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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鸿雁 鸿雁于飞 ...
“赏花宴?”
前些日子,皇后的确曾向沈瑶华说过想办个赏花宴。但因她的婚事已尘埃落定,这宴会便不了了之,今日提起,却着实让人觉得奇怪。
沈瑶华又一咳,问:“为何突然要办赏花宴?”
陈攸宁无奈道:“是为长宁公主选未婚夫婿。”
“瑶光?”沈瑶华惊讶,“可瑶光今年才十三岁,为何这么急着选婿?”
“你先别急,听我说就是。”陈攸宁道,“前些日子北荒一战虽胜,到底是边患未除,仍是大燕心腹之患。皇后娘娘思来想去,深怕陛下要长宁殿下往北地和亲,这才出此下策,总比嫁到北荒去强了不知多少。”
“和亲”二字落入耳中,沈瑶华神色郁郁,低落地垂下眼睫。
母后的担忧不无道理,大燕唯有沈瑶华与瑶光两位公主,沈瑶华已出嫁,和亲的担子便落到了瑶光的头上。虽说历来也有封宗室女为公主和亲的旧例,但事关瑶光,皇后不能不多费些思量。
何况……
想到前世瑶光含着泪的模样,沈瑶华顿觉喘不来气,弯下腰剧烈咳嗽起来。
“殿下怎么了?”
陈攸宁忙替她拍背,“故梦,给殿下端杯水来!”
故梦闻声入内,温热的茶水递至手中,沈瑶华饮了一口,虚弱道:“我没事。母后打算何时办这赏花宴?”
“现下是三月初,依娘娘的意思,一月后天气适宜,正合适办赏花宴。”
陈攸宁道:“京中适龄的公子小姐们都会去,就连萧家那两个素来不参加宴会的据说也会到场,父亲要我去,可没有殿下在,我自己也没什么意思。”
“……萧如晦也会去?”
“是呀,”陈攸宁点头,“怎么了?”
沈瑶华维持着端杯的姿势,表情多了几分复杂。
两月未见萧如晦,那日酒肆中的场景却日日都在眼前,害得她觉也睡不安稳,平白多出老大个黑眼圈。
此刻听见这个名字,沈瑶华心口一阵发堵,她微微颤抖着放下瓷杯,道:“我和你一起去。”
“和我一起去?”
陈攸宁睁大了眼睛,“可是殿下已然成亲,去这赏花宴做什么?”
“成亲了就不能去么?”沈瑶华勉强露出个笑容,“病了这么些日子,出去露露面也不错。何况既是给瑶光选婿,我身为长姐,没有不在的道理。”
她这话说的不错,陈攸宁若有所思道:“殿下此言有理。总归我这些日子没甚灵感,到宴上看看贵女们的衣饰打扮,兴许思路就活泛了——说起这个,殿下可知道一梦堂吗?”
沈瑶华一口水呛住,咳了一会才道:“知道的。”
“殿下也知道一梦堂?”
陈攸宁的表情立即兴奋了起来:“近来开了这么多新店,唯有一梦堂的衣裳最合我意。前些日子我还买了件新出的月白流仙裙参加诗会,若非这两月忙着,真该再去一梦堂看看出了些什么新品。”
想起绛珠口中那位在诗会上惊艳四座的贵女,沈瑶华握着茶杯的手险些不稳。
“……是你?”
陈攸宁疑惑:“什么是我?”
“没什么。”沈瑶华装作无事发生,“但表姐可曾听过,这几月京中最火热的不是一梦堂,而是顾家新开的绸庄呢。”
陈攸宁最听不得一个“顾”字,闻言一阵恶寒:“顾容与能设计出什么东西来?”
沈瑶华认同道:“他自然设计不出什么东西,故梦,你去将——”
话未说完,门却被推开了。
沈瑶华的话被打断,蹙起长眉,抬眼看向推门的人。
门前男子青衣素袍,玉冠束发,面带温润笑意,恰是顾容与不错。
然而这样清风朗月般的青年,却在看见屋中的陈攸宁时,忽的怔住了一瞬。
但他调整得很快,转眼又恢复了笑容,朝沈瑶华道:“见过殿下。”
……这真是说曹操曹操到。
沈瑶华与陈攸宁对视一眼,微笑道:“是驸马来了。”
“不知殿下有客人,贸然闯入,实是臣失了礼节。”
顾容与彬彬有礼道:“此来是想着殿下许久未制新衣,恰巧绸庄新做了几件,这才送来奉给殿下,但殿下既与陈小姐一同叙话,臣便先退下了。”
他摆明了是不想与陈攸宁碰面,但沈瑶华才不会让他如意,反笑道:“这有什么?都是自家人,长庆,你手上拿着什么呢?”
无视了顾容与温和眼眸下暗藏的厉色,长庆将手上东西奉于沈瑶华眼前,道:“是公子为殿下制的衣裳,还请殿下过目。”
沈瑶华略略点头,起身审视着这件衣服。
若单从一件衣裳的角度来说,这的确是件很美的衣裳。
朱红色的绸缎在日光下泛着浅金的色泽,虽是寻常的襦裙样式,但只一眼,沈瑶华就知道其上的刺绣花纹必然费了心思。
无他,只因裙角袖口处的梅花纹样,是照着她额间的那朵花钿绣的。
红衣配红梅难免单调,顾容与便又在梅花枝头加绣了一对大雁,你侬我侬,夫妻和满,是再好不过的意兆。
若是前世,沈瑶华此刻定会感动得泪流满面,但如今沈瑶华立在此处,看向在旁装没事人的陈攸宁,只觉得尴尬极了。
在自己喜欢的人面前给她送这种衣服……
沈瑶华不得不佩服顾容与的心理素质,她示意故梦接下这件衣服,温和笑道:“驸马有心了。我与表姐还有话说,驸马就先退下去吧。”
顾容与的眼睛落在陈攸宁身上半晌,见她毫无看向自己的意思,便道:“是。殿下保重身子,若有要事,及时唤臣就是了。”
沈瑶华已是烦不胜烦,敷衍两句,便让故梦将人送了出去。
直至确定顾容与的身影消失在门外,她才松了好大一口气,嫌恶地拿起那件衣服,上下扫视起来。
陈攸宁亦凑过来,品评道:“虽然顾容与人品欠佳,这纹样的设计却还用心。”
……能不用心么。
若不用心,怎能让她穿上这沾了药粉的衣裳,使她病得更重些呢。
好在沈瑶华身上早戴了试毒的香囊,此刻香囊气味有异,她毫不留情地将衣裳丢在地上,道:“可惜做衣裳的人走了歪路。故梦,你去让人将它绞了,再做件差不多的吧。”
故梦听令,马上就要将衣裳捧下去毁了,却见陈攸宁的脸色古怪起来,道:“等等。”
“怎么了?”
顾不得衣裳上的不对劲,陈攸宁蹲伏在地上,一遍遍仔细看过去,面色亦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一点点变得惨白。
她的表情实在太怪异,沈瑶华亦蹲在她的身侧,担忧道:“表姐,到底怎么回事?”
陈攸宁却似定在了原地,无论怎么喊她,都愣着没有回应。
足足过了半刻,她才反应过来沈瑶华在叫她,眼中蓄了泪水,缓缓转头看向沈瑶华。
“……殿下。”
“究竟是怎么回事?”沈瑶华凝眉,“表姐,你怎么哭了?”
陈攸宁摇头,急急起身奔到桌前,借了沈瑶华还未收起的纸墨,抬手便绘出了一双大雁的图样。
沈瑶华亦跟过去,看着纸上大雁一点点成形,不由惊道:“这……”
“很像,是么?”
陈攸宁已平静下来,退后几步看着自己画的大雁,又低眸看向衣裳花枝处的纹样,神色晦暗不定。
“……殿下,这天底下,只有我会这般画大雁。”
她深吸了口气,解释道:“大雁的羽毛是长而尖的,但幼时我与顾容与同在学堂中学画,却每每不得要领,将大雁画得呆呆笨笨,全无一点神韵。纵是后来苦心练习,如今再画,这双大雁还是这么难看,没有一丝一毫文人墨客的风采。”
“而这衣裳上的大雁,画工虽比我这双精进不少,可大雁的羽毛,却与我的画上别无二致。”
沈瑶华细看,果然如此。
顾容与擅画工,亦擅画活物,此等纰漏是绝不该有的。他并非不曾见过大雁,而眼前这一双,竟似是他照着陈攸宁的画描摹了许久,才致习惯使然,提笔落定,也成了如今这幅模样。
无怪乎陈攸宁刚才会有这般反应。
她和顾容与只在少年时有过青梅竹马之谊,而顾容与竟将她当年随心所画珍藏至今,还日日描摹,这般作态,只有一个可能,那就是他心悦于陈攸宁。
恶心!
眼看陈攸宁反胃到要吐出来了,沈瑶华连忙安慰她道:“没事的表姐,这或许是偶然呢?也许这双大雁不是顾容与亲手所绘,也许……”
前世顾容与的笑意在眼前浮现,看着回忆里的身影,沈瑶华突然也说不出口了。
那年昏黄灯影里,顾容与曾握着她的手,笑道:“殿下看这副画上的大雁,是否正如臣与殿下?”
女子的面颊上便浮起淡淡红晕,含着微笑,与今生的沈瑶华一同看向纸上那双二人同绘的鸿雁。
彼时顾容与所画的那只大雁,与今日所见,一般无二。
见沈瑶华也愣住了,陈攸宁饮了口水顺气,方道:“殿下也觉得,这大雁就是顾容与画的?”
沈瑶华沉默,点头。
“恶心死了!”陈攸宁怒斥,“偷我幼时的画日日珍藏,以为自己很深情吗?还照着画,恶心,下作!谁知道他是不是还偷了别的画,顾容与这个贱人!”
“……唉。”
沈瑶华的表情一言难尽,不知该不该向陈攸宁挑明,但看她如此愤懑,思来想去,还是张了口。
“我应该能确定,他的确是偷了别的画。”
“什么?”
沈瑶华不答,示意她跟自己进内室。
这两月她虽病着,却一点也没有闲下来,还专程派了人将顾氏的衣裳一件件都买下来细细查看。虽没有十分把握,但听陈攸宁方才一说,沈瑶华心中已有九成推算,她默默将压箱底的几件衣裳找出来,道:“表姐,你看。”
“这……”
陈攸宁的目光落在衣服上,只一眼,便猛然呆住了。
这几件衣服,与她幼时随手所绘的式样,别无二致。
看陈攸宁的表情,沈瑶华便知自己所想无差,一时也默了声色,等着陈攸宁先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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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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