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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3、好一巴掌 周离感到房 ...

  •   周离感到房内的温度骤降,他不敢抬头:“是……他是公主府账房,沈知白假扮的。”

      “沈、知、白。”温凛一字一顿地念出这个名字,而后起身走了两步,宽阔的肩膀绷紧了一瞬。

      良久,才吐出一句:“她倒是……知人善任。查漕运账目,带上最好的账房,合情合理。”

      周离听出了那平静语调下几乎要压抑不住的惊涛骇浪,连忙找补道:“主君明鉴!想来殿下只是为了方便行事,掩人耳目,那沈知白虽长相书生意气,终究不过一介账房,殿下千金之躯,行事自有分寸。”

      温凛转过身,吓得周离赶紧闭嘴。

      “不是的,沈知白长得一点也不白。”

      周离恨不得给自己一个嘴巴子,说得什么乱七八糟的话。

      温凛的声音低了下去:“她倒是亲民,温少夫人不做,偏要做什么苏少夫人。”

      难不成温夫人的这个真实的身份竟没有苏少夫人好用么?!

      温凛沉默片刻,再开口时,口吻冷硬:“传令江淮口我们所有的人,给我死死盯住这位‘苏少夫人’和她的‘夫君’。我要知道他们每日见了谁,说了什么,做了什么。”

      他顿了顿,声音更冷,“还有,举止是否亲密。一旦越界,立马把他手给我砍了。”

      “主君!”

      周离惊愕抬头,至于吗……

      殿下和沈知白是扮演夫妻去的,举止怎么可能不亲密?

      温凛一个眼神扫过去,冰寒刺骨,显得脸型轮廓愈发锋利了。

      “照做。还有,任何试图接近他们、可能威胁他们安全的人或势力,若有异动,不必请示,就地处置。”

      他闭着双眼,捏了捏眉心,轻叹一口气,“此外,赶紧飞鸽传书,通知姑母散播消息,苏氏三少爷和三少夫人去了江淮一带。此行目的……”

      凤眸忽然睁开,“购粮。”

      “是。”周离领命退去。

      ***

      这一日午后,钱夫人蒋氏精心装扮,满面春风地带着帖子,亲自前往萧令三人下榻的“望江楼客栈”。

      一路上,她畅享了未来十年富庶的生活,又畅享着什么时候指不定能去看看苏氏府邸是何等气派,甚至还可能有机会被带去上京城,看看温氏府邸又是何种权力之巅的威压。

      想来这苏氏夫妇也该等着钱府的橄榄枝了。

      不料,刚走到客栈门口,便见一群伙计将几个金漆写了“苏”字的大箱笼往外搬。

      蒋氏心中不定,拉住其中一个伙计问:“这是哪家的行李?是要走了么?”

      那伙计道:“就是这几天江淮人人称羡的那对小夫妻,他们说逗留日久,下一程要去临安,便命我们搬运货物。”

      蒋氏心道一声不好,加快脚步往前赶去,便见沈知白与灵江正在指挥搬运。

      她的心莫名纠了一下,但肉嘟嘟的脸上却堆起了笑容:“公子,这是……要往何处去呀?”

      沈知白见是她,拱手:“原来是钱夫人。内子昨夜偶感风寒,加之我们已在此地盘桓数日,也该继续行程了。”

      “这……这才几日,江淮风光尚未看尽,何必急着走呢?”蒋氏笑容有些僵硬,目光朝里头扫进去,便看到半倚在贵妃榻上的萧令。

      什么偶感风寒,八成是玩腻了,想换个新鲜地儿。

      这有钱人家的少夫人就是恣意。

      只见萧令懒懒地抬了抬眼皮,语气带着几分不耐与迁怒:“夫君,都怪你,非说这江淮人杰地灵,生意好做。结果呢?最好的布匹也不过尔尔,价钱还死贵。”

      她嗑了一颗瓜子,又将瓜子壳放在一边白玉盏当中。

      “我昨夜可是听楼下茶客说了,临安有一家叫‘荣昌记’的,布匹花色更好、手感也更滑,价钱还便宜三成。早知如此,何必在此虚耗光阴,平白惹得我身子不爽利。”

      沈知白立刻温声赔罪:“是是是,都是为夫的错。夫人莫气,咱们这就打道去临安瞧瞧,若果真物美价廉,定下来便是。”

      蒋氏一听,脸色微变。

      忙道:“苏公子,苏夫人,请留步!那‘荣昌记’远在临安,若是赶过去,免不了舟车劳顿,白白害夫人身子更为不爽利。我们‘富裕布行’的货,可是有口皆碑的!价钱……价钱好商量!”

      沈知白道:“对苏氏来说,这不是价钱的事。”

      萧令听着,也哼了一声:“那日还说需禀报外子定夺,今日见我们要走,便说价钱好商量。你们江淮的商人,做生意便是这般反复无常,毫无诚信么?我们苏氏最烦这等行事。”

      沈知白面露难色,对蒋氏苦笑低语:“钱夫人见谅,内子性子直,又被这几日的琐事扰了兴致。我们除了买布,还有旁的重要事情缠身……这生意,恐怕是做不成了。”

      旁的重要事情……八成是购粮。

      蒋氏心念电转,一咬牙,也顾不得许多,提高了声音道:“苏公子,苏夫人!若信不过妾身,不若请二位移步寒舍,我家老爷已在府中备下薄宴,一来为夫人接风洗尘、压惊赔罪,二来……也请二位亲眼瞧瞧我们钱家在江淮的根基与信誉!”

      她又压低了声音,靠近沈知白:“我们不但有布,还有……粮。”

      话音一落,两人的眸光都闪了闪。

      萧令假意被说动了一分,回过头,挑剔地打量着蒋氏:“根基?信誉?空口白话谁不会说。我们苏家走南闯北,见的多了。万一金玉其外,败絮其中怎么办?到时候我们银子付了,你们硬说没付,或是货不对板,我们人生地不熟的,找谁说理去?”

      蒋氏急道,“夫人这是哪里话!我钱家在江淮经营数十年,产业遍布漕运、码头、布匹、茶叶、粮食,岂是那等宵小之辈?断不会做自毁长城之事!”

      沈知白见时机差不多,便走过去,安抚道:“夫人稍安勿躁。”

      又转向蒋氏:“钱夫人,非是我们不信。实在是生意场上,小心驶得万年船。贵府产业雄厚,我等有所耳闻。只是……口说无凭。譬如这漕运相关,若真如夫人所言根基深厚,想来历年漕运往来、货物进出、损耗盈余,都该有清晰账目可查,一翻便知实力深浅、经营是否稳妥。这,才是实实在在的‘信誉’啊。”

      蒋氏一怔:“要看漕运账?”

      萧令噘着嘴:“夫君,依我说还是算了吧,做小生意的人可能没有看账的习惯,人家也确实为难……”

      蒋氏偷偷咬着唇,帕子下的肉手更是捏紧了——这个少夫人,明明说着那样“宽慰人心”的话,但那神色,却有一种居高临下的鄙视,仿佛……她蒋某人是一个正在求赏的乞丐。

      但她生生忍住了。

      “苏公子所言甚是!生意往来,诚信为本。既如此,请二位贵客务必赏光赴宴。宴后,妾身便请外子,将一些能体现我钱家实力与漕运关系的账册,取来供二位参详,如何?也好让二位放心,与我们钱家合作,绝无后顾之忧!”

      萧令心中哂笑,面上却故作勉强地叹了口气,对沈知白道:“罢了,夫君既说可行,便去看看。若还是些虚头巴脑的东西,我可再不依了。”

      沈知白笑着应了,对蒋氏道:“那便叨扰钱大人和夫人了。请。”

      蒋氏忙殷勤引路:“二位请,轿子已备好了!”

      一行人朝着钱府而去。

      钱府的夜宴设在临水花厅,丝竹悦耳,珍馐满席。蒋氏极尽殷勤,钱富更是亲自作陪,言语间不断暗示自家在漕运上的“深厚根基”。

      酒过三巡,蒋氏果然使了个眼色。

      不多时,一名账房先生模样的老者,捧着一只紫檀木匣,恭敬地放在沈知白与萧令面前。

      “苏公子,苏夫人,这便是近三年来,钱家与漕上几家最大船行、货栈往来的核心账册。”

      钱富胖乎乎的脸上堆满笑,亲手打开匣子,“流水清楚,利润丰厚,足见实力。二位一看便知。”

      萧令伸出纤细的手指,随意挑起最上面一本,慢悠悠翻看。纸张和墨迹倒是花了些心思,不若普通的外账那般簇新。

      只是这账条目清晰得过分,每笔进出的数目都非常“漂亮”,缺少做生意时博弈的“烟火气”,平整得过分,便像是精心计算过的戏文。

      她将账本交给沈知白,又拿帕子擦手。

      “夫君瞧瞧,这数目倒还齐整,只不过……是一套外账。”

      蒋氏忙说:“少夫人,我们诚意在此,绝无内外账之分。”

      沈知白接过来,认真看了两页,旋即嘴角噙出一丝看不出意味的淡笑:“钱府一而再,再而三失信于人,恐同苏氏理念不同。我们……还是告辞了吧。”

      眼见着到嘴的肥肉要跑,钱富一急,伸手“啪”打了蒋氏一巴掌。

      蒋氏下意识捂脸愣住,一瞬间没有反应过来钱富这是何意。

      “就是你个无知妇人动的歪脑筋。我早就说了,苏氏的名声响当当,要诚信,要诚意,你看看干的这叫什么事。”

      萧令走到蒋氏跟前,将她扶住又看了钱富一眼,“生意做得不大,怎么还对发妻动手。”

      “什么发妻,不过是个……”

      话音未落,撞上蒋氏的眸光,钱富愣是不敢再说下去,换了话头:“少夫人,此事我不知晓,都是夫人一手操办。她这个人,做事不分轻重,我这就让账房去将诚意拿出来。”

      说着,便让丫鬟去取账。

      沈知白叹了一口气:“不过一桩生意。这一桩做不好便做下一桩,莫要弄得夫妻不睦才好。”

      而后像是很为难似的:“罢了,我们再看看吧。”

      片刻后,另一本账到了沈知白手上。

      沈知白翻看几页,语气温和:“这一笔,去年霜降前后,从江淮口运往京城的十万石‘新粮’,走的是官漕快船,押运官批文记录在案的是‘陈粮’。账上记的收购价,却是按当年江南歉收后的新高米价结算的。这差价……颇为可观啊。”

      钱富的神色白了三分。

      沈知白又转而道:“想来是为京中某位贵人操办的吧?”

      钱富反应极快,忙道:“苏公子好眼力!那批货特殊,确是替一位京中贵人操办的,中间有些绕手的费用,不便明记。但利润绝无虚假,合作之后,此类‘特殊’账目,定会与贵方分说明白。”

      萧令放下茶盏,身体向沈知白倾了过去,声音娇脆:“这京中贵人好大的胃口,吃得下五万石粮。没想到朝廷除了我苏氏之外,还有如此贵人。对了夫君,我们此行需要的粮有多少来着?”

      “二十万石。”

      钱富眸光闪动。

      二十万石,真真是发财了。

      下一瞬,只听“苏少夫人”又道:“那我们得尽快定下这坯布了,朝廷那边可等不得。”

      钱富拿起茶盏喝了一口,又放下,一副从容的样子:“粮食么,我钱府也有。两位倒是……不必着急。”

      萧令柔柔地瞧了他一眼:“你也有?放眼整个大宸,河东三郡才是产量大区,旁的地方,便是要供粮,也不过一万石。眼下你有多少?”

      钱富伸手出一个手掌:“五万石。”

      “五万?那也不少了。”

      何止五万,他们仓库的粮食,据灵江估算,至少二十万石。

      可眼前毕竟是陌生人,怎好一下将二十万石粮都给他们。

      只要前面一批粮款顺利到账,后面生意自然可以再推进。

      萧令心中亦知钱富打的什么算盘,心说果然是老狐狸。

      “卖价几何?”

      钱富双手食指交叉,比了个“十”字。

      萧令道:“这也太贵了。我们此番奉朝廷之名筹粮,是要送往河东三郡的。这生意原是救济百姓,赚不到几个钱,这个价格断吃不下。”

      钱富看着眼前天仙一样的人儿笑了笑:“那少夫人觉得多少?”

      萧令走了过去,将他摊开的双手,两个手指按下。

      便是“八”。

      触感好生细腻润滑,便像是燥热的夏日,伸手探入一汪清凉泉水,整个身心都随之放松、清凉。

      鬼使神差地,他略微伸手轻轻反握了一瞬萧令的手。

      认真看账册的沈知白抽空抬头看了钱富一眼,心下嗤笑。

      眼下浮想联翩,到时候怕是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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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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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