵气,连周身的光影都像是为他衬得格外温柔。
钟憶的脚步猛地顿住,手里还下意识攥着衣角,连呼吸都慢了半拍——怎么会是彦亦亭?
彦亦亭的指尖还停在琴键上,琴音的余韵慢慢散在空气里。
他看着门口的钟憶,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讶异,随即唇角弯起一点浅淡的弧度,声音像落在棉花上一样轻柔:“你怎么来了?”
这声音比平时在学校里听着更温些,混着满室的琴香,温润可亲。
“我刚好想买买架钢琴。”
身后忽然传来一阵温和的笑声,像浸了温水的棉花,软乎乎地裹住了满室琴音:“这倒是稀客呀。”
两人同时转头,就见一位穿着香槟色丝绒长裙的女士走了进来——裙摆垂坠着细腻的光泽,领口缀着几颗小小的珍珠,衬得她皮肤白皙,虽已年过四十,眼角却只染着淡淡的细纹,笑起来时眼底盛着暖意,举手投足间都透着优雅的贵气。
倒像从老电影里走出来的人。她手里还提着一个精致的藤编篮,目光落在钟憶身上时,笑意又深了几分:“是来选钢琴的姑娘吧?”
钟憶迎着贵妇的目光,嘴角带着一点弧度轻轻“嗯”了一声,话音刚落,就见对方掩着唇角笑了起来,丝绒裙摆随着动作轻轻晃了晃,珍珠领口在暖光下泛着细闪。
“姑娘怕是误会啦,”她的声音比琴音更添几分温和,眼底盛着笑意,缓缓说道,“我们这不卖钢琴。”
钟憶的睫毛轻轻颤了颤,眼里掠过一丝明显的惊讶,嘴角的笑意顿了顿,很快又敛起诧异,语气平静地问道:“那不卖琴,这里是做什么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