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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蛊人心神 温凛正在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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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凛正在营帐中翻看北境军营的记录,周离忽然闪现,将方才听到的话汇报温凛。
这便是温凛想要的。
有欲望,她才会惜命。
他提笔写着什么,薄唇微启:“让大夫配合厨子,给殿下做些轻薄的膳食。”
一个太瘦的公主,回京路上会添麻烦。
“是。”周离抱拳离去。
***
三日后,萧令拜别外祖、舅舅和二表哥,一身月白常服,外罩棕色狐裘,出了军营。
温凛、温凝和周离三人骑马在前,萧令同灵江坐着马车跟在后头,后面还垫着一队枢密院的人马。
马车内炭盆燃得正旺。
萧令坐在上首,双眸空空地看着盆内的炭火。
灵江伸手覆在她纤薄冰冷的双掌之上,微蹙着眉,颇为担忧:“殿下……”
行至一小径处,实在无聊得紧,周离开始闲谈。
“主君,北境军用的‘雪夜焚粮’之计源自当年‘不夜收’。此番虽有折损,但毕竟重创了北翟,也该算是奇计了吧。”
温凛并未接话,另一边的温凝倒是感兴趣:“雪夜焚粮,看似奇功,实则行险。一仓粮草折损十名精锐,若非策略错误,便是能力不行。”
策略失误,能力不行——
萧令回过神来,抽出手掀开了车帘。
鹅毛大雪吹进了车帘,落在她的手掌上,一时半刻竟也是未化。
周离有些惋惜:“哎,战场凶险,若不是经验丰富之人,确实难以圆满完成‘奇计’。可惜了高少帅……听说还有一人,叫什么……匀,功夫不错,颇得高帅信赖,更是个热血男儿。临行前高帅欲赏他军功,他还婉拒了。”
萧令的眸光落在前面骑马的三人身上,心脏不受控制地跳动起来。
凌匀。
又见那一身白衣的温凝答道:“二哥说过,身份悬殊之下不计回报的付出,细究其源,多半夹杂着对权势的仰望,若无,只能说权势还不够大。行军作战之人不为军功,还能为什么,定是有其他目的……毕竟这天下之人也并不都如我温氏这般清白。”
“景明!”
温凛刚低斥一声,眼角余光便见一只炭盆从马车方向飞了出来,不偏不倚砸向温凝。
温凛伸手撩起袍子一挡,炭盆砸在了狐裘上,烫焦了原本柔和松软的毛。
又“噗”的一声掉进雪堆中,原先还旺的红炭,倏然变黑。
众人朝马车方向望去,只见罩着棕色狐裘的萧令站在马车上,脸色和唇色都发白,风一吹,乌黑的青丝在她巴掌大的小脸前轻拂晃动,将那双原本空洞的眸子,硬生生衬出两分凌厉来。
温凝下意思往后瑟缩了两分。
萧令盯着温凝,自马车上一跃而下。
连日来的恍惚让她一时间无法站稳,身形一晃,一头栽进了雪堆。
“殿下——”灵江惊呼一声,抬腿便朝萧令的方向走去。
可未等她赶到,萧令很快起身,深一脚浅一脚地朝着温凝走去。积雪没过了她的双腿,刘海被雪洇湿贴在脑门上,半遮住她的眸。
她不在乎,甚至没有意识到自己的狼狈。
她只是以极快的速度靠近温凝的马匹,瞬间又从袖中摸出一把匕首,伸手朝着温凝的腿部猛的刺去。
温凝眸光一凛,迅速抬腿躲过。
只一瞬间,萧令又折返匕首,双手握住,用力插入了马儿的屁股。
马儿吃痛,前腿抬起,长嘶一声,飞奔而去。
周离一惊,一鞭子挥在马屁股上追去:“七公子!”
萧令看着两人离去的身影,又抬头看着天上不停落下的雪,摇摇晃晃:“凌哥哥……”
语毕,她闭上了眼睛,缓慢倒下。
在她身体即将触地的一瞬间,一个紫色身影飞快掠过,一把将她抱住。
她身形算得高挑,可许是多日不进食的关系,身形瘦薄如纸片,只有通身散发着的淡淡的甜香,昭示着她最后一丝生的气息。
灵江哭着跑到萧令身边,抓起萧令的手细细看了看,而后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
萧令的右手红得严重,手指和虎口位置的皮肤甚至已被烫伤,泛出一种僵硬的白。
温凛微一蹙眉,对着几名赶过来的护卫道:“这里离幽州官驿最近,你们快马加鞭赶去,准备好房间和大夫,我们稍后便到。”
“是。”侍卫领命离去。
温凛抱着萧令进马车安置,而后又回到前头骑马引路。
此事怪景明言语冲撞,亦是他这个做二哥的没有好好教育,于公于私,他都得负责。
***
萧令处在一片混沌当中。
似醒非醒间好像进入了一个空气做成的、黏糊糊的泥潭,挣不脱、出不来,连呼吸都有些受抑制。
迷迷糊糊中,她听到有人进进出出在忙,那人看看她,又出去。她几乎是竭尽全力在睁眼,事实上,她却睁得极为艰难和缓慢,待眼睛真正睁开的一瞬间,泥潭消失不见,意识也终于倏然聚拢。
灵江正好打了一盆水进来,见萧令睁眼,放下盆子就朝着萧令走去。
她趴在床头看着萧令:“殿下醒啦,殿下醒啦!殿下您吓死灵江了,你怎么能徒手去拿炭盆。”
徒手。
萧令抬起手臂,只见她的手已经被布条紧紧缠住,布条中还隐约渗着些发黄的血水。
奇怪……并不痛。
灵江见萧令不说话,继续道:“您的手烫伤严重,是枢相找了驿馆的大夫帮您处理的,用的是最好的烫伤药。”
枢相……温凛。
萧令眨了眨眼睛,脑海中忽然飘过温凝说的那句话。
「毕竟这天下之人也并不都如我温氏这般清白」
是啊,温氏多清白,清白到太祖皇帝之时便不知用什么手段达成了“温氏子弟不与皇族通婚”的铁律。
看着高风亮节,其实质却是希望温氏不涉党争、万世流芳。
此计确实好用,现如今温氏权势滔天,便是最好的证明。
权势——想到这里,萧令的眸光忽然闪了闪。
温氏不就是最好的棋手么?
既如此,她何必舍近求远,另想法子避开和亲呢?
况且,若是拉下水,温氏也不再清白了吧。
萧令越想越觉得“拉温凛下水”这事好处多多。
因为她记得父皇曾说过,皇族女子若能成温氏宗妇,便能成为配珠公主,参与政事。
一箭三雕!
思及此,萧令她苍白的唇动了动:“灵江。”
灵江凑上去:“殿下,奴婢在。”
萧令微微侧头,在灵江耳边说了几句话。
灵江缓缓睁大了眼睛,脸几乎红到了脖子根,“公主……您确定?”
萧令道:“药丸‘不寐’,半个时辰便会有反应,届时你守在门前,提前一刻钟把本宫带走。本宫只要此事被众人知晓,断不能真的发生什么,懂吗?”
灵江眨了眨眼睛,恍然大悟道:“原来如此!”
笃笃笃——
有人敲门。
清冷谨肃的声音在门外响起:“殿下伤势如何?要让驿站的大夫再来看看么?”
萧令朝灵江使了个眼色,灵江瞬间了然,退到一边翻出“不寐”点燃:“要的要的,枢相稍等,奴婢伺候殿下殿下披一件衣裳。”
不过片刻功夫,灵江便去开门,门口站着的果然是温凛和一须发皆白的大夫。
大夫拿出引枕,示意萧令手腕搁在上头,覆巾把脉。
片刻后,他朝着温凛一揖:“大人无须担心,女郎只是心绪难安日久,气血双亏,待我开几剂温补之药服下,再加上合理饮食便会无碍。至于她手中的伤……有些严重,不过每日换药即可,若是保养得当,便不会留下疤痕。”
温凛点头,多问了一句:“这里的香……”
他其实没有旁的意思,只是素来不喜甜香,下意识觉得会影响身体。
此问着实让萧令和灵江心头一紧。
大夫道:“哦,近来大宸女眷中时兴熏甜香,女郎喜欢即可,无碍的。”
这话倒是颇有几分道理,莫说旁人了,便是温凛这样不入女子闺房之人,在温府也能闻到甜甜的香味。
旋即往大夫手中塞了一锭银子:“有劳。”
大夫收下银子,带着自然而然的卑躬屈膝,忙又离开此处。
温凛见大夫离开,自己亦是转身打算离开。
便是在此时,萧令开口:“枢相留步。”
灵江欠身离开,将空间留给两人。
温凛眉目肃然回过身:“殿下有何吩咐?”
萧令在看到他眉眼的那一瞬间,手不受控制地紧了紧,可她面无表情:“令弟……可还好?”
温凛自然担心温凝的安危,可若非温凝出言不逊惹她手伤至此,他也不会放任七弟在外,不知他现在如何了……
但他神色平静:“劳殿下挂心,不碍事的。景明他年少妄言,殿下教训得是。”
他的言辞是那样谦逊,可大宸第一世家养出的矜贵,让他的神情和气韵又那般高高在上。
萧令声音放得极柔,整个人放松地靠在床头,透着病弱的无害:“枢相说笑了,本宫亦未控制好情绪……”
说到这里,温凛才看了萧令的脸。
她已经洗去尘土,原本苍白的一张小脸染上了些许红光。
确实长得极美,如此病态更是惹人垂怜,大约是继承了当年上京第一美人先皇后高灼的姿容吧。
可惜了,空有先皇后的皮囊,却没有先皇后的风骨。
想到这里,温凛只觉一股莫名的燥热从丹田窜起,视线中的萧令开始模糊。
而萧令也在同一时刻缓缓闭上了眼睛,呼吸变得急促而滚烫。
她蹙着眉,伸手扯着自己的衣服,望向温凛的眸子如漾开一池春水,莹莹柔光,蛊人心神。
那人的眉眼变成了熟悉的样子,萧令强撑着下榻:“凌哥哥……”
温凛的神经倏然紧绷——不对!
他跌跌撞撞朝着门外走去,却发现门不知什么时候已被锁得死死的。
他想要提起内力,可往日澎湃的内息此刻竟如泥牛入海,丹田处那团火反而愈烧愈旺,瞬间窜向四肢百骸。
那双漂亮的凤眸慢慢变得猩红,盘旋在温凛脑海中只有一个念头——是甜香?!
萧令还在强撑着朝他的方向走去,口中不住呢喃:“凌哥哥……”
温凛心中泛起一阵恶心,她竟是将主意打到了他的身上!
他气极,“萧、华瑾……你想、想拉……温氏……下水……”
尚未能逃离,他的意志又被更高一层的浪潮的欲//念裹挟,跌跌撞撞朝着她的方向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