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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我最讨厌请医生了 立元十 ...

  •   立元十二年,东瀛侵占华联。

      四面战争四起,混乱不断,人民苦不堪言,到处是废墟和尸体,被摞成山高,灰尘在空气里飞扬,呛得人鼻涕眼泪都要流出来了,连风里都充斥着哭天喊地的悲怆。

      无能的统治者看来者不善,仓惶逃亡海外。

      一时间,整个华联民国沦陷于战火,深陷革命的囹圄,在这满目狼藉中,只有早就被鸢尾花共和国占领的鸢尾花租界还算安宁。

      虽然其中暗流涌动,却也堪堪维持住了表面的平静。

      于是,住在里面的华联民国高层和财阀们成为了华联民国的最后希望。

      东瀛攻入首都那天,最后的高层随着统治者逃往海外,而四大财阀也被迫与东瀛和鸢尾花共和国签订永久盟约。

      消息传遍大江南北,人民已然万念俱灰。

      这时,一篇名为《何为狗》的文章登报,很快传遍了整个租界乃至华联。

      作者以犀利的笔触,锐利的指责,锋利的恨铁不成钢,将东瀛的下作嘴脸和鸢尾花共和国的傲慢虚伪毫不留情地撕开,将他们比成见人就咬的狗,又顺带讽刺了一嘴华联高层和财阀,最后甚至还把懦弱沦陷的华联人民骂了个狗血淋头。

      指桑骂槐的本事可谓只应天上有,人间不得闻。

      华联人民被这当头一棍骂醒来了。

      无数组织挺身而出,鸢尾花租界骂声一片。

      士气终于恢复了一些,华联终于把局面扳回来了些许,作者也因此受到追捧,可当人们回过头寻找那位功臣时,只找到四个潦草的大字写在日报的头版。

      ——你爹小草

      众人:……

      行,你是爹。

      立元十二年五月十三日,鸢尾花租界内。

      “卖报啦!卖报啦!”

      一个身着粗糙布衣服的孩子挎着包到处奔跑,手里几卷灰色的纸质报纸还带着刚打印出来的油墨气,他双手高举,活像头精神头十足的小豹。

      “我要一份!”

      “我要一份!”

      几乎是在听到期待的声音的第一时间,大量人群蜂拥而至,抢购报纸,几乎要将头挤破,还大声喊叫着,声音直冲云霄。

      “别挤别挤。”孩子在人群中挣扎着,瘦小的手臂在空中胡乱挥舞,“人人都有的,实在不行也可以去书店买嘛……欸别抢这个,这是我给唐家大少爷留的!”

      他的声音很快湮没在了人海中。

      报纸很快被哄抢一空,抢到后,人们几乎是立刻展开纸卷,如饥似渴地看着手中的报纸,从第一版看到最后一版,却始终没有找到那个早已熟记在心的名字。

      “搞什么,他怎么又没有发表文章啊?”一个男人失望地坐在茶桌前,愤愤不平地对对面自己的同伴说。

      他的同伴也略显失望地放下报纸,安慰道:“说不定这个小草也跟我们一样平时有诸多事务要处理,不管怀着怎样救国的壮志豪情,总归也是要吃饭的。”

      “放屁!”男人用力将报纸揉成一团,摔在桌子上“我看他肯定是因为发了那篇文章后被租界高层警告,所以才不敢露面的!”

      “也有这种可能……”同伴叹了一口气,“张锋,算了算了,走吧,去银行该迟到了,别被经理扣钱了。”

      男人依旧义愤填膺,却被同伴劝阻着走了。

      “老板!结账。”

      同伴边说边掏口袋,喊来茶馆老板。

      “欸来啦!”

      老板穿着一身灰色的长衫,看起来文质彬彬,肩上还搭着一条和他俊俏清秀的相貌有些不符合的白色汗巾,他急匆匆赶来,赔着笑脸道:“您这桌的单已经有人替您付了。”

      “啊?”同伴闻言一脸懵逼,“我们没找人付钱啊。”

      “是那边那位先生。”老板手指向隔他们很远的一桌,那一桌只坐着一个人,是一个像是二十几岁的青年,皮肤白到近乎透明,身形比较修长,却过于清瘦,他低着头,认真用筷子夹花生米吃,很安静的样子。

      同伴皱着眉头回想了许久也没想到自己何时认识这么一号人物,这一看身上衣装布料都是极其昂贵的,也许是富家少爷。

      他眯着眼睛还在使劲看,身后的张锋已经有些许不耐烦了:“也许是哪家的少爷吃饱了没事干,何必深究呢,他愿意做慈善那是他的事,咱们运气好罢了。”

      话音刚落,青年好似感受到了他们的视线一样,筷子一顿,抬眼朝他们望去,一双清透干净的眼睛像能看穿人心一样,他长得像是山水画里的丹青墨色,晕染开来的眉眼好看极了,眼尾旁一点小痣使他看起来多了几分大气的惊艳。

      见两人望向自己,青年微微笑了一笑,看起来绅士温和,他放下筷子站起来脱帽致意。

      两人赶紧回礼。

      “好了礼也行完了,可以走了吗?”张锋戴回帽子,不等自己同伴回答,就将人拽着拉走了,“刚刚自己说的怕被扣钱,现在又在这里磨磨唧唧……”

      两人渐行渐远。

      见二人走了,那边那个刚刚温文尔雅的青年瞬间松懈下挺立许久的肩膀,他纤细白皙的手腕随着他伸懒腰的动作而露了出来,整个人都放松了:“终于走了,刚刚装了好久,累死我了。”

      告诉两人不用付钱了的“老板”也松了一口气,飞快走过来,将肩上的汗巾一把扯下来:“不是,唐芜你装酷,要我帮忙演戏,拿我当狗使啊?也得亏人家没有那么多疑,但凡多问几句咱俩都得露馅!”

      “怕什么?”唐芜白了他一眼,很嫌弃的样子,“看你那胆子,咱们又不是不替人家付钱。”

      “再说了,要不是老板和伙计都去后厨帮忙了,轮得着你吗?”

      清秀少年听到这话眼睛一亮,选择性忽略了后一句挖苦,只问:“你爹终于给你钱了?”

      “怎么可能?”唐芜不要脸地笑了一声,格外清脆。

      少年愣了一下,作为这位不要脸的少爷的多年好友,他分外了解这个装货,他发出这样的笑声时八成不是什么好事。

      看出来了就要逃跑,他身体开始往外移,脚也开始一步一步一点一滴挪…

      “躲什么啊陈莫熠,”唐芜眼睛一向是最尖的,他立刻发现了这样逃避的动作,一把拉住好友,手也开始不老实地往他口袋里掏,“让我看看……霍你今天可够阔绰的。”

      他翻出一个黄布包,往上扔了扔,掂量掂量分量,然后毫不客气地打开:“伙计!”

      在后厨忙碌的店伙计停下手中的事,立即赶了过来。

      陈莫熠一脸惧怕地看着这只吞金兽,他咬牙切齿地警告:“唐芜我警告你……”

      话还没说完,唐芜就掏出那个黄布包里面的钱,一股脑全部递了出去,:“结账。帮那桌也付了。对就是那边那桌,啊对不用找了。”

      陈莫熠一句警告堵在嘴边,他整个人麻了,如同行尸走肉般看着好友挥金如土,只不过这金不是唐芜口袋里的,是自己这个大冤种出的。

      “唐芜……”

      “行了。”唐芜打断他刚刚才开头的激烈的控诉,”这么点小钱哭天喊地的,待会找李棠画拿,本少爷给你双倍的。”

      陈莫熠麻溜儿地换了一副面孔。

      “嗨您这就客气了,”他顿时笑逐颜开,后又想起唐芜的钱也是钱,嘴角一下子耷拉下来,语气也有些阴阳怪气“谁敢碍您唐大少爷的事啊?唐少爷大方,小的不敢多嘴,只是小的有一事不明白。”

      唐芜“啧”了一声:“有话直说,别在这装蒜。”

      “你为什么要给那俩嚼舌根的付钱啊?”陈莫熠性子直爽,要直说也就不客气了,“他们俩议论你议论得那么起劲,说的可不是很好听。”

      “那可是你唐大少爷不为人知的身份,不是一向当个宝似的,别人提都提不得,更别提像这样的恶意揣测了,今天怎地脾气这么好?”

      唐芜慢条斯理地整理着自己刚刚蹭到桌上油的袖口,厌恶地擦了十几遍。

      “好玩儿。”

      看见陈莫熠一脸肉疼的表情,他才一脸好笑地说实话,他将双手枕在脑后,靠在椅子上:“至少他们心里有华联啊,虽然是说了我一些不好听的话,但是话里也不乏歪理。”

      陈莫熠先是被这个特立独行的理由震惊,随后想起面前这个人是租界内有名的不按道理出牌,叹气道:“反正我是一向搞不清你的心思的。”

      唐芜笑得很欠揍:“可能是你不懂艺术吧。”

      陈莫熠:……

      送钱和坑人的艺术吗,那确实不敢当。

      两人正谈着话,没有注意到茶馆门外一个小孩停步,四处张望着什么,瞳孔聚焦到唐芜很快一亮,又迅速暗淡下去,他怯怯走过来,停在他们俩吃饭的茶桌前,小声唤了一句:“唐少爷。”

      陈莫熠见状挑眉,轻笑着挖苦:“唐芜你现在干起拐卖小孩的营当了?”

      “滚一边去。”唐芜翻了个白眼,当作没听到。

      他蹲下来,准确叫出了小孩的名字:“可可,你怎么过来了?”

      见小孩手中空无一物,他了然几分:“报纸又被抢完了?”

      小报童软着声音道歉,小小的身体缩成一团,看起来愧疚又害怕:“对不起,我喊了……可他们不听。”

      “我知道,“唐芜露出微笑,他的微笑一向是温柔的,能令人放松的,他揉了揉可可的头发安抚道,”不怪我们可可,可可别伤心了,哥哥给你变个魔术好不好。”

      顶着小孩期待的眼神,他迅速狠狠敲了一下陈莫熠的后背,陈莫熠猝不及防遭受重击,脏话就在口边了,碍于孩子还在场没有说出口。

      但出于对他的了解,他还是带着幽怨的眼神随便在桌上找了一张纸,递给唐芜:“唐芜你早晚要遭报应。”

      青年装聋作哑,他将那张纸揉成一团,将它握在手中。

      “看好咯。”

      他对着纸团轻轻吹了一口气,同时收缩手掌,指尖灵活地一动,将纸藏入袖子,又顺势从袖口抽出一朵玫瑰,大红的颜色鲜艳欲滴,热烈奔放,玫瑰的花蕊中间放着一块金黄的松子糖。

      可可瞪大眼睛,不可思议地鼓掌,视线完全被糖和花吸引:“唐少爷好厉害!”

      唐芜小心地将玫瑰插在小孩鬓边,又将糖极轻地塞入他的口中:“慢点吃,别噎着了。”

      可可一脸崇拜,被糖塞得腮帮子鼓鼓的,像一只小松鼠,完全忘记了刚刚的内疚和伤心。

      陈莫熠在一旁不忍地闭上眼睛:“又是一个被这种小伎俩拿下的人。欸唐芜你说实话,你当年是不是也是这么收买李棠画的,不然那小丫鬟怎么那么崇拜你。”

      “别乱说话。”唐芜随意地撩撩头发,“那时候我才十几岁,哪会这种花架子。”

      陈莫熠:……

      敢情你自己知道那是花架子啊?

      听二人提到李棠画,可可嚼糖同时努力吞咽的动作顿住了,他费力想了想,含着糖含糊不清地说:“我刚刚过来的路上碰到棠儿姐姐了。”

      “嗯。”唐芜应了一声回答,“娘今天派她去采买,估计正好碰到了。”

      可可想了片刻,继续说:“棠儿姐姐也给我糖了,她还说,如果我碰到少爷了,让我转告少爷赶紧回府。”

      “怎么了吗?”陈莫熠代替唐芜问,唐芜像是习惯了这种催促,并不太在意。

      “她好像说,夫人给少爷请了新的医生。”

      小孩舔着嘴角的糖渍,很平常地说出这句话,丝毫不在乎这话给两人心里掀起了多大的波澜。

      “换医生?”两人异口同声地重复。

      可可被这种阵仗吓了一跳,但还是乖乖回答:“嗯,她说那个医生在下午到,要少爷快回去看看情况。”

      唐芜还在一旁震惊这个消息,顺便沉思是哪个医生这么大胆敢接他的活儿。陈莫熠于是比唐芜先反应过来:“这是好事儿啊,你不是一直讨厌原来那个医生,说他死气沉沉吗?梦姨肯妥协,说明你的抗争有效啊。”

      唐芜将全租界内医生想了个遍,没有找到合适的人选,从沉思中抬头,叹了一口气:”恐怕没有那么轻松。”

      陈莫熠有些摸不着头脑:“为什么啊?那咱回去还是不回去啊?”

      他其实挺想去唐府看看的,看看是哪个医生有这种胆量。

      见唐芜沉默,他不怀好意地好友历数他做过的“好事”:”去年的一个医生倒是性格挺好,结果你说人家下手太轻治不到根,非要躺在床上安静装死,给人吓走了。”

      唐芜:……

      少见地呛到这个天不怕地不怕的魔王,陈莫熠继续不留情面:“前年那个医生性子安静,治病狠厉,结果你说人治病的时候不跟你聊天,为了逼他说话自己在那里喋喋不休,结果说话太多嗓子哑了,梦姨以为是那医生给你喝的药导致的,所以那医生也请走了。”

      唐芜:……

      陈莫熠还要继续说:“大前年……”

      眼看自己家底就要被爆出来了,唐芜立马打断:“够了够了打住打住。”

      他想了想,果断道:“咱们回去吧。”

      刚刚还在滔滔不绝的陈莫熠:?

      青年像是轻松愉快地笑了:“之前都是我妈出面把医生辞退的,挺没有成就感的,这次我自己来,我保准让那医生再也不敢来唐府。”

      陈莫熠看着他的笑容莫名感受到了一股寒意,他打了个冷战,很庆幸自己没有被他盯上。

      这个世界缺少一个能彻底制服唐芜这种混世魔王的人,希望早日出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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