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醒》龚常

7、师生

　　“那个……要不要考虑补偿他一下？”
　　林柏迁讲完顾祎直播事件的始末，顿了一下，还是建议道。
　　赵凌想了想，说：“虽然他是被系统随机到我附近的，但游戏规则就是这样，boss有职责消灭闯入领地的玩家。”
　　“是闯入领地夺取能量源的玩家！”林柒骑着灰狼，大呼小叫地跑回来，“我们当时一起定的规则啊，你是不是忘了呀阿凌？”
　　“有区别吗？”
　　“当然！有的人闯入是为了抢资源，有的人闯入可能是为了和你谈恋爱呀！”
　　“啊？”
　　赵凌的脸上出现了疑惑的神色。
　　林柏迁简直崩溃，“林柒！你已经31岁了，不是13岁，怎么还是这么恋爱脑呢！“
　　“那咋了？”林柒居高临下地瞪着他。
　　“你给我下来。”
　　林柏迁伸出手，直接把她从狼背上抱了下来。
　　“我没有恋爱脑，我认真的！”31岁的少女急得在原地蹦，“他很重要，他真的很重要，他可以帮到阿凌！”
　　赵凌抬手按了下林柒的肩膀，“怎么帮？”
　　“我不知道……但我就是有这种直觉嘛！他是向导，不仅很强，而且很有可能是和阿凌契合度很高的向导。不然根本解释不通啊，为什么只有他，一上线就刷新在阿凌的地盘。我们是做过设定的，你们忘了吗？普通玩家一般都会从外围诞生，不然哪有机会升级啊，一上来就被各种关卡灭掉了。”
　　“确实，我对他出手的时候，就意识到这个人非常弱，还有些惊讶。”
　　“然后顺便在心里把驻守前面关卡的人全都鄙视了一遍对不对~”
　　赵凌哭笑不得，“小七。”
　　“别说是你了，”林柏迁开口道，“要是真被顾祎闯过去了，我都得去收拾他们。”
　　“就是！”林柒挥拳。
　　赵凌叹了口气，把话题掰正。
　　“小七说的有一定道理，但我用不了肉身，契合度这些，我是感受不到的，所以先不讨论这个。但根据林柏迁的说法，这个叫顾祎的人精神力很强，是一定要争取的好苗子，这方面，有什么需要我做的吗？”
　　林柒表情严肃地举起手，“美人计。”
　　赵凌无奈，“够了。”
　　林柏迁却没说话。
　　赵凌警觉，“你不要跟着她胡闹。”
　　“不是，”林柏迁摸着下巴，认认真真地看了会儿自己的老战友，说，“也不是不行啊。”
　　赵凌：？
　　“说真的，你不要维持自己十几年前的样子了，现在流行冷白皮，你改改，我估摸着真能行，该说不说啊，你还是遗传了叔叔阿姨很多外在优势的。”
　　“林柏迁你是不是皮痒了。”
　　“我说你能不能对堂哥尊重点啊。”
　　“你有堂哥的样子吗？”
　　“不是，我很认真的，顾祎必须拿下，你要是不愿意，我就派其他哨兵去啊。现在塔里已经传疯了，顾祎的颜值有多能打你是看过的呀，这世道，颜值即正义，咱们这一代，颜狗且等级高的女哨兵还是不少的。”
　　“……”
　　赵凌做了个深呼吸，“万一他喜欢男的呢？”
　　“呃，你问住我了，”林柏迁思考了一下，“那这还涉及到一个攻受的问题，”他转头问林柒，“宝宝你觉得我们是先派像攻的还是像受的去接触……嗷！”
　　宝宝狠狠地爆了他的头。
　　林柒怒吼道：“只准赵凌去！”

　　-

　　赵凌去了，且有点后悔。
　　事实证明林柒的直觉并不准，至少顾祎这次上线，刷新的地点和她八杆子打不着。
　　为了确保顾祎刷新在地图外围，她甚至专门从核心湖出来了，冒着风险，离开本源，拖着一具枯竭的残躯艰难前行。
　　最后一句是林柒过分渲染的。
　　这丫头在工作群里一声令下，让游戏内所有工作人员帮忙定位顾祎。
　　这下好了，全世界都知道了，现在的赵凌就是个五感退化的废物，离开本源之湖，连个人都感应不到。要不是大家在游戏里必须坚守岗位，赵凌都怀疑自己在遇到那五个玩家之前，会先被闻风赶来切磋的同事们围殴致死。
　　顾祎在这个区域上线的信息，是别人同步给她的。好在这个新手玩家行动的速度很慢，赵凌紧赶慢赶地赶过来，不仅顺利地把人给找到了，甚至还有闲心做实验，去试着吸收了一下能量源。
　　但事实证明，她这具“身躯”确实残破，就像个扎满孔的筛子，水过无痕，存不住半分能量。
　　“想拜师吗？”
　　拖着一具残躯的赵凌厚着脸皮，问面前的向导预备役。
　　但预备役好像有点懵。
　　“这是游戏的玩法吗？”
　　顾祎试探道。
　　赵凌沉默了一下。
　　她不善撒谎，伪装类的任务是基本不接的，这次的“美人计”招揽计划，更是十八层地狱的难度。于是赵凌迅速权衡，果断放弃了林柒那个不靠谱的办法。
　　“不是。据我所知，这个游戏没有固定的玩法，只要你想，当个野人也行。”
　　“当个野……”
　　顾祎显然噎了一下。
　　“我不太想当野人，但我更不想打架。”
　　“那就不教你打架，”赵凌说，“你想学什么？”
　　顾祎眨了眨眼，“我还没有拜你。”
　　“也可以教，”她伸出手，“我叫赵凌。”
　　“顾祎。”
　　男人也没扭捏，抬手握住，借了点力，从地上站了起来。
　　没站稳。
　　“刚才吓到你了吗？”
　　赵凌在顾祎趔趄之前就抬手扶住了他。她再次打量了一圈顾祎，确定对方不太可能觉醒成哨兵。
　　太瘦了。赵凌皱了皱眉。
　　这么想着，也这么说了出来，“你多吃点饭，体格看起来不太健康。”
　　顾祎愣了下。
　　“您猜怎么着，”他说，“刚做完体检，缺钙。”
　　“那就多晒太阳。”
　　“好的m……”
　　“什么？”
　　“……Madam.”
　　赵凌沉默了，总觉得顾祎想说的不是这个词。
　　“叫我的名字吧。”
　　“好的，赵凌，”顾祎说，“你还好吗？”
　　赵凌又愣了下，“什么？”
　　顾祎提高了音量，“我说，你还好吗？有没有受伤？”
　　“……”
　　赵凌有点难受。
　　“请不要这么大声，我是哨兵，听力很敏锐。我不是没有听清，只是有些好奇你为什么这样问，他们几个很弱，不可能伤到我。”
　　顾祎哇哦了一声，说：“小姐姐，你有点装装的，但是很帅。”
　　赵凌有些莫名其妙，“我装什么了？”
　　顾祎：“纯帅。”
　　赵凌又沉默了。
　　然后她松开男人的胳膊，声音放得轻柔了一些，“我不会动手打你的，不需要急着改口。可能你现在会觉得我在说大话，但事实就是这样，刚才那几个人很弱，你就比他们强很多很多。”
　　“真的吗，可是我连你们说的话都听不明白。”
　　“嗯，哪里不明白，我解释给你听。”
　　顾祎想了想，“比如，哨兵是什么，向导又是什么？”

　　-

　　异能者。
　　顾祎迅速地领悟了这个游戏的设定。
　　“所以，你体格强悍、五感极其敏锐，是哨兵，而我之后觉醒分化的方向极有可能是向导，比较擅长的会是偏精神上的能力，听起来更像是辅助？”
　　赵凌想了想。
　　“也不一定，虽然向导没有哨兵那种把精神能量实体化的能力，没办法在物质世界中施展攻击，就像刚才那些人对我施展的精神触手，但只要操作水平足够高，就可以突破精神屏障，直接影响他人的大脑。”
　　“比如让对手自相残杀，”顾祎点了点头，“所以总结起来，游戏角色的构造大概是这样，觉醒之后，脑子里会有个能量池，池子里是可以调动的精神能量，而池子外有一道保护机制叫做精神屏障，对吗？”
　　“总结得很好。”
　　“谢谢。”
　　顾祎若有所思地说：“这个设定还蛮有意思的……你刚才还提到了觉醒等级，D是最弱，往上类推，S是最强。为什么刚才那个玩家说自己是C级，但你却说他只有D级？”
　　“因为等级分为能量上限和操作水平两个评判纬度。”
　　闻言，顾祎的左眉轻轻一挑，“听起来，一个评判天赋，一个衡量后天的努力程度。倒是很好地弥补了一些设定上的不公平。”
　　“不公平？”赵凌看着他。
　　“嗯。每个人的上限是早就被决定好的，这难道公平吗？”
　　赵凌没有立刻回答他。
　　她思考半晌，最终还是决定基于游戏设定，给出自己最简单的理解，“也许吧。但每个人的后天上限是一样的。如果有伙伴，就可以弥补自己能量池的不足。还记得吗，向导虽然不能实体化精神能量，但可以对哨兵进行供给。”
　　“嗯，这也是我说向导听起来像辅助的原因。照你的说法，这个游戏看来并不完全是修炼升级那一套，还很看重玩家之间的团队协作能力。”
　　“是的。”
　　顾祎看了她两眼，“那你为什么是自己一个人，因为足够强吗？”
　　赵凌又被问住了。
　　然后她说：“这不是来找你组队了吗。”
　　顾祎的眉毛又跳了一下。
　　“为什么，因为我觉醒之后的上限会很高？”
　　“对。”
　　顾祎想了想，问道：“我很好奇，你是怎么看出来我有天赋的？
　　“直觉、经验，”赵凌回答说，“以及足够强。”
　　“……”
　　顾祎笑了起来。
　　这是他第一次笑出声，神态明媚，看起来不像是对她反复提及自己水平高的嘲弄，而是发自内心地感到高兴。他笑着说：“有多强呢，赵老师？”
　　“……”
　　赵凌被这个称呼叫得一愣。
　　“你要拜师吗？”
　　“你都已经耐心地给我讲了这么多，再不拜，感觉有点不礼貌了。”
　　“不会。这些都是最基本的信息，在修炼的过程中还有很多东西需要了解，那些更重要。”
　　“那你愿意继续教我吗，赵老师？”
　　“……”
　　赵凌又被哽了一下。
　　“不愿意了吗？”顾祎歪着头，稍微凑近了一点点，好像在认真观察她的反应，“觉得我问题太多，还是学得太慢？”
　　“都没有，你很好。”
　　“那赵老师的意思是？”
　　“……”
　　赵凌有点后背发麻，严肃道：“我可以教你，但请直接叫我的名字，顾祎，我不太适应老师这个称呼。”
　　“没问题，”顾祎坐直，认真地回答道，“那就辛苦你带带我了，赵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