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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黄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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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妈,妈,妈!”在这张算不上干净的床上,躺着一个瘦但高的青年,他惊恐的从梦中醒来,嘴里却还在咀嚼着梦里的呢喃。他的目光从茅草屋的窗口看向不远处的一个小土堆。
“妈。”林瑞再次呼唤,可回应他的只有树林的沙沙声。
林瑞的妈,一个平平无奇的农里妇人,而这样的人,默默无声的死在了敌国士兵的刀下。林瑞自他妈死后就在想母亲之前说过的厉鬼索命的故事,是不是真的,答案是时间给他的,母亲没有所谓的还魂,可活着的人却想索命。
他没有再睡,起身来到土堆旁,心想着此时午夜时,母亲若是还没来,就自己去杀。
“妈,听他们说杀你的那群人,好像要驻扎在我们这里了,现在整个村也不剩几个人了,大家死的死,逃的逃,还得是那天你要我去悯山砍柴,我才逃过一劫,但是我一个人也忒没趣了,我也不想活了……”林瑞顿了顿,紧了紧身上一层薄薄的棉衣,他继续说道,“妈,我去把杀你的人,带下去见你好不好?孩儿也只能做这些了。”
林瑞停下了说话,他的呜咽被搅碎在冬夜寒风中,双腿早已麻痹,他倒是也不想动弹,轻轻地歪下身子,伏在坟墓上,就像再次回到了母亲的怀里。
夜里寒风未停,白茫茫的雪就下了起来,林瑞被冻醒了,他望了望四周,恍然大悟一样,想起来今天是冬天的第一场雪,也是大年初二,也是母亲死的第三天。
他的思维跳跃的想起来,这么一个时候最适合偷袭了。他慢慢的从地上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雪,走进茅草屋里,掀开盖在大锅上的一块小布,下面赫然是一只动物腿,他一把抓起,也不管肉还是冷的,就塞进了嘴里,三下五除二的吃完了。
林瑞被冻坏的脑子,终于有一点清醒,他走到冷卧前,伸手向里捞,竟取出了一张黄狐皮,他把这块皮系在下腹处,那里最能保暖。
他转过身,目光又看向那个小土堆,而后紧闭上眼睛,步履缓慢却坚定的走向远处。
敌军驻扎地并不远,甚至天空的颜色都没有明亮半分。林瑞就潜到他们的帐篷外,他听见里面的人鼾声震天,他知道他的机会来了,纵使是杀不了多少人,但是至少他能为母亲报了这个仇。
林瑞心里这么想着,可手却抖得不停。
这是第一次杀人也是最后一次,你怕什么?他这样想着。
他慢慢地挪动着自己的步子,等到走到帐篷口,他又停下了
我真的可以吗?我真的可以报仇吗?我真的能杀人吗?
机会不待人,在林瑞犹豫不决的时候,夜里把守的士兵看见了他,他们吼叫着,举着火把向林瑞涌来,宛如地狱里吃人的恶鬼。林瑞后悔了,他不该来的,他根本就报不了仇。他奔跑着,奔向山林,他嘶吼着,吼出自己的恐惧。
“啊啊啊啊!啊!”
林瑞周边的景色,从杂草到密林,从河流到小溪,从荒草到绿丛,他不再认识周围的景色,身后的士兵也早已不知所踪。他来到了悯山深处,一个他自己都不再熟悉的地方。
可他还是不知疲倦一样,不停的走着,看见小溪就喝,看见野果就吃,他想活下去,而且是非常想,他不再管报不报仇了。
到最后他太累了,倒在了一个棵树旁,昏昏沉沉的睡了过去。不知何时,他听见了细细簌簌的声音,心中警铃大作 ,猛地伸手向声源处抓去,他摸到了,是一个毛茸茸的东西,应该是个什么动物。林瑞站起,小步走向那处草丛。
他动作轻缓,就好像害怕打扰里面的东西,但更像是害怕把自己伤害到。
“咻”是黄色的兔子!林瑞面色大悦,就在他在想怎么才能把它捕捉到时,他突然发现兔子没有跑,就好像在原地等他一样,而这时林瑞才再细细端详这只“黄色的兔子”。
“是黄狐!是黄狐!”林瑞笑容更胜,因为一只黄狐可比一只兔子的肉多,而且皮毛也更加保暖。
林瑞跳跃着向这只狐狸冲过去,他不费吹灰之力将它拿下,而狐狸竟然在哭!
在母亲那里听来的狐仙的故事向他涌来,只不过在饥寒交迫之下,他不再理睬这些。他把自己身上的黄狐皮取下,绑在了这只狐狸的爪子上。
他开始准备柴火,准备杀了它,就在他将刀指在黄狐肚皮时,狐狸开口了。
“我的肉,可以让你饱腹。但是我的魂,可以救你的命。”
就这样,故事的开端就像林瑞母亲讲过的话本子一样,狐狸保佑了林瑞。
第一个三月,林瑞和黄狐度过了一人一狐一世界的日子。黄狐保佑林瑞种植的庄稼,而林瑞尽自己所能,喂养黄狐,他信奉它,只是他怀疑它。
“话本里都说灵狐都是通体雪白,你怎么浑身是黄色?”
“在森林里,白毛活得久吗?黄色才能救我。”
第二个三月,林瑞在山林里,过上了有肉的日子,黄狐越来越胖。林瑞就好像忘记了丧母之痛,他不再执着,他说“知足常乐”。但在第二个三月最后的几天,悯山竟然有贫民跑了上来,林瑞问他,山下情况如何。
“民不聊生。”这是贫民的回答。
那天林瑞跪在黄狐面前,求它救救山下的人。而黄狐告诉他,它的能力有限。
林瑞不再说什么,就好像回到了原来的生活轨迹,就好像不曾出现这个贫民,而他也不曾问出这个问题。只不过,黄狐变得越来越瘦。
第三个三月,跑到悯山的人越来越多,在他们口中,敌军发现了这一块地方,这里也要没有了。林瑞却并没有什么影响,每天该搞什么,就搞什么。到了收割的季节,他每天都会磨一磨自己的本来要去杀人的刀,以求割得更快一些。
在一个天气晴朗,太阳倾斜在林间的平凡日子,他看见了,看见了一个年迈的妇人抱着硕大衣服不停哭泣,他问她怎么。而她说
“我的儿死了,我要去报仇。”林瑞劝了很久这位母亲,告诉她报仇是没用的,希望她放下。而老妇人又说,“我的儿和你一般大。”后来没过几天,悯山口出现了一具老妇人的尸体。
那是敌军的挑衅。
第四个三月,敌军又来,林瑞和黄狐早就被逼到了山林角落了,那几月,林瑞日日遥望家处,在在这个三月最后一天,山林里下起鹅毛大雪,林瑞把自己的粮食放在了黄狐面前说道,“保佑我,好不好?我真的要走了。”
黄狐抬起它的头,就那么苦涩的看着林瑞。
“我骗你的,我不是什么能救你命的仙狐,我只是一个混吃的黄狐。”
林瑞低低笑了几声,“我知道,仙狐怎么着也应该是白色嘛,我把粮食放在这里了,你能在山里活下去吗?”
狐狸点了点头,那夜一人一狐相拥而眠,他们自此以后就又只剩下他们自己了。
天空还未破晓,林瑞就起来了,他拿起那把割草刀,就像往常一样,去收获,去收割,只不过是更加伟大的收割。临走前,他看着黄狐,喃喃道
“林瑞的瑞,是瑞雪兆丰年的瑞。”
自此之后,黄狐记得的只有那日银装素裹的悯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