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传信赴青城 许今生归府 ...

  •   许今生刚到村子这年正巧赶上闹饥荒,村民们饭都吃不上,怎么读得起书呢。
      他一柔弱书生,不会盖房不会种地,也干不了粗活,来到这穷乡僻壤的地方,不知要受多少累。
      好在乡亲们热情,让他暂住在村头老李家的旧屋子里,还给他屋前撅了一块地,现在把粮食种子种上,等丰收了够他过个好冬。
      许今生为了报答乡亲们,免费给村里的孩子们教书,教两天算数,再教两天汉文。热闹的时候还会有大人来旁听。
      大伙也都亲切的对许今生喊上一句许老师。
      他这也算和大伙联络起来了。
      又过了些时日,秋分。
      村里人忙着收粮食过冬,一亩一亩的田地,全家忙活着收了好几天。许今生也停了两天课,把自家门前长熟的粮食收了收。
      麦子比想象的少一些。
      次日,天微微亮,许今生简单收拾了一下屋子,摆了两个木桌准备给孩子们上课,村长抱着两床新做的棉花被子敲开了他家的门。
      “小许啊,村子里的收成是一年不如一年了。地里刚长出新苗苗,过不了多久就会枯死大半。”
      村长环顾了一下他的房间,一张床,床上的褥子旧旧的已经被他洗的发白,两个桌子几个凳子,还有做饭的灶台。
      没有其余的东西了。
      村长把新被子放到许今生的床上,希望许今生这个读书人想想办法,救救村子。
      “村民们勉强维持生计,孩子们还要长身体呢。”
      村长握住许今生的手,身体微微发抖。
      他年纪大了,常年种地晒得黝黑的手掌上布满了老茧。
      许今生扯来凳子,请村长先坐下。
      他看着村长带来的新棉被,棉絮蓬松还带着阳光的暖香,又想着村长说的“苗苗枯死大半”。他转身去灶台边拎起陶壶,倒了碗温水递过去。
      许今生喉结动了动,开口:“村长,您先喝口水缓一缓。”
      许今生目光落在院角那小片菜地,几棵青菜蔫头耷脑地垂着叶,土面裂着细细的纹路,是许久没下过雨的模样。
      “您放心,我这几天就去村周边的坡地、溪涧看看,说不定能找到引水的法子。”
      村长捏着粗瓷碗的手紧了紧,浑浊的眼睛里亮了些,却又很快黯淡下去:“前几年也请过外乡的先生来瞧,都说这地是‘渴’狠了,可咱们村就那口老井,天旱的时候连人喝的水都紧巴…”
      话没说完,就被许今生打断。
      “先别愁,我明天一早去后山看看,听说那边有处山泉,要是能挖条渠引到地里,说不定能救急。”他说着,指了指桌上摆好的笔墨纸砚。“等孩子们来上课,我也问问他们,说不定小家伙们知道些咱们没留意的地方。”
      村长看着眼前的年轻人,明明自己住的地方简陋得连件像样的家当都没有,却没半分抱怨,还想着帮村子解难,眼眶忍不住发热。
      他重重拍了拍许今生的肩膀,声音带着些哽咽:“小许,真是委屈你了…要是真能成,咱们全村人都记你的好。”
      了解完村子里目前的情况,许今生给村长提出了几点。
      翻新土地、施肥,又带着村民们从最近的一条小河挖了道沟渠。
      经这么一改,村子的粮食产量确实上涨不少,村民为了感谢他,每到了丰收季都会给他送来一些自家做的糕点。
      天气暖和一点村子里的壮年会外出去打猎,虽然零零碎碎的,每家每户都会飘出肉香,即使是家中无男丁的,也会有好心人来送一些,理由是孩子正长身体。
      又是几年村子里也新来了不少人,马上也要迎来许今生入住村子的第五年了。
      晨露还凝在窗棂的旧木上,许今生刚把昨天教的算术题抄在黑板上,就听见院外传来的声音。
      “许老师,这个是新迁来的闫家小子,今天想跟着上课!”村长将一个小男孩推到许今生面前,又对着小男孩说。“叫许老师。”
      “许…许老师。”男孩有些紧张,说话也磕磕绊绊的。
      他微笑应着,目光扫过教室里坐得满满当当的孩子。五年前刚到这村子时,饥荒正紧,他这个连锄头都握不稳的书生,能做的只有在村头老房子里支起两张旧桌,教几个饿得面黄肌瘦的孩子认“水”“田”的写法。
      正想着,邻居抱着一摞晒干的草药跑过来。
      “许老师,这是我家那口子让晒的蒲公英,说泡水喝能败火。”他像是想到什么,又说道,“对了,昨天去镇上赶集,有人在打听你。”
      打听?莫非是许府那边?
      许今生接过草药的手顿了顿,指尖触到干枯的叶片,心里泛起一丝波澜。
      乡亲们在他初来乍到时给了他住处和粮食,为了报答,他带着大伙挖沟渠、改良土地,让村子从饥荒里缓了过来,如今村里的粮食够吃了,学堂也像样了。
      “许老师?”邻居见他出神,轻声道。
      许今生回过神,把草药放到桌角:“没事,先上课吧。等过些日子,我可能要出趟远门。”
      许今生望着教室里孩子们亮晶晶的眼睛,心里想着把这阵子的课安排好,再把村里的水渠检查一遍,他就该回去看看了。
      数日,晌午太阳正直当空,村子里来了一位骑着棕色骏马的驿差,四处打听才找到许今生的落脚地。
      驿差从袖子的口袋里把信件拿出。
      信封上写着:青城许家。
      许今生把信拆开,信上只有一行字。
      家中有难,今生,速回。
      许今生请求驿差带他回去,驿差看他是个有钱的主,把他带回去或许还能再小小的赚一笔。
      许今生走的匆忙,房间里的东西一件都没带上,村里人听到动静出门看的时候,看到的仅仅是马蹄奔跑带起的灰尘。
      一路上许今生紧绷的神经都没舒展开。
      刚进城,便听到两个小厮说。
      “许家这次难了。”
      “可不是吗,得罪了何家,现在整个青城的…都…”
      许今生坐在马背上离两个小厮越来越远,只看得到他们嘴巴一张一合,听不到声音了。
      路的尽头拐个弯,坐落了一座气派的大宅子,这便是许宅了。
      许家三代为官,虽官位不高,但自西陵80年开始从武,至今已有140年。
      许今生从小体弱,不善习武,喜欢读写文章,许父每每叹气。终于,在许今生6岁那年,弟弟出生了,唤作许翰元。
      同年又有侧室诞下妹妹,取名许映安。
      两个孩子一周岁抓阄时,同时抓到了许家官章,了了许父的一桩心事。
      许今生依旧喜爱读书,十五岁那年。教书先生自愧不如,告知许父,自己已经没有可以教他的东西了。
      再些日子,许今生参加青城的诗斗会结交了位同龄友人,他抱负远大,告诉许今生:他的愿望是希望世上没有难民。
      后来他考取功名,当上了造福百姓的好官。许今生认为他这辈子值了,毕竟面对世俗和金钱的时候,不是人人都能当个好官。
      又是两年时间,许今生再见到他时,他已经变成了一口棺材。他未娶妻生子,家中只剩下一个未成亲的妹妹,年过半百的父母亲在他灵堂上哭的将近昏厥。有一个男人穿着黑色的大褂,别人说那是他的同门,要顶替他接下来的位置了。
      许今生自那日回家,变得一蹶不振,家里人以为他这辈子都只会这样了的时候。他却留下书信,在凌晨离家了。
      他每去到一个地方便会往家里寄次书信,信上无非是些一切安好勿念之类的话。但许父很少给他回信,也许是对他的不辞而别还在不满。
      这是他近七年里第一次将脚迈进许府大门,府里空了许多,府上的人也走的走散的散。张伯打扫庭院时,听见声响到正门查看,见他回来,两行热泪从眼眶涌出,连忙去通知了许父。
      许今生规规矩矩的坐在正厅,对这里生疏了许多,别人对待他也像招待客人一样,还不如在那个小房子自在。
      先见到的是许翰元,听说大哥回来了,一路小跑着来了正厅。他伸出手摸了摸弟弟的脑袋,当时牙牙学语的孩子,如今已经长大了。
      许父年纪大了,头发变得花白,许今生上去搀扶住他。许父让张伯把许翰元带下去,和许今生交代了近日发生的事。
      何家自何老爷因病下台,将家业转交给何升烨后便开始针对许家产业。
      许父起初并不在意,以为何升烨只是年纪轻,行事莽撞些。后来发现许家的铺子生意逐渐变得惨淡,合作的同门也开始不与许家交往。
      直到许家研究的新产品,被何升烨剽窃去,许父坐不住了,找他当面理论,他以家事繁琐不宜待客为由将许父拒之门外。后来研究成果再次被盗,府里有人在许父耳旁吹风,他便将那人派去了何府。
      谁曾想那人是何升烨的人,在外大肆宣扬许家的谣言,给许家造成了不小的损失。
      现如今,大伙皆言:曾红极一时的青城许家即将倒台,原因竟是得罪了何家。
      许今生了解过后先将剩下的仆人都召集到大厅来,将他们的卖身契都拿出来。
      “今日,你们想走便可带上这卖身契离开。”
      家仆们站在一起面面相觑,不知道这多年未归的大少爷在卖什么关子。
      一个中年男性家仆环顾一下周围,发现没人动身,犹豫了片刻最终还是出手拿走了自己的卖身契。众人见许今生并未做出什么举动,又有几人拿了自己的卖身契从许家角门走了。
      最后留下的只有三个人。
      是张伯和跟着他的两个孩子,大的是男孩叫林言,小的叫莫雨是女孩。
      许今生将余下的卖身契拢在掌心,指节轻轻叩了叩桌面,目光扫过空荡荡的大厅,最后落在张伯三人身上。
      烛火在他眼底投下细碎的光,声音比方才沉了些:“张伯,你们怎么不走?如今许家光景,怕是连往日一半的月钱都发不出了。”
      张伯往前迈了半步,双手在衣襟上蹭了蹭,语气却很稳:“大少爷,我从十五岁进许家当差,您祖父待我恩重,我是在许家院子里长大的。现在家里难,我要是走了,那才是忘恩负义。”
      站在张伯身后的林言攥紧了拳头,跟着开口:“大少爷,我有力气,能劈柴挑水,干力气活,我不走。”
      旁边的莫雨也怯生生地拽了拽林言的衣角,小声附和:“少爷,我也不走,我能帮厨房摘菜,还能给少爷打扫书房。”
      许今生看着眼前这三人,指尖捏着的卖身契微微发皱。
      他沉默片刻,将那叠纸推了过去,声音里添了几分暖意:“你们既愿意留下,这些卖身契就先放你们自己手里,往后许家不分主仆。”
      许今生从张伯手里接过了许家的账本,指腹先触到封面磨出的毛边——这账本跟着许家快十年,边角都泛了褐。
      他缓缓翻开,目光扫过近几年的收支栏,一列列红色的亏损数字像冷雨般扎眼,连带着指尖都凉了几分。翻到最后几页,他的动作忽然顿住,一行黑色的盈利记录在红纸上格外醒目,是许母自制的香膏。
      “这香膏是夫人照着太夫人传下的方子熬的,”张伯在旁凑过来,向他解释道,“过程复杂,熬煮时火候差一点都不行,其他人抄不走,不过青城的一些氏族也仿过,可要么膏体发裂,要么香味冲鼻,根本没那股子温润劲儿。”
      说着,张伯从中间抽出一本厚厚的登记册,翻开给许今生看。
      “您瞧,还有外地的夫人预定,这么多年,大家都只认许家这罐香膏。”
      许今生指腹在登记册上密密麻麻的名字上轻轻划过,他合上册子,刚要让张伯把账本收去,窗外忽然飘进一阵晚桂香,这才发觉天已经暗下,廊下的灯笼也该点了。
      次日,许今生刚披好外衣,桌上的铜盆还盛着温热的洗漱水,门外就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张伯手里攥着个牛皮信封,一进门就递过来。
      “少爷,这是今早我去开正门时,在门槛边的石板上捡的。信封上没别的,就写了这四个字,不知道是谁放的。”
      许今生接过信封,上面工工整整的写着四个大字:许今生收。
      他这才刚回青城还未通知其余好友,怎会有信件寄来。许今生有些诧异的拆开信封,寄信人在宣纸上写着:下午三点驿芳庭二楼。
      信的主人未留署名。
      “张伯,饭后让林言来房间找我。”许今生吩咐道。
      张伯应声出去了,脚步放得极轻,生怕打扰他工作,手搭上门把手时还特意回头看了眼,才缓缓带上门。
      忙完上午的工作,许今生回到房间,从衣柜里拿出件深棕色长风衣套在自己身上,用黑色围巾将自己的脸遮起来后又在头上扣了顶黑色帽子。
      “少爷,您找我?” 房门被林言敲响。
      “进来吧,门没锁。”许今生开口。
      林言轻轻推开房门,门没关,就那样半掩着,他静静的站在距书桌一米的位置,等待许今生发话。
      许今生打量了一下眼前的男孩。
      男孩穿着一身熨帖的深灰佣人制服,细碎的黑发垂在额前,遮住了一点眼尾,却藏不住攥在身侧微微泛白的指节,分明是习惯了恭谨。
      “今年多大了?”
      “回少爷,我再过一个月就十五周岁了。”
      “你和张伯?”
      “我爹娘走的早,在大街上行乞的时候,张伯看我可怜就捡我回来了,后来又遇上莫雨,是张伯求老爷让我们留下来做事的。”男孩很快明白过来,回复道。
      “识字吗?”许今生又问。
      “老爷以前请夫子来家中开课的时候去听过几节。”林言答道。
      许今生思索片刻,摘下衣架上的另一顶棕色阔沿帽戴在了林言头上。
      “以后每周二下午带上莫雨来书房找我。”许今生将自己的的帽子戴正。“现在和我去个地方。”
      林言跟在许今生身后,两人从侧面出府往左走了些,在一家店门前上了辆黄包车。
      “师傅,去驿芳庭。”许今生说道。
      “得嘞。”黄包车师傅回应。
      注意到林言一直盯着黄包车师傅的背影,许今生顺着林言的目光扫了眼师傅汗湿的青布短褂,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车沿的木纹。
      许今生轻声开口打破沉默:“之前没坐过这个?”
      林言回神,耳尖微微泛红,指尖攥了攥袖口:“不是少爷,我就是觉得…师傅挺辛苦的。”
      话音刚落,前方路口突然窜出两个打闹的孩童,黄包车师傅下意识往左急拐,车身晃了晃,林言没坐稳,手肘轻轻撞在许今生胳膊上。
      “小心。”许今生伸手扶了他一把。
      林言借着那股扶力坐稳,粗糙的布衫袖口蹭过许今生的绸缎衣袖,他慌忙往旁边缩了缩,指尖攥得发白。
      “少爷,对不起。”林言慌张的开口。
      黄包车师傅又回头叮嘱了句“当心”,才慢慢把车稳住。许今生收回手,指尖还留着触到林言胳膊时的硬实触感——那是常年做活练出的薄茧和筋骨。
      他扫了眼林言垂得低低的头,额前碎发沾着点细汗,声音听不出情绪。
      “不是你的错,坐好就是。”
      林言应了声,悄悄把身子往车边又挪了挪,尽量离许今生远些。
      “客官,驿芳庭到了。”
      许今生扶着车辕下车,抬眼便见“驿芳庭”三个烫金大字悬在朱红门楣上,两侧挂着的长灯笼正缓缓转着,将灯面上的水墨图景映得忽明忽暗。
      门内隐约传来琵琶弦音,伴着店小二清亮的吆喝声,刚落脚,就有穿青布短褂的伙计快步迎上来,手里搭着干净的布巾,笑着躬身。
      “客官是打尖还是住店?”
      许今生摆了摆手道:“我找人。”
      伙计脸上的笑没减,往前凑了半步:“不知客官要找哪位?咱这‘驿芳庭’近来住了不少南来北往的客,若是知道姓名或是模样,小的说不定能帮着通传,省得您楼上楼下跑。”
      许今生目光往二楼楼梯口扫了眼,那琵琶声正从上头飘下来,绕着木楼梯的纹路缠缠绕绕,连空气里都浸着点温软的调子。
      许今生收回视线,轻声道:“我与那人约在二楼。”
      “哦!”伙计拍了下大腿,恍然道。“您找何少爷啊,他方才交代了小的,待您来了直接领您上去呢。”
      何少爷?许今生思索片刻,朝店小二点点头,从袖中摸出几枚碎银递过去。
      “劳烦小哥指个路,不用通传,我自个儿上去便是。”
      伙计连忙摆手,却又被许今生按住手背推了回去。
      “收着吧,辛苦你了。”
      店小二这才收了,引着人往楼梯口走,给许今生指了指西边那间厢房。
      随即叮嘱道:“客官慢些走,方才刚拖了楼梯,拐角那处还潮着,小心滑。”
      许今生应了声,拾级而上。越往上,琵琶声越清透,先前隔着楼板听着还带些朦胧,此刻近了,才听出调子里头藏着点散不去的轻愁,像是江南春雨里飘着的柳丝。
      到了西厢房门口,琵琶声忽然顿了。门内静了片刻,传来轻缓的脚步声,接着门轴“吱呀”一声轻响,开门的是位姑娘。
      许今生正疑惑着,一道男声从里边传来。
      “来了?许少爷。”
      许今生目光朝里边探过去,一个身着墨绿色长褂的男人坐在包厢中间,他的不远处一个抱着琵琶的女人静静地坐在那。
      “想听些什么吗许少爷?这姑娘是我从那水月轩请来的头牌…”那个男人没说完就被许今生打断。
      “不必了。”许今生将脚迈进厢房,林言跟在他身后,顺手将门关上了。“何少爷今日请我来,想必是有什么要紧事要同我说。”
      那男人笑了笑,指节轻轻叩了叩桌面,青瓷茶杯在他指尖转了个圈:“没想到许少爷这般直接。”
      他抬眼扫过一旁垂着眼的琵琶女,吩咐那个开门的佣人拿了些银票给她:“你们两个出去吧。”
      琵琶女接过递来的银票,抱着琵琶起身,脚步轻得像片羽毛,随佣人一同出去了。
      房门再次合上,屋内只剩三人,何景傅摆手,请两人入座。许今生在茶桌前落座,与何景傅间隔了两个位置,何景傅见状唇角微扬。空气里还飘着淡淡的木质香,混着桌上茶盏散出的热气。
      何景傅端起茶杯抿了口,抬眸看向许今生,笑意里多了几分深意:“许家近来在城南的那桩生意,听说遇到些麻烦?”
      许今生神色未变:“何少爷消息倒是灵通。不过,我许家的事,就不劳何少爷费心了。”
      林言接过许今生的风衣,他抬手将风衣挂到门口的衣架上,又仔细理了理衣襟,确认没有褶皱才转身。他没有落座,而是往许今生身后半步的位置站定。
      何景傅将许今生的冷淡尽收眼底,却不恼,反而放下茶杯。
      “许少爷这话就见外了。你我两家在生意场上往来多年,如今因我大哥,导致许家遇上难处,我不能坐视不理。”他顿了顿,话锋微转。“听说我大哥将许家的新产品剽窃了?”
      “何少爷既然知道得这么清楚,不如直接说说,今日找我来,究竟想做什么。”他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让一旁的林言都悄悄绷紧了神经。
      何景傅闻言,指尖在茶桌边缘轻轻敲了敲,眼底的笑意深了些,却没立刻回答,反而起身给许今生眼前的空杯添了半盏热茶。
      “您别急,咱们先说说这‘剽窃’的事。我大哥那人性子急,又好面子,前些日子见许家新产品风头盛,才昏了头做了糊涂事。”
      他话锋一顿,从袖中摸出张叠得整齐的纸,面色诚恳的推到许今生面前。
      “这是他挪用许家设计图纸的证据,还有之前他安插在许府的家仆名单。”他朝许今生站近了些,凑在许今生耳边说。“我也是昨儿才查到这些,知道后第一时间就找了许少爷。”
      一旁的林言往前半步,挡在两人中间。
      许今生垂眸扫过那张纸,指尖没碰,只抬眼看向何景傅:“何少爷倒是大方。只是我不信,你会平白无故帮我对付你大哥。”
      何景傅被林言挡在身前,倒也不恼,他坐回原来的位置,话锋转回正题。
      “我是有条件的,我为许少爷提供我大哥剽窃的证据,洗清冤屈,许家只需让那款自制香膏,合伙人加上我。”
      许今生眼底没什么波澜:“我许家目前营业一直处于亏损,唯独剩下那款香膏,万一哪天香膏也亏损,到时不但捞不到任何好处,何少爷也要跟着一起赔钱,并非是件稳妥事。”
      许今生心存戒备,他知道那款香膏对许家的重要性,不肯让步。
      何景傅听完,低笑了声,指尖捻起桌上的茶盖,轻轻撇去浮沫,语气里带着几分笃定:“许少爷这话就过谦了。那款香膏上市这么久,许家在城西、城东的铺子日日断货,连其他地方的贵夫人都托人来买,怎么会亏损?”
      他抬眼看向许今生,目光扫过对方紧绷的下颌:“我要的不是‘万一’,是实打实的红利。再说,有我在,能帮许家打通更广的路子,你也知道,我大哥的手段,不单单是让许家亏钱。”
      见许今生沉默不语,他又说着。
      “许少爷不妨再想想?要么,咱们合作,你拿回证据,与我做合伙人;要么,我大哥的事我不再插手,许家不仅要背着坏了的名声,和城南的霍家合作也要断了,你选哪个?”
      许今生明白,眼前与何景傅合作是最好的办法,虽不知为什么何家两个兄弟会斗气来,他也在怕,假如这是何家下的套,万一这个决定是错的,许家就没有翻身的机会了。
      许今生拿起面前那几张纸,他喉结滚了滚打破了沉默:“我要先看一下证据,还有你手里能打通‘路子’的具体资源清单。”
      何景傅眼里闪过一丝意外,随即又笑了:“许少爷倒是谨慎。”
      “不是谨慎,是许家赌不起。”许今生抬眼,紧绷的下颌稍缓,却多了几分不容置喙的强硬。“我答应合作,但我想加个条件:你大哥那边若有任何动作,需要你第一时间告诉我。毕竟,我们要是绑在一条船上,就不能有任何藏私。”
      许今生顿了顿,目光直直锁着何景傅:“你要实打实的红利,我要实打实的安全。”
      许今生想借这个机会让许家翻身,而何景傅假如想扳倒何升烨,想必是会答应这个条件,若他连这点都不愿答应,那这合作从一开始,就是个陷阱。
      何景傅沉默了几秒,忽然抬眼:“可以。但我也要加一条,合作期间,许家的香膏不能再和其他人谈类似的合作。”
      “没问题。”许今生立刻应下,在心里松了口气。
      至少此刻,何景傅的要求还在他可控的范围内,而这场合作,终于从“被动选择”,变成了“互相牵制”。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