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第 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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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家时申卓尔脸上带着的热一直没褪下去。自梅彧的掌心传来的温度降落到脸上，好久没人这么温柔触碰的感慨让他不禁默默反刍咀嚼。平日里都是拳脚相向，顶多让同事搂搂肩膀算是友好接触，这样暧昧的带着温存氛围的触碰申卓尔不习惯，新鲜，又……想再试试。
下车后，他目送着那辆黑色的轿车转弯离开，绕过楼栋彻底消失后，申卓尔不禁大大吸了口气，平复了心情才转身上楼。
跟往常一样打开姑姑的房门，鲜少见到女人穿着外出的衣服，正坐在椅子上皱眉看手机。“回来啦？”打了句招呼，申美兰过了几秒再抬头，眼神亮了亮。
“挺香啊！这里头是，羊肉？”这类肉特有的奶香和淡淡膻味像有魔力一般，申美兰简直挪不开眼，紧盯着盒子里的菜。
“啊，是。晚上跟我朋友那儿吃的，他做多了让我拿回来。对了，我刚问过温叔了，他说可以少吃一点，而且只能吃瘦的。妈你等会儿，我拿个碗去。”申卓尔转身去厨房，回来就见申美兰已经打开盖子像小动物一样左闻右闻。
前些年身体没问题的时候，申美兰隔三差五就要炖羊肉吃。有时候遇到新鲜的或者是从内蒙邮过来的肉，吃一顿能香好几天。这辈子申美兰就爱吃点肉，然而如今的身体却不允许她胡乱吃，整日里病恹恹的精神不好，很大原因是嘴上的忌讳。
申卓尔贴心地挑了一小碗肉，只有瘦肉，也没有汤，还把骨头除了去。当申美兰捧着碗吃得跟猫似的一脸幸福时，申卓尔才想起来问她。
“妈你今天出去了？是去医院了么？”
“是啊，你温叔说到定期检查时候了，非要带我去。我就去做了下检查。”申美兰不断往嘴里塞着肉，一口一口嚼了半天才肯咽。
“那结果呢？”申卓尔下意识咽唾沫，膝盖上的五指也不自觉并拢。
“还那样儿呗！跟上回没区别。你说我这毛病也怪，虽然说指标看着危险，就是不见恶化。你温叔都好奇，说我又不是八九十岁了癌细胞跑不过寿终正寝，我还年轻啊！三个月了，跟上回拿的结果根本没多少差别。”
申卓尔听着女人用轻松的口气吐槽着，不禁长吐出一口气。其实自己最不想面对的就是例行复查，面对亲人身上狂奔一样恶化的病情，作为家属除了跟着心痛却毫无办法。早些时候听说癌症患者需要的是生活质量，申卓尔一面想努力赚钱挽留病情，一面变着花儿逗申美兰开心。他如此不善言辞的一个人，竟也练出个皮实的性格，偶尔能油腔滑调几句逗人开心。
“别那么说，可能这细胞突然懂事了，或者这段时间免疫力比较好所以往回控制了呢？要我说下次再检查，降等级也说不准。”申卓尔抽出纸给女人擦擦嘴，眼里都是单纯的满足。
申美兰吃得正开心，觉得申卓尔说话有道理，大笑了几声“哈哈哈你这孩子！以前那么个腼腆小孩儿哪去了？现在还会哄大人了，行！妈放心了，以后你指定好娶媳妇，这小嘴儿叭叭叭的，你得给那帮小姑娘哄得五迷三道的！”
说着，申美兰放下筷子，也胡乱了一把申卓尔的头。申卓尔在心里小小对比了一下，嘴上继续胡扯着。
“那也不看看我随谁？你看你就魅力十分强大，你给我温叔都迷得恨不得天天上咱家给你做饭来了，我感觉自己没学到你的真传，你看我都没个女孩儿追，我想追求别人自己又不会这一套。”
“啊？那你问错人了。你妈我纯纯天生自带的魅力，根本不懂咋回事。”申美兰大大咧咧划拉两下筷子，下一秒又夹一块肉扔嘴里，“你温叔就连我这么吃饭他都觉得好看，我也没辙。不行啥时候你问问他吧，他应该比咱娘俩懂这些。”
说罢，俩人对视着哈哈大笑起来。
申卓尔照往常那样收拾了衣服刷碗，晚上十点多熬着包了点馄饨。这东西他特意问温医生做什么馅的对病患比较好，营养要均衡，又不能太难吃。温医生倒是热情得很，隔着电话跟申卓尔讲了俩小时，事无巨细，为此申卓尔手写了好几页生活注意事项。
今天大概是走神了馅和太多了，包到后半夜冰箱冻满了，剩下的只能盯着差不多收拢起来继续冻，一折腾就到了凌晨两点。等申卓尔躺床上看时间时，才看到有梅彧的消息发过来。
纯白兔头：你头发用什么洗发水洗的，摸着好光滑，还有香味。今天这只手我都不想洗了。
申卓尔一阵无语，随后把链接甩了过去。没想到对方没睡，立马转正在输入。
纯白兔头：你都不好奇我为什么想摸你头吗？【挑眉兔子.jpg】
暴力懒羊羊：为什么？
纯白兔头：……下次见面我再告诉你。【肌肉兔子害羞.gif】
“无聊。”申卓尔困倦难捱，吐槽了一句就撇了手机睡大觉。然而下次见面时他早忘了这事儿，对方却根本不放过他，掏出聊天记录给他看。
“你是不是好奇这个？”
梅彧今天下了班特意买了些水果等在家里，申卓尔发信息说自己馄饨包多了问要不要，梅彧几乎是秒点头。连原本工作中的烂事儿都觉得不头疼了，甚至加快速度处理争取早点下班。
“没啊，我都忘了，也不是什么大事。”申卓尔不以为意，将冻好的馄饨放到冷冻柜里，起身就打算走。梅彧急忙拦着他，示意他过来喝杯水坐一会，他今天刚买的进口水果很甜让他也尝尝。
“我一会儿还要去摆摊呢，车扔你们小区外头了。”
申卓尔有些为难，然而梅彧坚持不肯放人。他热络地拉着比自己胳膊粗上一圈的申卓尔，将其强行按在沙发上，随后自顾自洗了几颗黑乎乎的水果端过来。
“那我就长话短说，你一边吃一边听就行。”梅彧不顾及形象坐在茶几上，双腿交叠，两人的距离近得申卓尔跟他膝盖就要碰到一起。
“其实我该跟你道歉的。你不是挟恩图报的人，但是我有点……怎么说呢？吊桥效应？就让我总想跟你多说几句话。”罕见地，梅彧从口袋里掏出烟和打火机，塞嘴里点燃一根，精致的打火机发出“啪嗒”一声吓了申卓尔身体猛然向后一缩。
“啊，不好意思，平时一个人在家里抽烟习惯了。你不喜欢烟味吧？”梅彧象征性朝旁边挪了一个身位。
申卓尔低下头，只靠着余光打量抽烟的男人。梅彧两指间的烟又细又长，外皮是白色的，中间有两道暗色的环，看着像有毒的蛇一样让人不敢靠近。而他另一只手中的打火机是很常见的Z字头，火漆一样质感的表面上是不太明显的浮雕，造型如同燃烧后向下滴落的血红色蜡烛。
“还好……只不过我不会抽。”申卓尔老实回答。
“嗯，我知道。”
梅彧望向旁边的申卓尔眯起眼睛，猛吸了一口醇厚里略带奶油质感的烟草，待到鼓涨的肺部沉下去后，唇齿间萦绕的白色烟雾散尽就又开口：
“你的气味儿很好闻，贴近了说话有一股清新又舒适的味道。不像我们抽烟的人，嘴里味道不是所谓烟草的苦涩味儿，而是一种焦油尼古丁熏陶出的臭味儿。”
仿佛自嘲一般的形容，梅彧狎昵的眼神打量着宛如清纯大学生一般的申卓尔。光线不是很足，他没注意到对方的脸微微泛红，自然也不知道藏匿的无措情绪。
“那还是不抽得好吧……”申卓尔顺着话茬感慨一句。
“当然咯！知道我以前谈过的女朋友怎么形容我吗？说我，抽烟的嘴就变成烟灰缸，每次接吻她都觉得自己好像在舔烟灰缸。你知道多过分吗？搞得我现在只敢一个人在家里抽！哈哈！”
梅彧已经摁灭了烟蒂，慵懒靠在沙发上谈起了趣事。他大概不清楚，这类事对申卓尔来说十分新鲜，因为这个长的还不错身材又好得没话说的小伙子根本没跟人打过啵儿。
申卓尔打从高中毕业之后再也没时间思考关于谈恋爱。不是没遇到可爱的女孩子，只是总觉得时间不够充裕又没钱，谈恋爱太奢侈。工作期间有女学员对他展示好感，也被他的鞠躬道歉和一句“我有喜欢的人”推拒出八百米。
“哎？话说真有那么厉害吗？真像烟灰缸？”
梅彧抽冷子朝申卓尔挪了过来，胳膊搂上肩膀，不等申卓尔反应，两人的脸就只有不到10公分距离。
看着梅彧那副眼镜下意味不明的凝视，申卓尔只觉得大脑皮层发麻，因着没有力量压过来四肢做不出反应，整个人绷着脸僵掉了。
“呼——”
梅彧抿好嘴唇，闭上眼稍稍吹了口气。申卓尔下意识呼吸之下，只领略到了烟草里的奶油味与淡淡苦味，温热的一阵风却袭击得他彻底僵化大脑宕机了。
他要亲下来了。
申卓尔在意识失守的瞬间，已经通知好四肢如何反抗。他有一百种办法将人推开，补上一拳，实在不行就头槌，送肘，提膝，一套擒拿给他压在地上动弹不得……
大约有十秒钟，却好像过了半小时一样漫长。申卓尔紧绷的神经眼看着要断，那男人凑上来却只是笑笑，做了一个要亲的暧昧动作，随后放开了手坐了回去，仿佛什么都没发生。
那天申卓尔是带着一肚子火气离开梅彧家的。临走前他只扔下一句“我走了”再没说别的，梅彧跟他说什么他都没听进去，火气卡在喉咙附近，他知道自己说话一定会很大声，那么不如选择沉默。
一直到出小区，申卓尔想起自己还欠梅彧答应好的冰粉。今天他拎了馄饨，想着下次再来送好了，转身去出摊了。
然而申卓尔送冰粉的那天，他真真切切体会到的，是二十多年来，他未曾触及过的情绪领域。梅彧这么一个并不如何吸引人的男人，披着弱不经风的外衣，内里子却藏了太多的毒，以至于申卓尔后来用好久反复消受。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第 6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