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辰考场与禁忌交易》钞票雨

2、深渊回响与灵魂定价 空间扭曲的

　　空间扭曲的撕扯感远超物理层面的疼痛，那是一种存在被否定、被拆解又强行重组的眩晕。沐泽感觉自己的每一个细胞都在尖叫，意识在数据的洪流中浮沉。

　　就在他即将被这混乱吞噬时，一股冰冷而稳定的力量包裹了他。

　　是洛羿。

　　那股力量并非温暖，却像在惊涛骇浪中投下的锚，强行稳住了他即将溃散的神智。沐泽下意识地抓住这股力量的源头——他感觉自己是抓住了一个人的手臂，触感坚实，带着一丝非人的凉意。

　　强光褪去，脚踏实地的感觉回归。

　　沐泽猛地睁开眼，急促地喘息，发现自己正站在一条昏暗、潮湿的通道里。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铁锈、机油和某种难以言喻的腐败气味。头顶是布满污渍、偶尔闪烁几下惨白灯光的金属顶棚，脚下是格栅地板，缝隙下方是深不见底的黑暗，传来隐约的流水声和金属摩擦的怪响。

　　这里不再是浩瀚星空，而像是一艘庞大星舰的内部，或者某个地下深处的工业废墟。

　　他这才意识到，自己正紧紧抓着洛羿的手臂，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而洛羿，正低头看着他，眼神里带着一丝玩味和……不易察觉的探究。

　　沐泽立刻松手，后退半步，恢复了惯有的冷静，尽管心跳尚未平复。

　　“这里是哪里？”

　　洛羿活动了一下被抓住的手臂，慢条斯理地回答：“一个新的考场。系统判定我们‘成功’逃离了‘破碎星环’，虽然方式不太合规。所以，我们被随机投放到了这个……嗯，看起来不太友好的地方。”

　　他环顾四周，语气轻松得像是在评价一家装修风格奇特的餐厅。

　　沐泽手腕上的终端发出微光，显示出一行新的文字：

　　【考场：深渊回响（废弃的星际货运舰“冥河号”内部）】 【等级：A级】 【主线任务：在24小时内，找到并启动舰桥的中央控制核心。】 【警告：舰内存在高浓度精神污染源“回响”，请避免长时间暴露于寂静环境。保持听觉警觉。】

　　“精神污染源？保持听觉警觉？”沐泽皱眉。这个考场的规则比上一个更加诡异。

　　“意思是，在这里，安静比噪音更致命。”洛羿解释道，他的耳朵微微动了动，似乎在捕捉空气中那些细微的、不和谐的声音，“那些死在这里的船员，他们的恐惧、绝望和疯狂，形成了一种残留的‘回响’。在过于安静的环境下，这种回响会渗透进活人的意识，直到你变成它们的一部分。”

　　仿佛为了印证他的话，通道深处突然传来一声凄厉的、不似人声的惨嚎，但随即又戛然而止，只剩下更加令人毛骨悚然的寂静。

　　沐泽感到一股寒意沿着脊椎爬升。物理层面的怪物可以战斗，但这种无形无质、针对精神的污染，该如何防御？

　　“看来，我们得弄出点动静。”洛羿似乎完全不受影响，他甚至饶有兴致地敲了敲旁边的金属墙壁，发出“铛铛”的响声，“不过，制造噪音也可能引来其他‘东西’。”

　　他看向沐泽，眼神里闪烁着算计的光芒：“合作伙伴，展示你价值的时候到了。前监考官大人，对于这种精神污染类的考场，系统通常会留下什么样的‘后门’或弱点？”

　　沐泽闭上眼睛，努力在空荡荡的记忆废墟中搜寻。一些碎片化的知识本能般浮现。

　　“精神污染……通常基于特定的‘频率’或‘信息素’。监考官拥有屏蔽装置，但我们现在没有。”他睁开眼，眼神锐利，“不过，系统的规则本身存在逻辑闭环。‘避免长时间暴露于寂静’，这意味着必然存在‘安全噪音’的阈值，或者……存在能够干扰、甚至吸收这些‘回响’的装置或地点。”

　　洛羿赞赏地打了个响指：“聪明。那么，我们的短期目标就是找到这种东西。或者……”

　　他顿了顿，露出一个近乎残酷的微笑：“找到其他考生，让他们成为制造‘安全噪音’的源头，或者……帮我们测试出‘回响’的触发条件。”

　　沐泽心头一凛。他知道洛羿说的是最有效率的生存方式，但这无疑冷酷至极。他沉默了片刻，说道：“先尝试寻找解决方案。交易你的力量，需要付出什么代价？”

　　他不相信洛羿的能力是无偿的。

　　洛羿笑了，似乎就在等这个问题。“这取决于交易的‘内容’和‘规模’。比如，如果我只是帮你暂时屏蔽掉那些让你心烦意乱的‘背景噪音’……”他伸出手指，指尖萦绕着一丝比周围黑暗更深的黑芒，“只需要你……三分钟的‘愉悦’情绪。”

　　沐泽愣住了：“愉悦？”

　　“对，任何形式的愉悦。回忆一段开心的往事，或者仅仅是……因为我的存在而感到一丝安心？”洛羿的语气带着戏谑，但眼神却紧盯着沐泽，不放过他任何一丝细微的表情变化。

　　沐泽的脸色冷了下来：“我没有关于开心的记忆。至于因为你感到安心？”他扯了扯嘴角，“这更像是一个恐怖故事的开端。”

　　洛羿低笑出声，似乎并不意外。“好吧，那换个更实际的。回答我一个问题，一个关于你过去真实想法的问题。这很公平，不是吗？用你知道的信息，交换你需要的服务。”

　　沐泽审视着他，最终点了点头。“可以。但问题必须在我的回答权限内。”

　　“当然。”洛羿指尖的黑芒轻轻点向沐泽的额头。

　　一瞬间，那些隐约萦绕在沐泽意识边缘、如同冰冷粘稠触手般的低语和嘶嚎，如同潮水般退去。世界瞬间清净了，虽然依旧昏暗破败，但那种无孔不入的精神压力消失了。

　　沐泽松了口气，感觉头脑都清晰了不少。

　　“那么，我的问题是，”洛羿收回手，好整以暇地问，“在你还是监考官的时候，当你第一次在系统日志里看到我的数据，看到我这个‘规则外异常点’时，你当时的第一个念头是什么？不是系统教条告诉你的‘清除’或‘收容’，而是你内心深处，最真实的第一反应。”

　　沐泽怔住了。他没想到洛羿会问这样一个问题。他努力在模糊的记忆中挖掘，关于洛羿的数据记录……那是一片被刻意抹除的混沌。但在洛羿力量的影响下，或许是刚刚建立的交易链接，一个极其细微、被深埋的念头，竟然挣扎着浮了上来。

　　他皱了皱眉，似乎有些难以启齿，但还是如实说了出来：

　　“……我当时的念头是，”沐泽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确定，“这个无法被数据定义的‘错误’，……看起来……很自由。”

　　说完，他自己都愣住了。自由？对一个系统秩序的破坏者，他作为监考官，第一个念头竟然是觉得对方……自由？

　　洛羿脸上的笑容凝固了一瞬，随即，一种更深沉、更复杂的情感在他眼中翻涌，快得让人无法捕捉。他深深地看了沐泽一眼，那眼神不再充满戏谑，而是带着某种沉甸甸的东西。

　　“……自由。”他低声重复了一遍，然后意味不明地笑了笑，“很好的答案。你的‘付款’，我收到了。”

　　他转过身，指向通道的一个方向：“走吧，合作伙伴。我‘听’到那边有些有趣的‘声音’，或许能找到我们需要的东西。”

　　沐泽看着他的背影，心中疑窦丛生。刚才那个问题和答案，似乎触动了某些他无法理解的东西。这个洛羿，比他想象的还要复杂。

　　两人沿着昏暗的通道小心前行。洛羿似乎真的能捕捉到那些无形的“回响”，他总能提前避开一些能量波动异常的区域，或者选择那些“回响”相对稀薄的路径。

　　走了大约十分钟，前方出现了一个相对开阔的空间，像是一个小型货物中转站。角落里堆放着一些破损的货箱，墙壁上布满了斑驳的污渍和陈旧的血迹。

　　而就在这个中转站的中央，他们看到了第一个“活物”。

　　那不是怪物，而是一个考生。

　　一个看起来年纪不大的少年，蜷缩在一个相对干净的金属箱后面，浑身发抖，手里紧紧握着一把能量匕首。他脸色惨白，眼神惊恐地望着四周，嘴里不停地喃喃自语，似乎在用这种方式抵抗寂静的侵蚀。

　　当沐泽和洛羿走进来时，少年如同惊弓之鸟般跳了起来，匕首对准他们，声音颤抖：“谁？！别过来！”

　　沐泽停下脚步，示意自己没有恶意。“我们是考生。你知道中央控制核心在哪里吗？”

　　少年警惕地打量着他们，尤其是在看到气定神闲、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的洛羿时，眼神中的恐惧更甚。“不……不知道！我醒来就在这里了！这里到处都是鬼东西！有声音……一直在脑子里说话！”他的精神显然处于崩溃边缘。

　　就在这时，通道另一头传来了沉重的、拖沓的脚步声，伴随着金属刮擦地面的刺耳声响。

　　少年的脸色瞬间变得死灰。“来了……它又来了！”

　　洛羿微微侧头，像是在倾听，然后对沐泽说：“一个被‘回响’完全侵蚀的‘衍生物’，物理形态存在，带着强烈的怨恨情绪。能量反应……大约相当于B级考场的小BOSS。”

　　他看向沐泽，又瞥了一眼那个瑟瑟发抖的少年，眼神平静无波：“合作伙伴，实践课开始了。我们是绕路，是战斗，还是……”

　　他的目光落在少年身上，未尽之语不言而喻。

　　沐泽握紧了拳。他知道洛羿的意思。利用这个少年吸引怪物的注意力，或者测试怪物的攻击模式，是他们效率最高、风险最低的选择。

　　沉重的脚步声越来越近，一个扭曲的、由废弃金属和模糊血肉拼接而成的人形怪物，出现在通道口，它没有眼睛的头颅转向他们，发出一种混合着哭泣和咆哮的诡异“回响”。

　　少年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沐泽深吸一口气，眼神变得坚定。他向前一步，挡在了少年和怪物之间，尽管他此刻手无寸铁。

　　“战斗。”他清晰地对洛羿说道，“告诉我它的‘价格’。”

　　洛羿挑眉，似乎有些意外，又似乎在意料之中。他嘴角勾起一抹真正的弧度。

　　“它的核心怨恨……价值不错。够我们换一把临时的武器，和十分钟的‘绝对静音’领域。”他伸出手，黑色的星光再次在掌心汇聚，目标直指那蹒跚而来的怪物，“交易成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