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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平常的一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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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月中,荫辉三中为期五天的夏令营结束了,所谓夏令营也就是对于高一新生的分班考试,再加上高二文理分科的一次分班其余时间段班级人员不会有变动。
荣白晓一身香槟色长裙站在校门口旁,裙身由一层层薄纱相互挂缀着,而腰肢处是弹性很大绒布,其堆起的褶皱紧贴着皮肤,腰侧两边是两块斜角形白布拼接后用亚麻色的线将其与绒布缝合,将视线着重吸引到此处,设计感十足地勾勒出腰身。
35°的艳阳天,蝉都聚在树上,不知疲倦地鸣叫,伴之入耳的还有人们忽大忽小的交谈声,车轮胎擦过油泼路的嘶嘶声。
荣白晓又往树荫处靠了靠,背后是排列着的电瓶车,前后左右是保持一定距离等待孩子的家长们。
“早知道就在教学楼等杨遇芷了。”
这时的感官不知怎的如此清晰,很热很吵,躁意在心底翻涌。
荣白晓盯着远方一个点让自己发呆,转移注意力。
视线虚焦糊开,骄阳绿叶的色调闯入一团黑影,是一个男生的侧脸,视线只瞧到肩膀,眼睛还未回神,荣白晓将视线上移,试图看清面前定住的人。
“喂,爸,妈她到底怎么了,为什么突然住院了?你直接说好吗!”
身体被突然放大的音量吓得一耸,手碰到男生的手,是凉的。
先是听觉后是触觉,最后看清他紧皱的眉头,浓密的睫毛向下,也遮不住他眼中充盈的焦急和慌张,眼镜架在不带一丝弧度的,直直的鼻梁上,映在另一半侧脸上的阳光多占在了鼻尖,像破晓时围绕在高耸山峰的云。
男生听了电话对面说了会儿话,神色才松懈些许,回复着嗯好,我来照顾妈。完全没注意到肢体是否被触碰到过,绕开前面站着的家长继续往前走。
那人背影隐入人流,荣白晓将手抬起捏了捏指尖。
“走吧。”
“你可算出来了,我要热昏了,我要吃二十四楼家新口味的芭菲!”
杨遇芷看着对面怒冲冲地瞪圆了的大眼,笑着道:“好,还想吃什么我也给你买,吃完就陪你去演唱。”
二十四楼的老板原来是在R国做外贸的,思念家人又回国发展,还留恋着芭菲索性和R国的朋友合开了这家饭店。
荣白晓要了两小芭菲,一个桃子的一个抹茶巧克力的,轮换着挖来吃,杨遇芷吃着金枪鱼寿司。
自D市成为新一线城市在近二十年来发展地越来越好,丹泳区的星宛街成为了本市灯红酒绿的代表之一,有本地区品质最好的酒馆Backspace,再是街头小吃和二十四楼这种高品质店家的广泛分布能满足来往人们的不同需求。
Backspace的入口是一个长走廊,两侧的墙壁全挂着知名导演楼轩的电影海报,整体采用自然主义,暗红地板上的图案是各种各样的树叶花草,其填色又偏淡偏暗,不讲传统花纹设计的对称和重复,墙壁上的藤蔓花纹一直交错至顶,吊灯灯壁是碗型红色玻璃,玻璃偏厚,外壁雕刻了莲花,灯芯是圆球,明亮的蓝光散发来照亮些许地板上的花纹。
进入便是接待区,中央后方是一排Backspace立体字母,一块长方形的黑金大理石被固定在其上,内里站着一男一女两名前台,还有两名礼仪守在大堂两侧的玻璃柜旁,玻璃柜内是各种各样的餐盘和茶具,款式有中古Creil et Montereau、Saint Amand、Digoin Sarreguemines,还有些是Royal Copenhagen、Astier de villatte、Hario。
对于这些用具工作人员会这样回答客人。
“是老板自己选择放在这里的,大部分是从北欧手作市场、二手市场淘来的,老板说希望客人们也可以见证一种对于生活的热爱。”
从洁白的圆盘到花纹繁杂的多角盘、从密实的陶瓷杯到清透的玻璃杯、从完好无瑕疵到缺料多裂痕。
看到匠心的别具一格,再看到餐具从一家一家手中辗转,附在其上的酸甜苦辣一遍一遍地重现又消失,唯有触及的掌心温度永恒温热。
前台的左右是两扇门,荣白晓进了左边,入内是工作人员的准备室,杨遇芷则是进了右门,在台下等待荣白晓。
馆内地面是一个扇形,最内的尖角处设置了一个舞台,桌椅板凳随着半径,一排一排往下到弧长,为了确保一定的私密性,每个位置只有右侧是无遮挡的,其它三侧是大约七八十厘米的黑色隔板,看不出是什么材质,通体黑却不暗。馆内整体光源偏弱,桌椅板凳是纯原木色的,每个桌上都有一台小灯,一个茶壶,两个茶杯,款式基本都是不成套的,在舞台右侧有一段旋梯上二楼,中间的圆柱形柜子里摆着各式各样的茶壶,二楼面积不大,在外侧靠着玻璃护栏只有四对桌椅,内侧是三个褐棕色的大储物柜,里面摆着各种餐具。
馆内左侧墙壁上方是玻璃窗,夜幕来时,高楼大厦镶嵌着霓虹灯闪着光,繁华迷人眼,在二楼的位置观看十分不错。
“大家好,我是Lumina,将给大家带来格子星空三部曲。”
三首都是英文歌,曲调眷恋悠长,鼓点在节奏里很抓耳,主唱声音空灵清脆,歌词主要在感叹宇宙广阔无边,万物能量守恒,善恶相消因果轮回。
三曲毕,身穿水蓝与黑混色、纱与布交织的短裙,及膝黑色亮皮褶皱平底长靴适宜地包着小腿,头发盘起搭着圆圆的后脑勺的荣白晓和乐队成员鞠一躬后在掌声中下台。
这是荣白晓初升高暑假中平常的一天。
在D市的南部有一座小县城,蓉城。
印路堂洗完水槽里的碗,放在灶台下的空间里后,拿着抹布擦着瓷砖,浑身都黏腻着,水槽上方的墙壁处有安置一个风扇,但吹出来的都是热气,还不如不开,这笔钱算是浪费了。
厨房的空间十分狭小拥挤,进门左边是灶台,灶台从窗户连接至水槽,水槽一墙之隔是厕所,厕所木门的锁扣坏了,便常年大开着。
印路堂爸在这儿方便不关门,被印路堂说过后才拿个小板凳抵着关上。在华国大多数普通居民住房厨房和厕所都是相连的,在印路堂家这种街房更是普遍。
台上锅碗瓢盆不喘口气地摆在一起,有的锅还盛着食物,最左靠窗有一个三层的架子,各种调料又堆出,将架子围了半圈。灶台不显出的角落藏满了污垢,长期炒菜产生的油烟未及时清理沾在了瓷砖墙上,黏糊糊的。
水槽边缘裂开了口,一根小芽直直长了出来,是嫩绿的。印路堂笑得哼了一声,拔掉了小芽。另一侧摆着冰箱,冰箱右侧一个米盒,地上有塑料袋装着的蔬菜;左侧放着一个三层的高架子,最底层是一个大铁锅,一二层随意摆着盒装的香料。
印路堂将盛着食物的碗和锅挤着位置放进冰箱后,又去铺面上拿了拖把拖了地,收拾完一切,印路堂洗了手,脱下围裙挂在了厨房门后。
第二天早上七点半起床洗漱完,印路堂拿上零钱去菜市场买鲜杀的鸽子。鸽子去头去尾去内脏,再去指甲,洗净后整块和姜片凉水下锅,水开后撇去浮沫加入红枣,黄芪,枸杞小火炖煮四十分钟,又炒了个辣椒炒肉给爸吃。
添上饭摆起筷子,印路堂这才给跟着一路跑的lucky喂狗粮,lucky是一条比熊女孩,是印路堂他妈崔晓娟朋友家狗产崽分来的一只,希望能带来幸运所以取名lucky。
“明天给你熬鱼汤还是熬鸡汤?”印杰拿起手边的冻啤酒喝了一口。
“鱼汤吧,昨天隔壁子找的那个老厨师,端菜来这边,我在削桃子,就说师傅来拿桃子吃,他拿了我削的,又直接把桌子上全部的给我拿起走了,做人还是要有边界感,我就不喜欢这种。”
印杰看了看崔晓娟,没开腔。
印路堂说了句他也不喜欢没有边界感的人。
“拿水。”
“哦好!拿嘛。”印杰嚼着嘴里的饭菜回应着
印杰是开桶装水生意的,在印路堂儿时就开起了这间铺面。
当年印路堂奶奶孟乐萍和爷爷印杰在农村的房子拆迁,被分到戍光街镇的地皮,房子要每户人家自己搭建。
嫁鸡随鸡,嫁狗随狗。两人一旦结婚,不单是指两人羁绊更深,更多是意味着两家人的利益牵连。
这片区域的街房统一规定建为四层楼,印戍森二妹建房子的资金不足,就合计两家拼成两户,一二楼是印路堂家,三楼给了印戍林二妹,四楼天台一家一半,印路堂叫其为大姑婆。虽孟乐萍出钱最多,但房子的建成两家都出力了,房产证上写着孟乐萍,印戍森,印戍森二妹和她老公四人,其中具体区域使用权并无纸面证明,当年老一辈人只是口头上说说。铺面分给印路堂家也是两间,印戍森二妹们也想要一间,印戍森给孟乐萍说过后,卖给了他们,还帮着他们修葺。
再说到印杰开水铺子的事上,当年印杰还在外干修车工的活路,零几年月薪给五千。家里铺面的人退租后,印戍森给印杰说喊他回来用自家铺面做水生意,等印杰辞掉修理店的伙计回来准备时,印戍森又将铺面租给了别人。那时候印路堂还在吃奶粉的年龄,崔晓娟也嫁过来不久,在家照顾孩子,没有工作,若是印杰再没了工作,完全支撑不起养育一个孩子的开销。崔晓娟立马找了印戍森所属生产队的大队长,让他做主来说印戍森,印杰才顺利用下家里的铺子来做生意。
“我把印路堂中考成绩和荫辉三中的录取通知发在朋友圈后,好多亲戚朋友些都来问我了,我朋友们老公就是三中教数学的,这个三中这么厉害啊。”
“之前就给你说过的吧,荫辉三中是C省甚至在全国都是数一数二的高中。我没想过我们娃娃居然会上那个高中。”
“之前看亲戚们娃娃,就xxx,考的三中,但是是初中部,我问过印路堂,他在哪儿说高中部很厉害,初中他也不清楚。”
“.......”
崔晓娟和印杰聊着大儿子上的高中学校,印路堂想着等一下要看的网课和明天要买的菜。
“晓晓,你怎么又吃上外卖了,爸爸不是给你说过要少吃吗,油重就不说了还不卫生,你想吃什么给爸说啊,给你做。”
“谢谢爸爸,我是因为今天突然很想吃,没想到这边的烧烤这么好吃。”
荣白晓手里拿着一串烤牛肉,坐在茶几旁的小板凳上专注看着电视机。
程寇宇将刚去超市买的新鲜蔬菜放进了冰箱,拿了一串烧烤坐在女儿身后的沙发处。
“确实不错。可以收藏这家店了,等你妈妈回来可以再点一次。”程寇宇看着那串烤鸡翅,被腌制过的皮肉呈土棕色,辣椒面撒在有油脂的外皮上,肉质筋道却不柴,重调料的组合味觉的体验是浓而不刺的,程寇宇作为一个北方人不得不说南方这边烧烤要好吃许多。
“妈妈去米兰怎么还没回来,不是说只呆七天吗,后天我就开学了。”
电视播放的电影是小飞侠彼得潘,荣白晓很喜欢彼得潘演员的那双眼睛,那么童真那么深邃,眼珠盯着女主时恍惚会让观众品出丝丝深情,但口中吐出的话语却冷漠。
“妈妈说她那边看展时正巧遇到客户了,又要定制衣服,所以要推迟几天回来了。”
“可是我想你们一起送我去上高中哎。”
“我也很想和妈妈一起送你,但是妈妈有她的事要做对不对?妈妈说她会给你很多礼物的。”
“好吧。”荣白晓听到礼物两个字翘了翘嘴角。
程寇宇看着女儿兴致依旧低沉,心里不免一酸。
因为自己工作的原因女儿到小学毕业,自己都没有好好陪伴过。他的妻子一直将女儿带在身边,自然更喜欢母亲去见证和陪伴她的很多时刻。
“爸爸想问问你为什么会选择荫辉三中?”当初选择院校的时候,妻子给程寇宇说明了女儿的想法,但他现在还想亲自问问,毕竟国内高考压力摆在哪里,出国读女儿又不愿意,说故乡的羁绊才能让她有成就感。
荣白晓将烤串放下,拿纸将唇擦干净。“一诊过后,几大高中学校都来开讲座,我只想去荫夏蓉三所,所以这三场我都很认真地听完了,二诊过后,又被带去参观校区。荫辉三中的两次来的老师让我体会到了事了拂衣去,深藏功与名的淡然感,主要陈述的教学理念是学校给予自由,学生定义自由,这很打动我。”
程寇宇笑着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