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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青城事变 青城山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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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城山门,静得反常,空气中隐隐浮动着一丝未散的血腥气。
时值午后,本该是弟子往来、呼喝练功的时辰,此刻却只见两个面生的灰衣弟子携剑而立,眼神锐利如鹰隼,紧盯着陈清明风尘仆仆的身影。山门石阶旁,一株古松的树皮被利器削去大片,露出新鲜的木茬。
“来者止步。”一人上前,语气生硬地拦住去路,手紧紧按在剑柄上。
陈清明眉头微蹙,停下脚步。这身灰衣制式是戒律堂下属巡山弟子的,但眼前这两人气息沉凝,神情肃然,不似普通弟子。
“雾峰下陈清明,奉师命回山。”他亮出腰牌,语气平静,目光扫过那处打斗痕迹,心头疑虑横生。
那弟子验过腰牌,与同伴交换了一个意味不明的眼神,侧身让开,语气依旧冰冷:“陈师叔请。诸位长老与掌门,已在清静堂等候多时。”
清静堂?陈清明心中一沉。清静堂乃大长老清修之地,若非重大变故,长老与掌门绝不会齐聚一堂。
他不动声色,缓步上行。
越往上去,周遭的痕迹便越是明显。路旁花木摧折,青石板路上残留着尚未完全干涸的暗红血迹,甚至能看到几柄断裂的兵刃被随意弃置在角落。沿途所遇弟子寥寥,皆神色仓惶,低头快步避开。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山雨欲来的压抑,以及尚未平息的硝烟味。
越靠近清静堂,那股肃杀之气便越发浓重。只见清静堂外,黑压压地站满了人,泾渭分明地分成两派。
一边,以掌门师伯程升为首,身侧站着戒律堂长老方珏、外务长老及他们门下大批弟子,众人手中兵刃皆已出鞘,神色冷厉,气势汹汹。
另一边,对比之下人数稀少得很,仅二三十人,紧紧护在清静堂大门前。为首者,正是须发皆白、面色沉凝的大长老,他身侧只站着几位亲传弟子和少数内门弟子,他们几乎人人身上带伤,衣袍染血,显然已经历过一番苦斗,才勉强退守至此。
双方剑拔弩张,一触即发。
陈清明的到来,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陈清明!你还有脸回来!”戒律堂方长老厉声喝道,剑尖遥指,“你身负前朝罪孽,私下勾结边将,可曾想过会为青城招致灾祸!”
前朝罪孽?勾结边将?陈清明心头一震,是那伙人!他的身世不过只言片语,前往羊山的缘由更是只有大长老略知一二。那伙人,他们不仅要灭口如赵乾那样的知情者,如今更是要将他的容身之地也一并清除么?
但他心中随即涌起更大的疑惑与寒意,江湖与朝廷向来井水不犯河水,即便真有官府问罪,也需证据齐全,文书往来,何至于让堂堂青城掌门血刃相逼?这不合江湖规矩,更不合常理!
莫非,他们并非敬畏朝廷,而是...借题发挥。
刹那间,他明白了。什么朝廷问罪,恐怕都只是借口!这轻飘飘的“问询”,不过是给了他们一个绝佳的由头。他们真正的目的,是临行前大长老提到过的,刚愎自用,铲除异己!
一股悲凉与愤怒,猝然涌上心头。
他脚步未停,无视那些或憎恨、或恐惧、或厌恶的目光,径直穿过人群,走到了大长老身侧,与他并肩而立。靠近时,他才清晰地看到,师傅脸色苍白如纸,呼吸略显急促,胸前衣襟竟隐隐透出一片深色污迹,显然是受了内伤,只是当下不知伤势如何。
“师傅!”陈清明抿唇,神色肃然,伸手欲扶。
“你怎么回来了!?” 大长老猛地抓住他的手臂,力道大得惊人,声音压得极低,急促地说道:“我明明又传信给你,要你速速远离,千万不可回山!你没有收到吗?!”
陈清明如遭雷击,猛地抬头:“弟子只收到‘山门有变,速归’...之后便再无音讯!”
师徒二人目光交汇,瞬间都明白了——那封信,被人截下了!这是一个精心策划的局,不仅要对付大长老,更要借此将陈清明也一并引来,一网打尽!
大长老脸上血色尽失,仿佛瞬间又苍老了许多,他喃喃道:“晚了...终究是晚了...我起初只觉气氛有异,掌门一脉动作频频,故传书于你,望你回来助我稳定局面。不料...不料他们竟勾结外敌,下手如此之快、如此狠绝...待我看清其真正目标是你,想再警告你时,却...” 他话未说完,又是一阵剧烈的咳嗽,嘴角渗出血丝,显然这番情绪激动引动了内伤。
陈清明心中巨震,原来自己竟是导致师傅陷入此等绝境的诱因!无尽的悔恨与滔天的怒火交织在一起,但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此刻,他更不能退!
他霍然转身,面对戒律堂长老,声音冷冽如冰:“方师叔!你说朝廷问罪,文书何在?证据何在?莫非是随口一句诘问,便能让我青城山自断臂膀、同门相残?!我辈江湖中人,何时变得如此畏首畏尾,面对官府的问询,先行跪地乞怜了?!”
他这话,直指核心,撕开了那层遮羞布。许多原本就心存疑虑的弟子闻言,脸上也露出思索与不忿之色。
“放肆!”掌门终于开口,声音威严,却难掩其色厉内荏,“休要胡言乱语,动摇人心!交出你,是为了保全山门!是为了数百弟子的性命!师弟,你若再执意维护,就休怪我...清理门户了!” 他最后一句,已是杀机毕露,目光死死锁定在大长老身上。
“师兄...”大长老惨然一笑,气息有些不稳,“欲加之罪,何患无辞。你不过是...何必扯上朝廷的大旗...”
话音未落,他身形微晃,猛地咳出一口瘀血,脸色瞬间又灰败了几分。陈清明急忙又伸手扶住他,触手之处,只觉师傅体内真气涣散,经脉受损极重。他心中大骇,师傅这伤势,绝非寻常,怕是已伤了根本!他通晓医术,却远未到能起死回生的境界,此刻只能徒劳地渡入一丝真气,暂缓痛苦。
若是师父在此,或是...或是忘川...这个念头一闪而过,带着无尽的苦涩。他们师兄弟几人,竟无一人真正继承了师父那身活死人、肉白骨的绝世医术。
“师傅!”陈清明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愤怒与悲痛。
“巧言令色,冥顽不灵!”方长老见状,眼中闪过一丝得意,长剑一振,“掌门师兄,何必再与他们废话,拿下!”
数名戒律堂精英弟子应声扑上。
陈清明眼神瞬间冰冷到了极点。他将师傅轻轻交予身后一位弟子照料,霍然起身。
他知道,此刻任何道理都已无用,唯有实力,才能赢得喘息之机,才能...为师傅寻得一线生机!
他未拔剑,身形如青烟般晃动,在数道凌厉的剑光中穿梭自如。流云步施展到极致,配合精妙的拂穴手,只听几声痛呼,那几名弟子手腕剧痛,手中长剑竟纷纷脱手落地!
“青城流云步!拂穴手!”有弟子惊呼,声音中充满了难以置信。陈清明对门派武学的理解与运用,显然已远超同辈。
陈清明瞬息间回到原位,衣袂飘飘,仿佛从未动过。他环视全场,声音朗朗:“陈清明行事,上不愧天,下不愧地,更无愧于青城!所查之案,关乎家国大义,关乎数千军民的清白!若有哪位同门,认定我罪该万死,不妨站出来,与我一战。若能胜我手中之剑,我陈清明,束手就擒,绝无怨言!”
他“铮”的一声,长剑骤然出鞘,剑光闪烁,映照着他年轻却坚毅的脸。
“但若无人能胜我,”他目光灼灼,直视掌门与其他长老,“便请诸位,收起兵刃,容我与师傅将此事原委,说个清楚明白!”
一时间,全场鸦雀无声。
他方才显露的身手与气度,已镇住了大半人。那是精纯无比的青城绝学,甚至比许多长老更为纯熟精深,更兼有那份从容不迫的气魄,让人心折。
对峙的天平,因他一人归来,竟生生打破了。
大长老看着徒弟挺拔的背影,眼中终于露出一丝欣慰与肯定。而掌门的脸色,则变得无比难看。
就在此时,一个负责看守山门的弟子连滚爬爬地冲上广场,声音惊恐万分,打破了僵持:
“报——!掌门!诸位长老!山下来了一队官兵,已到山门,为首者声称...声称奉旨,要即刻带陈清明师叔下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