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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3、相去甚远 萧泠泠,是 ...

  •   赵腾飞皱着眉,斟酌片刻:“殿下,左相他,有自己的考量。您不想让他知道,他便不说。可臣这点微末医术实在不够让人放心……连臣自己都忐忑着。”

      萧令愣着,也不知道听没听进去,只是瞥了一眼他寄过来的那些书信,她说:“不是你告诉他的,是他自己发现的……”

      他离开前的那一晚的一幕幕忽然都缠着她的脑子,挥之不去。

      他的轮廓、他的神色、他的呼吸,甚至连他脸上每一根细小的肉毛都变得清晰可见。

      她挥了挥手,示意赵腾飞出去。

      待房间里只有她和灵江两人的时候,忍了那么久的眼泪忽然就忍不住了,扑簌簌掉落,半分声音都不敢出。

      她如今已是摄政公主,肩上扛着的是整个大宸,哪里能让人知道她也会哭呢。

      只有一直跟着她的灵江知道她心里有多苦。

      灵江一边给她擦干净眼泪,一边抱住她。

      萧令也凑过去抱着灵江。

      两名女子就这样在空无一人的殿中互相取暖。

      她在灵江怀中含糊不清地说着:“灵江,他不见了,整整二十日了,黑龙卫送来的消息依旧是寻不见他。你说他会不会、会不会……”

      灵江安抚地在她身上拍了拍:“不会,温相的功夫奴婢见过,等闲之人伤不得他分毫。”

      “可南境离南诏近,南诏又擅长巫蛊之术,若那温冲真的动了杀心,联合南诏,他也不一定……”

      说道这里,她慌忙闭嘴,只怕惊动了什么神灵。

      “大宸的事,大宸的因果,我愿意一人担着,只求不要牵扯旁人。灵江,他是不是恨死我了,我是不是很坏……”

      这是萧令自萧珏手中接过大宸之后,第一次将所有情绪释放。

      好似这一刻,什么大宸朝堂,什么萧氏,都不那么重要了,只有灵江知道,此刻的殿下,最需要的事休息。

      没办法,灵江只能在萧令身后逸出大穴的位置,用内力轻轻一拍,萧令便昏了过去。

      再醒来之后,萧令便再也没有主动开口提起过关于温凛的话题,只是按照她原先的计划,拿过折子和书册研究。

      恩科只是第一步,她的确要用新鲜血液来翻动朝堂,流水不腐。

      第二步,便是要削弱世家荫蔽,留下那些有用的人,也给未来有用的人留一条路,不以整个世家为单位,而是精确打击到世家中的每一个人。

      她早就想好了,其实她不必按照父皇说的,将整个温氏打倒,只需将原先朝廷对世家的荫蔽拿掉即可,如此一来,其实世家自身也在“流水”,对他们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同时,她也打定主意,不能像原来那般拼了。

      随着她对朝堂的掌控日益强大,手下之人的秉性软肋了解得愈发清楚,便更知晓哪些事情可以放下去做,哪些事情得多盯着些。

      眼下,朝廷既已逐渐在她掌控之内,护着他的血脉自然是顶要紧的事情。

      六月初一,历时一个多月的恩科终于放榜。

      同以往相比,出身平民的举子较以往翻了几番,整个上京城的街头都是一派洋溢之气。

      令温氏没有想到的是,温氏竟有好几位旁支中举,尤其是,那个只知道捣蛋、喝花酒的温凝竟然也在举人之列。

      举人,对温氏嫡出血脉来说,不过小官,可温凝是纯凭实力考进的,完全脱离了温氏的权势,代表的是他温景明个人,自然更让人高兴。

      从前他还跟那些上京城的世家嫡子喝花酒,想着怎么从账房要银子话,怎么应对二哥,怎么哄母亲高兴,后来二哥娶了二嫂,他便同他们二人亲近,又依着两人的要求读书,收敛了心性。

      眼下,二嫂天天在宫中为朝政忙的晕头转向,二哥又身赴南境,这中举的开心也没维持多久,很快就找不到真正可以分享的人了。

      他坐在院中的石凳上,拖着腮帮子,忽然觉得自己作为温氏嫡子,也该担些事了。

      起身去公主府逛的时候,碰巧看到府中丫鬟在逗弄吞吞。

      吞吞十分不买账,听丫鬟的意思,它在温凛喝萧令都离开之后竟是闹起了“绝食”,王珩为了让吞吞进食,甚至还让人在镜湖中抓新鲜的鱼喂过,吞吞也是意兴阑珊。

      后来温凝灵机一动,穿上二哥的衣服,办成二哥的样子坐在小书房,陪着吞吞,期盼吞吞能吃条鱼。结果吞吞呜呜叫着,真的耐着性子,慢吞吞吃了一条。

      温凝顿觉自己成了家里的“顶梁柱”,旁人虽还不行,可至少吞吞是镇得住了。

      谁知午膳喝酒的时候,吞吞慢慢走到温凝的边上,舔了舔他碗中没有喝完的酒,又带安慰地舔了舔温凝的手,用毛茸茸的脑袋蹭了蹭他的手腕,温凝这才明白,吞吞无非也在安慰他而已。

      温凝忽然很想见见很久很久没有碰面的二嫂,便想了个法子进宫求见萧令,又添油加醋、眉飞色舞地将此事说给萧令听。

      也不知道这事怎么就戳中了萧令的笑点,惹得她没来由地大笑一阵,连带着昭华宫中的氛围都轻松了很多。

      可她笑了一会儿,忽然捂着嘴留下了眼泪,温凝一时间也分不清嫂嫂是笑的还是伤心的。

      灵江是懂的,殿下笑是真,哭也是真。

      殿下自己可能没觉得,但灵江听得分明,她几乎每天晚上都会唤温相的名字。

      灵江将帕子递上,让萧令擦眼泪。

      萧令却没接,而是将整张泪湿的脸都露在了灵江面前,就好像下一秒,那修长粗粝的手指便会将她脸上的泪水都擦干净一般。

      灵江看着萧令的脸,冷了很久的心忽然就软和了,竟是也控制不住地流出了眼泪。

      那一瞬间,温凝便知,他同他二哥,真真叫……相去甚远。

      ***

      已经五月底了,温凛还是没有消息,殿下自己可能无所觉,但灵江几乎每晚都能听到萧令在梦中喊着温凛的名字。

      而温府没有消息,不过是因为温凛一开始就没有跟他们保持通信,加之他们对温凛和温冲的信任,压根没有往旁的方向想。

      而温凛之所以忽然没了消息是因为那个时候,他正好到了南境。

      只不过刚到,他就敏锐感觉到,温冲对他的防范,和对南境军营的控制力度,竟超过了他的估计,他只得暂时切断同南境的联系避免此事波及远在上京的萧令。

      南境的暑热和北地全然不同,不是干烈的烧灼,是湿漉漉的闷,像被一块浸透了水的厚布蒙住口鼻,每呼吸一口都带着黏腻的潮气。

      温凛自入营以来,一路所见皆是寻常,军士操练、巡防换岗,井然有序,看不出半分异样。

      但越是这样,越是反常。

      温冲在南境五年,治军之严远近闻名,军营里连一声多余的咳嗽都听不见。

      可如今他父亲温谦押在刑部大牢,他本人越境南诏十二时辰的事已经摆在萧令的案头,这座军营却平静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温凛麻痹了温冲一段时日,趁着温冲疏防的时机,换了便服,沿着军营外围走了一圈。

      目之所及便是那些加固过的箭楼、新垒的土墙、以及辕门外堆成小山的滚木礌石。

      他眯起双眼——这些东西,不像是在防南诏,倒像是在防上京。

      还有那些军器,温冲明明有南诏最新的军器式样,南境军营中的将士们用的却是最老的一批,而他清楚地记得,朝廷明明在四个月前才拨付过一批银两。

      还是有问题。

      这般想着,温凛偷偷潜入驻地的军器制造处看,忽然眸光一闪,看见一个身着青灰色衣衫的身影——江雪。

      她手里正拆着一只南诏制式的铁蒺藜,用一把极细的铜镊子挑开外壳,露出里面密密麻麻的机簧和铜丝,动作极稳。

      她旁边还散落着七八件拆开的残骸,有断弩、有袖箭、有被烧了一半的齿轮匣,其中一只齿轮匣被拆到一半,里面的钢珠滚出来,在木案上“嗒嗒嗒”地滚了几圈,被她随手一拨就拢回了手心。

      温凛站在帐外看了片刻,没有出声。

      直到江雪把那枚铁蒺藜彻底拆开,将机簧、铜丝、和一小块黑色的磁石分门别类摆好,又拿起另一只弩臂开始拆,他才开口。

      “你什么时候来的?”

      江雪手一顿,抬起头来。

      看见是温凛,她放下手里的铜镊子,起身行了个简礼:“回左相,前几日到的。殿下让周离送我来,说南境的事,我或许能帮上忙。”

      温凛走进偏帐,目光扫过案上那些拆开的机关残骸,最后落在她手边那只齿轮匣上:“查了多久?”

      “动身之前,殿下已命黑龙卫在查了。属下见到了南诏的物件之后才发现,温冲将军接近南诏应是有一段时日了。这些军器的零件有锈蚀痕迹,据属下估算,时间应在三年左右。”

      温凛问:“他们的机关术,同我们大宸的,有何区别?”

      江雪回:“南诏的机关术跟我们大宸的路数不一样,他们不用榫卯,用磁石和铁丝做牵引,精准度极高,但有一个致命弱点。”

      她说着,拿起那块黑色的磁石,放在温凛面前:“磁石牵引靠的是两条铁丝之间的吸力,如果遇到更强的磁力干扰,南诏的机关就会失灵,箭矢偏航,弩臂卡死,连齿轮匣里的钢珠都会反向滚动。”

      温凛接过那块磁石,在指间翻转了一下:“所以你拆了这么多,就是在找破解的法子?”

      “已经找到了。”江雪从案下拖出一只木箱,打开盖子,里面整整齐齐码着二十多块拳头大小的磁石,每一块都用铁丝缠了三圈,上头焊着一个小铁环。

      “这是用南境本地的一种黑铁矿石炼出来的,磁力比南诏用的那些强三倍。我已经让营里的铁匠打了五十块,如果南诏真的用机关来犯,把这些磁石埋在阵前,他们的弩阵就会自己乱掉。”

      她说完,抬眼看着温凛,语气平平的,像是在汇报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殿下说,南境的事让我听左相的。左相要怎么做,我配合。”

      温凛看着那一箱子磁石,眸中忽然有了暖色。

      几个月前,萧令非要带江雪回公主府时跟他据理力争的样子浮现在他脑海中。

      ——“她真的复原了,针脚细密,连花纹都对得上。”

      ——“她那双有一种异于常人的敏感,便是机括之术也略懂一些。”

      ——“景行,你容她留下来,好不好?”

      温凛想过各种后续,唯一没想过的事,能在南境帮上忙的人,竟是江雪。

      他握着那块磁石,指腹无意识地在光滑的表面上摩挲了一下,唇角微微弯了一瞬,又迅速压平。

      “殿下还说了什么?”

      江雪想了想:“殿下说,温冲将军的事,左相自己会处理。她让我只管做我该做的事,旁的不要问,也不要管。”

      温凛将那枚磁石放回木箱里,点了下头:“好。你做你该做的,旁的事,我来。”

      他说完并没有立即离开,眼神忽然变得极其温柔和小心:“她……身子如何?”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23章 相去甚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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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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