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光里的访客》蓝翼青羽

2、星火 记忆的

　　记忆的闸门轰然打开，带着樟脑和阳光暴晒过的气味。
　　十三岁的春天，梧桐树刚抽出鹅黄的嫩芽。初一六班的教室里，林薇作为语文课代表在收作业，走到最后一排，那个开学一个月后才从外地转学来的、总是沉默的男生陈叙面前。他正低头在课本的边角，用自动铅笔极其精细地画着复杂的几何图形，阳光透过布满灰尘的窗户，在他微蹙的眉心和浓密的睫毛上跳跃。他抬起头，把作业本递给她，指尖有淡淡的墨水痕迹。眼神交汇的刹那，林薇心里“咯噔”一下，像有颗小小的火星溅入了心湖，不是熊熊烈火，却足以点燃一个季节的兵荒马乱。
　　那是情窦初开，是最纯粹、最笨拙的一见钟情。
　　之后的日子，变成了无数小心翼翼的窥探与仪式。操场上，她的目光是自动追踪器，总能精准锁定那个奔跑或投篮的身影；广播操的体转运动，是她精心计算好的、能瞥见他侧脸两秒钟的珍贵时刻；他站起来回答物理问题时，她总是屏住呼吸，比他还要紧张，却又在他目光无意扫过来时，慌忙低下头，假装在草稿纸上写写画画，其实满纸都是无意识的、重复的他的名字缩写。
　　少年的心事，是锁在带密码的日记本里的诗，自己读得惊心动魄，全世界却仿佛一无所知。
　　转折发生在那年的秋季运动会。林薇跑完800米，喉咙里弥漫着血腥味，虚脱地坐在看台最阴凉的角落，用校服外套蒙着头喘息。一瓶拧开盖子的矿泉水，带着一丝清凉的湿意，轻轻碰了碰她的手臂。握着瓶子的手指修长，指甲修剪得很干净。她拉下校服，抬头，撞进陈叙同样带着些许慌乱却故作镇定的眼里。“喝点水。”他的声音比平时低沉沙哑。周围是震耳欲聋的呐喊和广播稿的喧嚣，她的世界却瞬间万籁俱寂，只剩下眼前这个人，和胸腔里那只失了控、快要跳出来的心脏。那瓶水，她小口小口地喝了整整一个下午。
　　他们开始传纸条，利用一周只有一次的计算机课程，小心翼翼的发送电子邮件，用只有彼此能看懂的方式约定在图书馆“偶遇”；在放学后人流稀疏的车棚短暂的交流一下眼神。
　　轰轰烈烈的暗恋变成了隐秘而坚定的地下恋情，像石缝里顽强生长的小草，在老师和父母联合构筑的、名为“为你好”的巨石压力下，反而更加坚韧地向下扎根。
　　然而，秘密终究没能藏住。同学们一次次的起哄，让他们仿佛忘记了要礼物隐藏。班主任的苦口婆心与隐含的失望，父母严厉的审问和夜半的叹息，像冰冷的潮水将他们淹没。他们被迫在办公室当着老师的面，红着眼眶承诺“断绝来往”，那点刚刚燃起的星火，被强行深埋进心底的冻土，表面上，恢复了陌生人的距离。
　　不知道是彼此隐藏的太好还是被恋爱冲昏了头脑，时间久了，林薇也不确定，他还爱她吗？他们真的从此断绝来往了吗？只是偶尔课间路过，还会短暂的交流一下眼神，仿佛一切又回到了那个小心翼翼的暗恋时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