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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陈师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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寅时末。
九长生从棉布床上坐起时,窗外还是灰蒙蒙的。简陋的木屋里有一张床、一张桌,还有一个蒲团。
对于九长生来说已经足够好,毕竟之前作为乞丐睡的可是发霉的草堆。
空气里弥漫着新木和山间晨露的清冷气息。
这是他作为玄霄峰杂役弟子的第一天,他起得极早,几乎是摸黑穿衣穿鞋。
他动作干净利落地套上那身灰扑扑的弟子服。
不愧是仙门,就连杂役弟子的衣服都比凡间的要好。
光是这些杂役弟子衣服的布料拿出去,恐怕在凡间也可以够普通人家吃一年了。
一共两件衣服,用来平时换洗,灰扑扑的衣服穿在身上微微偏大一些,鞋子倒是刚刚好,桌子上还放着护膝,想来那位仙尊也不是这么冷淡。
不对,是师尊,是师尊!
九长生起来伸了伸懒腰,注意到了那些放在桌子上的东西。
九长生顿了顿,看着桌面上躺着的那块木牌,有些恍惚——昨日还皮开肉绽混着细石的伤口现在只有些许淤青,但昨日种种依旧历历在目。
那九千九百九十九级登仙阶,那个在石阶上爬得血肉模糊、几乎昏死的自己,此刻回想起来……
“咦额。”九长生打了个寒颤,还是别想了。
他推开木门,山风扑面。他被眼前的景象屏住了呼吸——流云在脚下翻涌,远处八座高度不同的山峰笔直如剑,立于云海之间。
每一座都泛着不同的微光与气息。
鹤群起的很早,有些飞在云间。有些就站在不远处的池塘里。
初升的日光与晨露交汇散发出独特的味道,巨大的兴奋感冲刷着长生的全身,他恨不得立刻奔出去,探寻这宗门内的每一寸奥秘。
越往外往下走。
兴奋感就越充斥全身,如果可以看到幻想,那么现在长生的身边一定是充满了彩色的泡泡,从他的脑袋尖尖往上冒。
这就是玄霄峰,这就是仙门玄玉山。
这就是无数凡人向往的仙家之地。
这就是他作为九长生的一个新的人生起点。
他兴奋的在山上打转,玄霄峰没有很大,不过比起其他八峰多出三个浮空岛屿,最大的那座浮岛就是师尊的栖木斋。
太静了。
放眼望去,连绵的木屋依山而建,云海无声流淌。
更糟糕的是,一股强烈的饥饿感使他胃部隐隐作痛。
昨天拼死爬上山,至今粒米未进。
再加上之前爷爷去世之后那三年几乎没有吃饱的时候,这让九长生对于吃饱这两个字有着别样的执着。
他茫然四顾,周围只有各种叫得上名字和叫不上名字的树木山石。
完全没有其他人,这座山上其他的师兄师姐去哪里了?从刚刚出来到现在,也已经走了一段不小的路了,一个人影子都没见到。
而且没人告诉他玄霄峰的杂役弟子该做什么,去哪里用饭,何时劳作,现在就连个可以询问的人都找不到。
关于玄玉山的一切,九长生都完全一头雾水。
九长生望着空寂的云海山峦,渐渐被一种渺小的孤寂感覆盖。
到底他还只是一个孩子,处在一个陌生的地方,那点兴奋感过后就只剩下无措。
他有点想爷爷了。想念年爷爷爽朗的笑声和粗糙的大手抚摸头顶的感觉。
肚子再次传来咕噜噜的声音。
“算了,天大地大吃饭最大。我还是继续往山下走走吧。”
九长生揉了揉肚子,启程继续往山下走。
忽然一个声音将长生饿的迷迷糊糊的意识叫醒。
“喂!前面的小师弟小心!快趴下!”
长生转头,一个扎着高高马尾的少年御剑而来。但很显然他失控了!!!
“啊啊啊啊!”九长生猛地抱头蹲下。
“我靠我靠我靠,刹不住车了!不对,刹不住剑了!”少年嗖的一下飞过九长生的头顶,直直的冲进了草丛里。
九长生愣了一下赶忙起身上前查看这位着陆失败的师兄。
“那个,你没事吧?”
九长生对着草丛探了探脑袋,正好和少年下巴磕脑门,咚的一下直接把两人都痛的哇哇叫,长生更是痛的直接坐在了地上。
“呃啊啊啊啊啊!”
“哦啊啊啊啊啊!”
两人发出崩溃的爆鸣......
“师弟,你没事吧。”
“没,没事师兄,不是很痛......”
少年把长生拉起来,给他拍了拍灰尘。
“真是对不起啊师弟,师傅今天要抽查御剑术的熟练度。结果刚刚经过这里的时候走神不小心失控了,差点撞到你真是不好意思。”
“哦对了,我叫陈河,是第一峰剑峰的弟子。入山比你早一些时候。”
九长生揉了揉下巴,仰起头看着这个名叫陈河的师兄。
“陈河师兄好,我叫狗,我叫九长生,是玄霄峰的杂役弟子。”
“玄霄峰!!!”陈河大叫一声:“你就是那个亲自被云昭师叔带入内山上了栖木斋的小孩子啊。”
“是,是的。”九长生一脸奇怪的看着陈河,他为什么这么个反应?不过长生现在有比这个问题更加紧急的事情。
咕噜噜...
“陈河师兄,你知道这里别的师兄师姐在哪里吗?杂役弟子该做什么,还有吃饭什么的。”九长生有些不好意思的揉了揉肚子。
“师兄师姐?你在说什么啊师弟,这座玄霄峰只有你一个弟子啊,哈哈哈哈,哈.....”
“我去,云昭师叔没告诉你吗?!”陈河又一次震惊的看着九长生。
“云昭?师叔?”长生疑惑的看着面前的陈师兄。
“你连名字都不知道吗?”陈河虽然知道内山的几个师叔们性格都多少沾点古怪,不过没想到云昭师叔更胜一筹,对刚收的弟子居然名字都没说?
九长生摇了摇头:“没有,师尊只是给我治疗了伤,然后取了名字就没有别的事情了。”
“等等。亲自疗伤?!”
“对,师尊还借了他的外袍给我穿,还把他的床借给我睡。”
“外袍?!”
“对啊,还有还有!”
长生眼睛亮晶晶的,睁的滴溜圆,眼里都是对师尊的无限感激。
“师弟啊,你这一番话还是别在别人面前说了,特别是宗门里的女修面前。不然我,我感觉你可能会死得很惨。哦,男修也有概率。反正记住,这可是来自师兄的温馨提醒。”陈河意味深长的拍了拍他的肩膀。
“为什么呀?”
“因为....”
咕噜噜...
“哎呀师弟我先带你去吃饭吧,你这肚子都响了好几回了。”
“内山的大部分仙尊和师兄弟们都已经辟谷,所以吃饭的话就需要去外山和内山交界处的食堂吃。”
陈河踩在剑上,作势要御剑。
九长生赶忙拉住师兄的衣角:“那个陈师兄我还不会御剑飞行。”
“对哦!不好意思啊小师弟,来把手给我,你踩在我的灵剑上。”
陈河一把将长生抱起来,稳稳当当的踩在了剑上。“放松小师弟,这是灵剑,是不会让你掉下去的(大概)。”
本来陈河还想再安慰几句,长生小师弟比当初自己的年龄还小,初次御剑会害怕是很正常的,毕竟当初他第一次御剑飞起来的时候可吓得不轻。
还记得第二天因为太害怕所以装病不去早课被师尊骂了个狗血淋头。
不过低头看到小师弟完全不害怕反而有些激动的神情直接没了下文。
好吧,多虑了。
人和人之间是不一样的!!!
宗门外门和内门的大小是六四开。两边交界处是一个广场,全是由白色的山石堆砌而成。
陈河带着九长生已经飞到了广场上空,已经可以看到有弟子陆陆续续的起床出现在了广场上。
“师弟看见前面的三座大殿了吗,这里就是外门弟子平常学习功法的地方。”
“不过外山什么都教,没有很细的分开。只有进了内山才会细分。”
“就像我所在的剑峰,如同其名,基本上就是主修和剑相关的功法典籍,可以把我们这一类称作剑修。比如说我的师傅就是个实打实的剑痴。”
“当然内山九峰每一峰的都不一样。”
“前八峰分别教授剑,阵,毒,药,器,傀,符,体。至于最后一峰也就是小师弟你所在的玄霄峰,目前没人知道教授什么,毕竟以前没有弟子。”
“不过现在你来了!作为唯一的弟子你能学的肯定比我们多,到时候你可要告诉我云昭师叔他教什么呀。”
陈河兴奋的拍了拍长生的肩膀,这可是一手的独家情报,卖给宗门的那些男修女修不知道能赚多少灵石。
一想到自己干瘪的灵石袋子在未来的某一天可能会鼓起来,陈河就开心的要死。
“哦对了,刚刚太过震惊亲自疗伤的事情忘了回答你的问题。”
“你的师尊叫覆云昭,是内山所有尊者里年纪最小的一个,不过好像是最厉害的一个,整个宗门都很尊敬他。从来没收过徒弟,所以你可是走大运了!”
“第一个弟子,说不定还是最后一个弟子呢!开山和关门独一份都在你身上!唯一的弟子!想想就美了吧。”
陈河还在自顾自说些什么,但是长生的思绪已经飞远了。
一方面是下面飘来了米面的香味,一方面是陈河说的第一个弟子。
自己居然是师尊的第一个弟子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