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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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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温师兄的嗓音。
但此刻听在徐无虑耳朵里,简直比阎王爷的催命符还可怕,什么温润如玉,分明是地狱来的魔鬼低语!
“唔……别吵……”
把脑袋死死埋进枕头里,企图屏蔽外界干扰,心里已经开始疯狂刷起弹幕:
“救命!天都没亮啊师兄!公鸡都还没上班呢!你这是非法用工!”
“让我睡!让我死在这张床上吧!我和我的床是真心相爱的,为什么要拆散我们!”
“穿越了居然还要早起!这什么人间疾苦!说好的古代生活节奏慢呢?骗鬼啊!”
门外,温知著的声音依旧耐心:“无虑,再不起来,药田里的露水就要散了,错过了最佳时辰,师父他老人家……”
师父!
这两个字像一道闪电,瞬间劈散所有的瞌睡虫。
她一个垂死病中惊坐起,眼睛还没完全睁开,身体已经本能地开始行动。结果因为起得太猛,眼前一黑,差点又栽回去。
顶着一头睡得乱七八糟、堪比鸟窝的头发,她双眼无神地望向窗外,灰蒙蒙的一片,离天亮估计还有十万八千里。
“起了……师兄,我起了……”她有气无力地朝着门外嚎一嗓子。
像个失去灵魂的木偶,晃晃悠悠地爬下床,感觉四肢都不是自己的。被子还眷恋地缠着她的腿,她差点一个平地摔。
“床……我的床……我好想你……”她抱着冰冷的床柱,蹭了蹭,一脸的生无可恋,感觉身体被掏空,下一秒就能靠着柱子重新睡过去。
救命,为什么穿越了都逃不过早起的命运!这悲催的“早八”人设是焊死在她身上了吗?
刚下完雨的清晨还带着微微凉意,徐无虑脚一沾地,就被地面传来的凉气激得打了个小喷嚏。
“阿嚏!”
门外立刻传来温知著关切的声音:“无虑?可是着凉了?要不要师兄去给你煮碗驱寒汤?”
“不用不用!”徐无虑赶紧提高音量,鼻音囔囔地回绝,“师兄我没事!就是……就是刚下地有点凉!我马上穿好衣服出来!”
她一边说着,一边凭着脑子里那点原主的记忆,盲人摸象似的,晃晃悠悠摸到了墙角那个看起来很有年头的木衣柜前。
“吱呀”一声拉开柜门,里面叠放着几套灰扑扑但干净的古代衣裤。徐无虑随手拿起最上面一套,抖开一看。
平静的表情瞬间裂开。
等等!这玩意儿……怎么穿来着?
她拎着那件交领的上衣,翻来覆去地看,脑子里原主穿衣服的记忆像被打了马赛克,模糊得要命!她一个天天T恤牛仔裤、顶多套个卫衣的现代女大,哪里搞得清楚这些带子该往哪儿系,哪片布该压在哪片布上面?
“救命……我以为穿越最大难题是生存,没想到第一关是穿衣服?”她捏着那件上衣,欲哭无泪,“这比系安全带难多了好吗,而且我连汉服都没穿过几次啊喂!”
这还不算完!她的目光绝望地移向梳妆台上那把木梳。
还有头发!这一头及腰的长发!古代发型怎么搞?她平时顶多扎个马尾。
双重打击之下,再加上莫名其妙的突然穿越,徐无虑心态有点崩,抱着那堆衣服,压低声音开始疯狂输出吐槽:“老天爷你要不要这么玩我!给个使用说明书行不行!这穿越大礼包内容不全啊!我要投诉……”
许是太激动,她一个没控制住,最后那句“投诉”声音稍微大了点。
门外安静了一瞬。
投诉?一个不知道的新词,果然是异世界的语言吗。
随即,温知著带着明显疑惑和担忧,温柔询问:“无虑?你方才……在说什么?什么……投诉?”
徐无虑:“!!!”
完蛋!嘴瓢了!
别露馅啊,老天奶,还得装单纯傻乎的小师妹呢。
她一把捂住自己的嘴,心脏砰砰直跳,脑子飞速旋转,赶紧找补:“啊?没、没什么!我说……我说这衣服……有点……有点难抖!对!料子太好了,抖不开!哈哈,哈哈……”
干巴巴的笑声在清晨的房间里显得格外心虚。
此刻她万分怀念现代那便利至极的衣服裤子。
看着手里这堆布料,徐无虑叹口气,总不能真披头散发、衣衫不整地出去上演“野人归来”吧?所以,今天这衣服,就是裹成木乃伊她也得给它套上!
她深吸一口气,开始艰难的“古代服饰研究与实践”。
抓起木梳,对着铜镜就开始跟自己的长发搏斗。头发打结,梳子卡在半路进退两难,疼得她龇牙咧嘴。
好不容易梳通,怎么扎又成了难题。她试图回忆原主的手法,结果手一抖,挽出来的发髻歪歪扭扭。真的对古风发髻不熟啊,现代大部分女生都不敢说自己就是古风发型专家吧。
好不容易梳完头发,然后还要洗脸。徐无虑对古代房间摆设着实不熟,原主记忆也时灵时不灵的。她在房间里转了一圈,才在角落架子上找到盛水的陶罐和布巾。胡乱抹了把脸,然后开始灵魂拷问:“牙刷呢?这个时代有牙膏吗?就算没有,盐总有吧?放在哪儿啊?”
一番手忙脚乱、鸡飞狗跳的操作后,徐无虑终于勉强把自己组装好。
对着模糊的铜镜看了一眼,差点没背过气去。
交领系得一高一低,衣带扭成了麻花,裙摆似乎也没拉扯平整。歪髻松散,还有几根不屈不挠的呆毛倔强地翘着。整个人看起
来像是被暴风雨摧残过,又顽强地爬起来,但没完全爬起来的模样。
“……”徐无虑无语地捂住脸,“算了,就这样吧,毁灭吧,赶紧的。”
偏偏这时,门外温知著的声音再次响起:“无虑,时辰真的不早,再不去药田就···”
“来了来了!这就来!”徐无虑心如死灰,抱着早死早超生的心态,悲愤地一把拉开房门。
清晨微凉带着草木清香的气息扑面而来。同时扑入眼帘的,是门外那道清隽如修竹的身影。
温知著显然已经收拾停当,一身月白衣袍纤尘不染,衬得他面如冠玉。墨发用一根简单的玉簪束得一丝不苟,整个人清爽利落,像是从山水画里走出来的仙君,连衣角的褶皱都透着规整。
他与顶着一头乱毛、衣衫不整的徐无虑,形成了惨烈对比。
温知著显然没料到会看到这样一幅景象,眸子瞬间睁大,目光在徐无虑身上从头到脚扫了一圈。
嘴角先是微妙地抽搐一下,似乎很想努力维持住温和的表情。但看到徐无虑额前那个倔强翘起的呆毛时,完美的表情管理终于宣告失败。
“噗嗤……”一声清晰的笑声,从唇间溢出来。笑声像是打开什么开关,再也忍不住,侧过身,肩膀微微耸动,在清晨的院子里格外清晰。
若不是心机深沉专门作假,单凭这个打扮,温知著就敢说这位女客没有什么大威胁性。
徐无虑:“……”
她面无表情地看着笑弯腰的师兄,内心只有一个念头:这穿越,还能不能好了?
“不许笑!师兄你不许笑了!有什么好笑的!我这是时尚!你不懂。”
徐无虑看着笑得肩膀直抖的温知著,脸蛋“唰”地一下红成了熟透的番茄。
温知著闻言,努力想绷住脸,嘴角却像装弹簧一样不受控制地往上翘。他轻咳两声,试图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经一点:
“好,师兄不笑,没笑…”
可那个明显在拼命忍笑的调调,还有那疯狂上扬的嘴角,根本就是此地无银三百两。
徐无虑更气了,感觉自己作为现代人的尊严受到严重挑战,指着他的手指都在抖:“你明明就在笑!你都没停过。”
眼看她真要炸毛,温知著见好就收,赶紧上前一步:“是师兄不对,师兄错了。”他伸出手,轻轻握住她,温热的掌心贴着她微凉的皮肤,让她动作一顿。
测试+1.
“师兄知道,无虑平日里最不耐烦这些梳妆打扮的琐事,”他目光落在她那个岌岌可危的歪髻上,“这样吧,若是信得过师兄,就让师兄帮你把头发重新梳理一下,可好?”
试探+2.
温知著心里想,里面不是师妹,但身体还是,总不能顶着这幅模样去外头。而且,也可以趁此试探一二。试探她能不能承担起这个任务,若是不行,也好早做打算。
徐无虑被他这突如其来的提议搞得一愣,脸上热度还没退,心跳又有点不争气地加速。哼,看在你态度这么好的份上…就勉强让你试试吧。嘴上没说话,身体很诚实地,别别扭扭地转过去,把那个惨不忍睹的后脑勺留给他。
“无虑,去把你妆台第一个抽屉里的桃木梳,和那个白瓷小盒里的头油拿过来,好吗?”他补充道,“若是想照看,便把铜镜也一并拿来。旁边那个小藤匣里,应该还有几条发绳和几朵素绢花。”
徐无虑“哦”了一声,依言转身进屋。心里还嘀咕着这古代梳头真是麻烦,步骤堪比她做实验。可当她按照指示,准确无误地从第一个抽屉摸到桃木梳时……
一个念头像条泥鳅,“呲溜”一下滑过她的脑海:
等等!师兄怎么对我……不对,是对原主房间里的东西摆放,熟悉得跟自己房间一样?连头油放在哪个特定的小盒子里,发绳绢花在藤匣里都一清二楚?
这未免也太…细致入微了吧?就算是亲兄妹,也不一定记得这么门儿清啊?
她拿着东西的手微微一顿,心里泛起一丝极其微妙的、说不清道不明的奇怪感觉。
但现在不是时机,还得继续装单纯小师妹。先活下去,求稳为上。
这点小疑惑,很快就被温知著接下来的话打断。“东西拿好了吗?”他温声催促,语气自然得仿佛再寻常不过,“来,到这边光亮处,拿着铜镜。”
徐无虑甩甩头,把那点怪异感抛到脑后,说不定是原主以前太邋遢,总是丢三落四,师兄帮忙收拾惯了才记得这么清楚呢。她抱着梳头的一应家当,又拎起那面映照出她此刻凌乱尊荣的铜镜,走到廊下光线好些的地方。
温知著很自然地走到她身后,接过她手中的桃木梳。他的动作轻缓,手指偶尔不经意地擦过耳廓、后颈,带来一阵微凉的触感和一丝若有似无的痒意。
试探+3.
“这里扯疼了吗?”他时不时温声询问,指尖的动作也随之放得更轻。
“唔…不疼。”徐无虑含糊地应着,偷偷从铜镜里瞄他。他神情专注,长睫低垂,好看的唇微微抿着,一副认真模样。
她心里那点小别扭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想要这舒服时刻再延长一点的贪心。甚至开始不着边际地想,要是每天起床都能有这种“头部SPA”服务,那这早起…好像也不是不能忍?
不不不,徐无虑你争气点,怎么可以被美色诱惑,给现代女性留点面子。
真是没出息呜呜呜呜。
就在她沉浸在这种被温柔包围的感觉里艰难挣扎,几乎要忘记今夕何夕时,温知著的动作停了下来,心里想:她果然喜欢自己的容貌。虑儿就从来没有反应。不知道这位女客,会不会沉迷于此?
“好了。”他清润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徐无虑下意识地朝铜镜里望去。
镜子里那个刚刚还顶着鸡窝头的少女,此刻梳着一个整整齐齐、纹丝不乱的…嗯,叫不出名字但一看就很标准的古代少女发髻!所有的碎发都被妥帖地收拢,用发绳固定好,还别上了一朵素雅的浅色绢花,衬得她那小脸都精神几分。
“哇……师兄你这手艺!”徐无虑震惊地左照右照,忍不住发出真心实意的赞叹,“不开个‘温氏造型工作室’简直屈才,这效果,秒杀现代托尼老师十条街!”
温知著显然没听懂托尼老师是什么,但看她亮晶晶的眼睛和惊喜的表情,便知道她是满意的。他微微一笑,一边收拾着梳子和头油,一边状似不经意地提起:“前几日你调皮,非要去崖边采那株凤尾草,上蹿下跳的,不小心把你最喜欢的那支雕木发钗掉到山崖下去了,可还记得?”
试探+4.
徐无虑一愣,赶紧在原主记忆里翻找,好像是有这么回事?
不等她细想,温知著又温声道:“眼看我们虑儿马上就要及笄了,总不能没有几支像样的簪子。过几日得空,师兄陪你下山,去镇上银楼里挑几支新的,可好?”语气自然又亲昵,是兄长对妹妹般的关怀,却又好像比那更多点什么。
多了两个字——应劫。
只是徐无虑不知道。
徐无虑捏着衣角,心里莫名有点雀跃,又有点不好意思。及笄?哦对,古代女生成年礼。下山,买买买?她努力压下想要上扬的嘴角:“哼,既然师兄你这么诚心诚意地邀请…那我就勉强答应你吧!”
虽然这个师门谜题很多的样子,但穿越的好处之一就是体验不同风景呀,能下山走走也挺好,说不定有新机遇呢。
远处天际又亮几分,晨曦迫不及待地要冲破云层。
“时辰真要晚了!”温知著脸色微变,也顾不上再多说什么,一把抓住了徐无虑的手腕,“快走,无虑!”
试探+5.
徐无虑只觉得手腕上一暖,一股力量带着她往前跑去。注意力瞬间全被两人接触的地方吸走。
师兄的手掌,修长白皙,好似带着微弱电流,顺着皮肤“噌”地一下窜上来,直冲脑门。
小心脏非常不争气地,“咚咚咚”在胸腔里开摇滚,节奏快得堪比她期末考前夜的临时抱佛脚。
“要死要死……这古代帅哥的杀伤力也太强了……”她一边被拉着跑,一边晕乎乎地想,“这谁顶得住啊!师兄你是不是偷偷修炼什么撩妹大法?!”
呜呜呜,保持镇定,镇定啊,徐无虑。但真的好帅,在她审美里啊!
就在这心跳失序、头脑发昏的间隙,一个极其微小的、属于现代人的理智探头探脑地冒出来,发出灵魂拷问:
等等!不对劲!
师兄是不是对她……对原主,好得有点过头了?
一个成年师兄,对即将及笄的师妹,关注度是不是太高了点?连掉了一支不起眼的发钗这种小事都记得一清二楚?而且,及笄送簪子还算正常,但主动提出陪着下山、亲自去银楼挑选…这是不是有点太亲密、太周到了?这已经超出了普通师兄妹的关怀范畴了吧,简直像是男朋友才会做的事?
这个念头像根小针,轻轻扎她一下,在晕陶陶的幸福感里掺杂进疑惑和警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