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第 2 章 ...

  •   两年前搬来这座小镇时,我站在陌生的巷口,指尖攥着行李箱拉杆,指节微微泛白 —— 我清楚,从踏进来的这一刻起,人生要在此处按下重启键,没有任何例外。

      生活的节奏要重新适应,社交的规则要从头学起,连早已刻进骨子里的行事习惯,都得跟着周边的烟火气慢慢调整。每走一步都像踩在柔软的棉花上,不确定下一步会不会踏空,这种对 “重新认识” 的茫然,像一层薄雾,未来的日子充满未知。

      多年前,我也曾是镇上中学的转校生,只是我从来没有能瞬间抓住旁人目光的特质。新入学的第一天,我坐在教室最后一排,看着同学们三五成群说笑。

      那天的阳光很淡,课堂的铃声很轻,一切都平淡得像一杯凉白开,如今回想,连是否有人同我说过一句话都记不清了。那些穿着同款校服、身高与发型相差无几的同龄人,在我眼里模糊成了相似的剪影,我甚至会暗自烦恼,为什么别人能轻易记住每张脸,我却连分辨他们的特征都做不到?

      直到现在,我的脸盲症也没好。就像现在身边的新同桌,我盯着他的侧影看了好几天,能记住的只有他比其他同学更清瘦挺拔的身形,说话时悦耳的声线,再难找出其他能将他与旁人区分开的标记。有时我会悄悄观察他的手 —— 指节是否分明?有没有戴饰品?可下次再看到相似的手,还是会混淆。这种无力感,像细小的沙粒,总在不经意间硌得我心慌。

      书桌上的涂鸦,那些扭曲的字符用鲜艳的颜料涂画着,刺得人眼生疼。我忍不住用食指蹭了蹭,颜料早已经干透,指尖只沾了点细碎的粉末 —— 不是用布就能擦掉的类型。心里掠过一丝烦躁,可转念又想:擦不掉就不擦吧,反正不影响翻书做题,随它吧。这样想着,便收回了手。

      只是新同桌还坐在我旁边,这让我有些费解。我用余光瞥他,他正低头看着课本,安安静静的,跟中午的性格全然不同,可我却想起之前看到的场景 —— 每次有人遇到麻烦,总有一群人围着他,替他说话,替他打抱不平。

      他到底是怎么做到的?为什么同样是转校生,他能轻易融入,而我却总像隔着一层玻璃,看得见别人的热闹,却走不进去?更让我疑惑的是,以他平日被人簇拥的性子,撞见我桌子上的涂鸦,大抵该抱着看热闹的心态远远躲开才对,可他却还坐在这里,连姿势都没换过。

      自从他转来那天起,小镇的天就像被一块灰布蒙住了。不下雨,也不见晴,厚重的乌云低低地压在小镇上,连风都带着股焦躁的闷意,裹得人心里发慌。我总觉得这天气像极了我此刻的心情,灰蒙蒙的,没个透亮的时候。

      身旁忽然传来一声极轻的哼气声,像羽毛蹭过玻璃,细微却清晰。周遭原本松散的空气瞬间凝住,连邻桌翻课本的声音都慢了半拍。

      “你,真是无趣透顶。”

      他终于卸下了先前的伪装,漫不经心地将手中的课本向后一抛。身后那群簇拥着的追求者立刻慌慌忙忙地扑上前去接,乱作一团的模样里,竟没半个人注意到,新同桌正跟我说着话。

      “连哭都学不会吗?就算像个疯子似的大吵大闹,至少能逗我开心会儿啊。”

      多可惜了同桌那副好嗓子,耳朵里明明还留着他说话时好听的声线,此刻从川上君嘴里吐出来的,却全是淬了冰的刻薄。

      “倒还真被你逗笑了,川上君。” 我望着他,始终辨不清他脸上的表情究竟藏着什么。我一向不擅长揣度人心,情商低得离谱,说不定此刻他早已怒火中烧,我这话听在他耳里,反倒像火上浇油。

      “不就是一张桌子吗?” 我指尖轻轻碰了碰桌沿,语气没半分波澜,“它的用处本就是放东西,只要还能好好发挥作用,有没有划痕、乱没乱,又有什么关系?我实在没必要,为这种小事动气啊。”

      新同桌本就带着股生人勿近的傲慢,脾性更是一点就炸,我这话刚落,便觉一道目光沉沉落过来,像裹了层冰碴子,冷得人下意识抬眼。

      他没再开口,只猛地从座位上起身,椅腿在地面狠狠刮过,发出一道刺耳鸣叫,惊得周围人都顿了笔。身后几个常围着他转的人忙不迭蹿起来劝,有人伸手想攥他的胳膊,却被他手肘一扬狠狠拨开,指尖甚至没碰到他的衣角;他脚步没半分停顿,脊背挺得笔直,头也不回地撞开教室后门,身影瞬间消失在走廊里。

      那几个人像是被牵了魂似的,脚尖先于意识往过道挪,鞋跟蹭着地面发出细碎的声响,眼睛死死黏着他消失的门口,手已经攥住握拳。可就在这时,下午第一节课的预备铃突然尖锐地炸响,铃声像根鞭子抽在耳膜上,几人猛地顿住动作,你看我我看你,终究没人敢真的旷了课。片刻后,他们垮着肩膀往后缩,脚步拖沓地蹭回座位,坐下时还忍不住往门口瞟,椅子腿在地面拖出长长的闷响。

      原来如此。我缓缓垂下眼帘,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课本边缘,心里的念头像揉开的棉絮,慢慢铺展开来。

      新同桌那份勾着人的吸引力,说到底也没多牢靠的根基。倒更像沙漠里的海市蜃楼,看着热闹,可他刚一转身离开,身后那群人便像醒了盹似的,纷纷收回悬着的脚步,各自归位,连方才那股子围着他转的热乎劲儿,都散得干干净净。

      .....
      .....

      暮色刚漫过小镇的屋檐,小野二以奈拐进巷口时,眼角余光忽然瞥见自家别墅门前杵着个身影,那人背对着她,双手插在裤袋里,却总在门阶前来回踱步,脚尖时不时蹭一下脚底的沥青,姿态鬼祟得让人心里发紧。

      虽说她独自住着这栋二层小楼,可小镇上的人向来淳朴,连邻里间借东西都要把借条写得清清楚楚,多少年没听过作案的说法。可眼下那道成年人的背影,偏生透着股说不出的怪异,二以奈攥紧了手里的购物袋,脚步下意识顿住,趁着对方转身查看街面的空当,飞快绕到隔壁阿木叔叔家的后院,猫着腰躲在爬满牵牛花的栅栏后,隔着叶片的缝隙反向盯着那人。

      七月的晚风都裹着热浪,那人却穿了件紧紧裹着上身的厚外套,腰腹处处还微微鼓着,一看就藏了东西,二以奈的心沉了沉,指尖掐进了掌心。她知道阿木叔叔是镇上的邮差,每天要跑遍周边村落,傍晚才能回来,遇上雨天甚至要在外头住上两三天,此刻院子里空无一人。

      她咬了咬唇,蹲在栅栏后又观察了片刻,见那人还在对着门锁打转,便趁着对方转身的瞬间,飞快从阿木叔叔家的后门溜了进去,踮着脚跑到客厅角落的座机旁,飞快按下了报警电话,将声音压到最低,报出了自家的地址。

      等待接通的间隙,疑惑像藤蔓似的缠上心头:那人是为了钱?可真要偷东西,直接撬了门锁进屋拿钱就是,何必在门口磨磨蹭蹭?

      还是,为了寻仇?二以奈的指尖顿了顿,两年前她离开东京时,明明把所有麻烦都处理干净了,父母也特意托人打点,将她的住处瞒得严严实实,怎么偏偏过了两年,有人能找到这个偏僻的小镇,还敢这样明目张胆地在她家门前徘徊?

      可万一...真的是寻仇的呢?

      这个念头像淬了冰的针,猛地扎进二以奈心里。她握着听筒的手指骤然收紧,指节泛白,方才还清晰的报警念头瞬间被恐慌掐灭。

      一旦报警,警察来了,免不了要追问前因后果,两年前那些被她刻意掩埋的过往,说不定会顺着这个缺口,重新翻涌到阳光下。
      她几乎是本能地将电话 “咔嗒”一声撂下,听筒撞在机座上,发出一声闷响,在空荡的客厅里格外刺耳。二以奈屏住呼吸,侧耳听着门外的动静,确认没引来那人的注意,才缓缓松了口气,掌心却已沁出一层冷汗。

      不能报警,绝对不能。

      她咬了咬下唇,眼神渐渐冷漠,既然对方是冲自己来的,那便只能私下解决。

      她起身走到窗边,撩开窗帘一角,再次望向自家门前那个仍在徘徊的身影,指尖在窗沿上轻轻敲击着,心里已经开始盘算应对的法子。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 2 章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