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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三百两,买命钱! 此事如同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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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事如同长了翅膀,瞬间传遍全城。
传闻的重点变得极其鲜明:
“城南那个段神医,几针就救活了李侍郎的独子!方神医都跪了!”
“但她可是个财迷!听说当着李侍郎的面验银票呢!”
“不过人家有本事啊,开口就要三百两,还保证药到病除!这底气,绝了!”
“而且怪得很,穷人去她那儿,几个铜板她也给看!这叫什么?这叫……劫富济贫?”
自此,段知意和她的“段氏医馆”名声大噪。求医者络绎不绝,挤满了陋巷。有人是冲着“神医”之名,有人则是想亲眼见识一下这位“爱财如命”却又医术通神的奇女子。
而段知意,依旧穿着她那身半旧不新的衣裳,坐在医馆门口,笑眯眯地数着新赚来的铜钱和偶尔出现的银角子,听着钱币落入木匣那悦耳的声响,觉得这日子,总算有了盼头。
她掂了掂明显沉了一些的钱袋,望向巷外车水马龙的热闹景象,心满意足地叹了口气:
“总算……有点‘本钱’的样子了。”
求医的人络绎不绝,几乎将小小的医馆门槛踏破。段知意依旧坐在她那方旧木桌后,神情却与往日大不相同——那双清亮的眼睛里,除了医者的专注,更多了几分市井商贾般的精明。
“您这是陈年咳喘,方子得用上好的川贝,诊金加药费,诚惠一两银子。”她对着一位穿着体面的布商说道,语气不容商量。
待那布商付钱离去,她转头便对旁边抱着孩子的农妇放缓了声音:“大嫂,孩子这是积食,我给您扎一针,再包两剂山楂麦芽茶,您给五个铜钱就成。”
跟在她身边帮忙抓药的小林看得目瞪口呆,趁着间隙小声问:“段姐姐,你怎么……看人下菜碟啊?”
段知意指尖“叮”一声弹过一枚新收的银角子,笑得像只偷了腥的猫:“傻小子,这叫你情我愿。富人求的是药到病除,多花点银子买心安理得。穷人求的是活命,我收个本钱,自己也心安。这叫什么?这叫……肥羊的银子不赚白不赚,穷人的活路能搭就搭一把。”
她说着,拍了拍身边一个明显沉甸了许多的小木箱,里面铜钱、银角叮当作响,那声音让她惬意地眯起了眼。
接连几日,段知意都在忙碌中度过。每当她为病人施针开方,心神耗损之际,那缕熟悉的冷香便会不期而至,时而清晰,时而飘渺。
它仿佛一道只有她能听见的号令,让她在收下诊金的喜悦之余,心神总会为之一凛。她不动声色地观察着每一个新来的病人,尤其是那些穿着体面、看似普通的家仆或管事,试图找出气味的源头,但它却像狡猾的鱼儿,总在即将被捕捉时悄然隐去。
这让她更加确定,正主还在观望,派来的不过是探路的石子。而她,有足够的耐心等待大鱼咬钩。
段氏医馆的门槛被踏破的第五天,段知意终于把那张三百两银票兑成了碎银,沉甸甸装了半钱袋。清晨刚开门,巷口就排起了队——有提着鸡笼来抵诊金的农妇,有穿绸缎却想讨价还价的商人,还有被小厮抬来的老员外。
然而,这般“忙碌”并未持续多久。这天午后,一辆远比李侍郎家更为华贵威严的马车,在一队护卫的簇拥下,无声地停在了陋巷口,将其他求医者和看热闹的百姓都隔绝在外。
车帘掀开,一位身着锦袍、气度不凡的中年管家走下,目光锐利地扫过这间寒酸的医馆,最后落在段知意身上,语气虽礼数周全,却带着一股久居人上的疏离与威压:
“可是段神医?奉我家侯爷之命,请医师过府,为世子诊治。”
喧闹的巷子瞬间安静下来。
这寂静来得如此突兀,仿佛一只无形的手骤然扼住了所有人的喉咙。先前还因挤攘而产生的抱怨声、孩童的哭闹声、病患的呻吟声,全都消失了。
巷口那辆玄色为主、缀以暗金纹饰的马车,并不如何张扬夺目,但其规制的宏大、木料的沉厚、以及拉车骏马那份异乎寻常的安静与神骏,都无声地昭示着一种远超寻常富贵的、令人心悸的权势。护卫们身着统一的暗色劲装,眼神锐利如鹰,手按在腰间的佩刀上,沉默地分立两侧,一股肃杀的气息便弥漫开来,将这片市井之地隔绝成了另一个世界。
排在医馆门口的人群不由自主地向后退去,让出了一片空地,脸上交织着惊惧与好奇。方才还在为三个铜板的诊金与段知意软磨硬泡的菜贩张大了嘴,手里的扁担“哐当”一声掉在地上,都浑然不觉。
抱着孩子的妇人下意识地将孩子搂得更紧,往人群里缩了缩,仿佛怕那贵人车驾的威仪惊扰了怀中幼童。
小林更是吓得脸色发白,下意识地往段知意身后躲了躲,扯着她的衣角,声音压得极低,带着颤:“段、段姐姐……这……这是……”
就连空气中漂浮的草药味,似乎都被这股突如其来的、带着冷铁与威权气息的气场冲淡了。
所有的目光,都汇聚在那位走下马车的管家身上,随即,又齐刷刷地转向了医馆门口——转向那个依旧坐在旧木桌后,唯一没有露出慌乱之色的女子身上。
段知意拨弄算盘的手指一顿,抬起头。她看着那管家,看着那远超李府规格的马车和护卫,脸上既无惶恐,也无惊喜。
她只是缓缓地、极慢地,将指间那枚作为“镇纸”用的铜钱,“叮”一声按在桌上。
那清脆的微响,在这死寂的巷落里,显得格外清晰。
心中那个盘旋已久的念头终于落定。
那味“冷香”背后的“大生意”,她等了这么久的“本钱”……
终于,上门了。
巷子里落针可闻,只有她起身时旧衣裙的摩擦声。她拍了拍衣角的灰尘,动作随意得像要出门买菜,与这片华贵威严格格不入。
她没有立刻回答,反而先慢条斯理地将散落的铜钱一枚枚拾起,叮叮当当地扔进木匣,嘴里还念念有词:“可不能让宝贝们落了灰。”直到合上匣盖,她才抬眼,笑吟吟地看向管家,眼神却清亮得让人无所遁形:
“神医不敢当,混口饭吃罢了。贵府世子金尊玉体,太医院名医云集,何须劳动我这陋巷之人?”她这话说得谦逊,语调却微微上扬,带着点江湖人的圆滑与试探。
管家眼底闪过一丝讶异,这女子的反应与他预想的惶恐或受宠若惊全然不同。他微微躬身,语气更添郑重:“实不相瞒,世子沉疴已久,太医署诸位大人……已是尽力。侯爷听闻段医师有妙手回春之能,特命在下务必恳请医师过府一试。”
“沉疴已久……”段知意轻声重复,脸上玩笑的神色淡去几分,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木匣边缘,像是在认真掂量病情。
随即,她像是突然想起什么要紧事,猛地抬起脸,那双笑眼弯了起来,用一种谈买卖般熟稔又直接的口吻问道:
“先说好,诊金怎么算?”
这话问得太过直白,连管家身后的一名护卫都忍不住眉头一皱。管家也是微微一怔,旋即恢复如常:“只要段医师能治好世子,侯府必有重谢,金银之物,不在话下。”
“空口无凭可不行。”段知意摇了摇头,伸出三根手指,笑容可掬,语气却带着不容商量的市井精明,“三百两。现银。这是‘问诊定金’,权当我的跑腿钱和名声钱,无论治不治得好,都不退。若治好了,后续酬劳咱们再慢慢商量。若治不好嘛……”
她拖长了调子,目光扫过在场众人,脸上依旧挂着那副浑不吝的笑:
“我段知意,任凭侯府处置。”
此言一出,满场皆惊!
三百两定金!而且不退!治不好甚至愿意任凭处置!
这已不是自信,简直是狂妄,是将自己的身家性命都押了上去!
管家深深地看了她一眼,似乎在重新评估眼前这个年轻女子的价值与……疯狂。他沉默了片刻,空气中弥漫着令人窒息的压力。最终,他缓缓点头:“可以。请段医师随我等回府取银票,即刻为世子诊治。”
段知意却摆了摆手:“银票稍后不急,先看病人。不过,我得带上我的药箱和这位小助手。”她指了指身边吓得魂飞天外、正努力把自己想象成墙上一块污渍的小林。
小林闻言,猛地抬头,眼睛瞪得溜圆,脸上瞬间没了血色。他慌忙摆手,幅度小得像抽搐。
“有些杂事,需要人搭把手。”
她需要一个人见证,也需要一个在侯府那等深宅大院里的“自己人”,哪怕只是个半大孩子。
管家没有反对,做了个“请”的手势。
段知意这才转身,拿起桌上那个看起来颇为陈旧的木制药箱背好,又拍了拍小林的肩膀,低声道:“别怕,跟着我,多看,少说。”
车夫早已放下脚踏,垂首侍立一旁。她并未犹豫,一手微提沾着泥点的裙摆,姿态算不上优雅,却异常稳定地踏了上去,弯腰钻进车厢。
小林也手脚并用地爬了上去,缩在角落,大气不敢出。
管家随后上车,坐在对面。车帘落下,隔绝了外界所有的视线,也仿佛将市井的喧嚣与阳光一并关在了外面。车厢内空间宽敞,陈设精致,软垫舒适,熏着淡淡的、与管家身上同源的冷香,气氛却莫名地压抑。
马车缓缓启动,行驶得极稳,几乎感觉不到颠簸。段知意靠着车壁,闭目养神,仿佛只是寻常出诊。
小林则瞪大了眼睛,透过微微晃动的绸缎窗帘缝隙,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青石板路越来越宽阔平整,行人的衣着愈发鲜亮,低矮的屋舍被高墙深院所取代,朱门紧闭,石狮威严。
他不自觉地喃喃出声:“哇……这路平的,都能溜冰碗儿了……” 话音刚落,就意识到自己失言,猛地捂住嘴巴,小心翼翼地偷瞄了一眼对面闭目养神的管家,见对方毫无反应,才长长舒了口气,拍了拍自己的小胸脯。
他知道,这是进入城北的贵人区了。
马车最终在一座极为恢弘的府邸侧门前停下。黑漆大门上碗口大的铜钉锃亮,门楣上“靖渊侯府”四个鎏金大字在略显阴沉的天色下,依旧透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侍卫林立,目光如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