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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出土 “你刚刚的 ...

  •   浮生岛,渊海涯。
      此处是个远离大陆的小荒岛,向来鸟雀不留,植被也是稀稀拉拉的,大片大片灰色的土地裸露。
      但此时的浮生岛,却与平时有些不一样,最明显的是鸟变多了——五颜六色的鸟雀挤在小小的涯顶,好不热闹。
      鸟多了,自然吵闹,围成一圈叽叽喳喳叫个不停。只见鸟雀中有块空地,围了一圈圆石,青白乌黑相间。
      “簌簌。”那块被瞩目的土地似乎松动了一下,瞬时,万籁俱寂。
      一只尾羽鎏金的赤色小雀落在那块松动的土面上,随着纤细的爪子踩踩停停,留了好几个印子 。
      詹琼台刚费力地扒开头顶的土皮,赤金小雀便落在了他的头上,声音脆生生的,“呀,您终于醒了,可等死我们了。”
      詹琼台并不搭理它。
      他拍了拍身上的土,想用袖子抹抹脸上的泥,又看到了不辨颜色的袖子,遂罢。
      “您入土整七年了!”刚刚说话的鎏金羽又在他身边蹦来蹦去。
      “终于又活了!”一只稍小一些的翠色商雀也蹦了过来。
      詹琼台皮笑肉不笑,一手一个,抓住了这两只小东西,“在下只是闭关,不是死了。”
      鎏金羽费劲地把脑袋挣脱了出来,用嫩黄的小嘴狠狠啄了一下相霓的虎口,抖落一堆泥灰,“你怎么现在才出来!”
      “尊上已经去襄阳学宫了!”翠商雀还在相霓手心里扑腾,清脆的声音显得有些尖锐。
      詹琼台笑了一下,但很快就合上了嘴——有些土星子掉进了他的嘴里。
      他慢悠悠地开口:“在下也没办法。”
      闻言,鎏金羽挣扎得更起劲了,“你——你怎么能没办法!”
      詹琼台幽幽叹气,松开了手,无奈道:“在下现在本分灵力也无,连这片岛也出不去,又能有什么办法。”
      两只小东西不远不近地在他周围盘旋。
      “那怎么办。”
      “那怎么办!”
      两只鸟叽叽喳喳,吵得人头疼。
      “你们去苍岐山峰顶找一个……”詹琼台顿了顿,“脸最臭的家伙。”
      “苍岐山在哪?”两只雀儿睁着黑溜溜的绿豆眼一瞬不瞬地盯着他。
      有那么一刻,詹琼台觉得自己还不如长眠地下的好。
      “就是东洲的地界上最高的山峰。”詹琼台指了指东南方向,浮生岛在北海边缘,隐隐约约能看到苍岐的轮廓。
      他斟酌了一下,慢慢开口:“就说当年的赌约算我技输一筹。”
      目送着这两只最后的活物离开,詹琼台慢慢地躺了下来。这么久过去,到底还是让他的身体绷到了极限。
      两只鸟虽然不慎聪明,但是基本的认路能力还是有的。这点他还算放心。
      苍岐山上却不怎么平静。那位仙道第一人面色不愉地走出了顶峰的宫殿,还没出宗门就开始使用虚轶之术。许多弟子都感受到了那股强劲的灵力波动,除了感叹宗主实力更上一层楼外,就在疑惑到底什么人敢惹脾气本来就差的宗主。
      “起来。”
      头顶的阳光被遮盖,十足傲慢冷漠的声音自阴影上方传来。
      詹琼台一动不动,眼睫轻颤,语气虚弱得像是呢喃,“虚之,你来了。”
      “怎么落得这个模样,”陈妄啧啧两声,眼中是高高在上的怜悯,或者应该说是嘲弄,他半俯下身,像是要仔细端详詹琼台的样子,“昔日的琉华仙君怎么落得现在这副天可怜见的模样。”
      “还行吧,自然不如现在的仙门第一人。”相霓偏头躲开了来捉他脸的手。
      陈妄也不恼,顺手丢了个清洁咒,“真有意思,想不到三十五年过去竟是如今光景,阿汝做了执钟人,千降去当了凡人国师,詹琼台,你呢?”他摇了摇头,极淡地勾了勾嘴角。
      詹琼台抬头看他,一张消瘦苍白的脸看上去毫无生气,只有一双桃花眼还能依稀看出往日的风采,“好久没听过这个名字了,难为你还记得。”
      陈妄讽笑一声,悠悠道:“自然忘不掉。既然你认输了,该把赌注兑现了。”
      “不如我们再打个赌,”相霓半支起身子,靠近陈妄的耳侧,声音极轻,“赌注是……”
      陈妄面上不辨喜怒,半晌还是开口,“可以。”话毕,他直起身子,转身便要走。
      “等等!”詹琼台拽住他的袍角,“顺带带我出去呗。”
      陈妄偏头看他,轻啧一声,“麻烦。”
      詹琼台拱手,作出一副“拜谢”的滑稽样,“还是得麻烦虚之。”
      “哼。”陈妄薄薄的眼皮一抬,广袖一翻,平地风起。
      詹琼台还未反应过来,就扑通一声滚到了白玉铺成的地板上。他重重咳了一声,虚弱地看向了陈妄,“陈宗主还是如此神力。”
      “你没什么其他话要讲?”陈妄神色莫测,并没有表现出想扶一把的意图。
      白玉砖茔白如玉,触感温润,詹琼台索性就跪坐在地上,两袖委地,朝陈妄虚虚一拜,“感念陈宗主的大恩大德,在下没齿难忘。想虚之之英资,救在下于水火之中……”
      陈妄半俯身,挽袖亲自扶起他。
      詹琼台受宠若惊。
      “尔之聒噪,尤甚当年。”陈妄语焉淡淡,侧身往殿内走去。
      詹琼台忙跟上。
      他一路走走看看,啧啧称奇。
      这如云似锦的垂帘,摆满各色琳琅奇珍的博古架,桌椅摆具、字画藻饰无一不精美绝伦。哪像心无旁骛、一心向道的仙君,说是富贵公子的桂殿兰宫还差不多。
      真是骄奢淫逸啊陈宗主。詹琼台表面走马观花,心里却在暗戳戳点评。之前的日子还真是苦了我们精贵的陈大少爷。
      “此间如此美轮美奂,不愧是当今仙道第一人的居所!”詹琼台左顾右盼不忘赞美,漂亮话当然是多多益善。
      陈妄当然知道詹琼台什么脾性,长得芝兰玉树潇潇君子,其实是个混不吝,一张讨巧的嘴信不了半分。
      于是,他只是一味往前走,好像身后根本没有人。
      “陈宗主,怎么不理人。”詹琼台本来落后陈妄几步,见其不理人,立马快走两步,凑到陈妄身边,“好虚之,理理我吧。”
      没成想陈妄突然站定,詹琼台措不及防,一下子撞倒在陈妄身上,“诶呦!”
      这次确是陈宗主扶住了他,只见陈妄宽大手掌罩在詹琼台的前额上,将他稳住。
      “谢陈宗主扶危济困!”詹琼台眼睛被半遮住了,眼睫一颤一颤得扫动着,连带的声音也瓮声瓮气。
      “不客气。”
      手掌挪开,詹琼台与一双似笑非笑的眼睛对视,半晌,还是率先移开了眼。
      看到此处的布景,他有些震愣。
      这是个露天茶室,位于内殿背阴处,倚竹听风,是个坐而论道的好去处。
      内室与外廊仅用半帘竹片流苏隔开,案几上摆了个琉璃盏,放着些寻常鲜果,中间摆着几个榆木做的茶桌,附近散落着几个素色蒲团。
      此方天地与前头相比可不谓不简陋,只是此处让人、让人忽忆少年时,与同游畅谈之所——这分明与当年的闲闲居一模一样,只是当年之人已不在。
      詹琼台回过神来,未语先笑,“哈哈哈哈。”笑得畅快无比,笑得满颊眼泪。
      “原来陈宗主竟如此念念不忘,莫不是惦念着当年那些旧事。碎璧难和,破镜难重圆啊。”
      陈妄伫立良久,缓声开口:“到底是谁惦念,当年之事非你之过,也非我之错,只是天意如此。”
      “天意!天意如此!”詹琼台那张惯是圆滑不着调的嘴,现在吐出来的话却满是愤慨,“我从来不相信命该如此。”
      “你和我说阿汝做了执钟人,千降去当了凡人的国师,难道是他们的命该如此吗!”
      陈妄哑然,还是回道:“这是他们自己的选择。”
      “自己的选择,呵呵。”
      “话不投机半句多,我今天不想和你争辩。”詹琼台转身,任凭风吹走脸上的泪。
      “你现在的凡人之身,也是你自己的选择?”陈妄嘲讽一笑,转身就走,衣袂翻飞带起一阵花果香。
      此间只余流水潺潺、竹片相击之音。
      半晌,詹琼台大喇喇坐倒在蒲团上,袖中落下两只彩雀,是渊海崖那两只小鸟,不知什么时候偷偷钻进来的。
      “在下刚刚的表演几分?”
      鎏金羽扑腾两下,“演的?”
      翠商雀站在茶桌沿上,“十分!”
      “最多七分。”詹琼台的手搭在侧边的小几上,后面的话语极轻,淹没在清亮水声中。
      “难为虚之陪我演这一场戏了。”
      “哼。”陈宗主从内室中走出,静静倚靠在栏杆边。
      “你刚刚的话是否有三分真?”
      詹琼台摩挲着案面,收敛了神色,“谁知道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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