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野聆程语》狐狸久辞

4、不 求你心不要跳这么快

　　苏至程把书包甩在沙发上，眼镜上的雨滴还没擦干。母亲的声音从厨房传来：“弟弟今天又在医院吸氧了，你放学这么晚，怎么没去挂号处帮忙？”
　　他的手指抠进沙发缝，喉咙里挤出一声闷响：“我…有晚自习。”
　　父亲铁钳似的手扣住他肩膀：“他是你亲弟弟！你小时候也病过，谁背你去医院的？”
　　弟弟的房门开着，13岁的苏煜卿正戴着听诊器玩，塑料管缠绕在指尖上，像一条苏醒的蛇。
　　苏至程的耳朵嗡嗡响。他记得五岁时，母亲抱着发烧的他冲进急诊室，父亲在身后猛拍出租车窗。可现在，那些拥抱全给了苏煜卿。上周他因为苏煜卿偷吃他的抗抑郁药发作，却换来父亲一耳光：“精神病就别刺激弟弟！”

　　阳台上，他的水彩颜料盒被弟弟倒进鱼缸，染红的金鱼随着呼吸浮沉。他蹲下来捡碎掉的塑料时，苏煜卿突然扑过来：“哥哥画的恐龙丑死了！”他抬手去挡，弟弟却尖叫着捂住胸口倒地。
　　“家属证明确有自闭症诊断，但孩子有监护义务。”医生的钢笔敲着病历本。苏至程盯着X光片里弟弟那颗完好的心脏，想起自己昨晚吞下的半片助眠药。
　　父亲把检讨书拍在他面前：“明休学去陪护！”母亲哭了：“弟弟上次晕倒，你能不能——”他死死盯着纸上晕开的墨点，那是弟弟用钢笔戳穿的窟窿。雨停了，他忽然抓住父亲的手腕摸自己突突跳的太阳穴：“这里…也疼了一千天了。”
　　?暴雨夜，林亦星的本子掉进他家阳台时，正巧压住他刚撕碎的诊断书。她用荧光笔在本子上画笑脸：“心跳声太大啦？我家的金鱼也怕雷。”
　　他偷偷在下一页画了歪斜的太阳，第二天本子突然出现在窗台，边上多了一颗薄荷糖。他再一次感受到被理解的震颤
　　父母要带弟弟做心脏复查，林亦星传来一张医院天台的照片，用箭头标注：“最西侧的椅子是‘限定位置’，给你留的。”他藏在消防通道听见弹吉她的她，她哼的歌与他在超市反复听的那首完全一致。
　　他回家发现鱼缸里多了两条黑金鱼，本子上写着：“原来地球上有两种人——像金鱼一样在玻璃缸里来回转的，和我这样的。”
　　当他第一次小心翼翼写下“你叫什么名字”时，内心传来声音：“别丢脸了，人家只是在施舍。”

作者有话说

　　苏煜卿是好孩子〒_〒