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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洋葱(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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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钰沮丧,可她转回身,见到岁眠手里捏着作业本,一声不吭。
她知道岁眠一向是最爱订正作业的,耽误一刻都不行。
可是这次。
岁眠的视线像是凝在,被红笔圈出来的错处上,看得出神。
文钰慢慢坐下来,她怕她听了吃心,“岁眠,我瞎说的,他要是因为这事不来也太小气了……”
“是我太自作主张了,我应该先问过你同意的……”
“颜冬来不来都不关你的事,本来,就是我把你拉进来了……”
文钰说得诚恳,岁眠听了,转脸看向文钰。
她的这个同桌,平时都是大大咧咧的样子,此刻耷拉着眉梢,一脸愧色。
“好啦,我没事,”岁眠也怕她真的察觉自己有些低落的情绪,“我既然同意了,就不会怪你的。”
“岁眠,你真好。”文钰拉过岁眠的手,眼角弯弯地笑起来。
若是放在平时,岁眠会觉得,数学本子上被红笔圈起来的错处刺眼。
可现在,她似乎没有太激动的想法。
尤其,是文钰说了,颜冬来不来她们组的事。
下午的课,总是格外地漫长,不知道是午后没有补觉的缘故?
岁眠总觉得自己像是听了好长时间的天书,浑浑噩噩。
又到了值日生打扫卫生的时间,这次留下来的,是柳雪和她的同桌。
岁眠没有在教室多逗留,她想着早些回去处理内务,然后早点回来上自习。
反正现在也没精神写题,留在教室,也是看柳雪他们忙碌,尘土飞溅,空气也实在是不好闻。
“回宿舍吗?霍晴说了,她和李雪要去跑步,所以现在宿舍没人。”
文钰在一旁伸懒腰,她看着教室里走得差不多的人,回头问岁眠。
岁眠疑惑:“她们怎么突然去跑步了?”
文钰:“她们两个想报长跑,所以提前去练习了,下周就要选人参加校运会了。”
岁眠点了点头,又问文钰:“那你想参加什么项目?”
“我?”文钰指了指自己,摇了摇头,“四体不勤的人,还是做啦啦队员吧,给他们加油助威就行。”
岁眠倒是不吃惊文钰这话,她一向是个只爱凑热闹的,要是真上场,只怕是吃力。
“我听别的班的说,这次校运会,除了我们学校内部的,还有隔壁体校的要过来,不知道他们参加什么项目。”
“他们人高马大的,和我们这些人一比,一看就输了,也许只有那群体育生可以一战……”
文钰的消息,总是灵通,岁眠倒是没有听到这些话。
隔壁体校算是一个新学校,招了很多新生。
岁眠也是报道那天,看见了不想看到的人,一同出现在了公交车站。
后来打听了一番,才知道,那些人,就是去了隔壁体校。
没想到,这些人,也有继续读书的一天?
不过世界之大,他们都是些不入流的货色,哪怕曾经是她的世界入侵的异色。
如今,也是楚河汉界,泾渭分明。
她会奔向前途光明,而那些人,注定从此变成一滩烂泥。
“岁眠,你在听吗?”
岁眠抬眸,文钰睁着眼睛,困惑地看着自己。
“哦,这样,那估计是要体育生去应战吧。”
岁眠应和了一句,虽然她想得明白,那都是过去之事。
可是一想到他们,哪怕已经刻意地在记忆里抹去他们的踪迹。
可伤痕是永远不会褪色的,永远埋伏在潜意识里。
不知何时遇见相同的事情,会应激的条件反射。
岁眠不知道,自己是会像从前一样退缩?
还是奋起反抗?
“颜冬怎么跑得这么快……”文钰看着颜冬空荡的座位碎碎念。
“本想着下课就去找他,一溜烟就没影了……”
岁眠不由得看向她,“你真的想要找他?”
文钰一跺脚,看起来极为气恼,“当然要找他,不然明天班会宣布小组人员,他要是不来,那可不白费心机了。”
“你还真是执着。”岁眠感叹了一句,拍了拍衣袖起身,“那我们先回去吧,不然她们两个跑完步回来,宿舍更拥挤了。”
岁眠在琐事上面,一般不会浪费太多的时间。
所以文钰还在宿舍卫生间磨蹭的时候,岁眠已经忙完了事情。
还顺便把文钰的衣服也晾了。
傍晚的风不算很凉,轻轻拂过,甚至还有从食堂飘来的饭菜的香味。
岁眠拿着撑衣杆,站在走廊外边,靠着栏杆,欣赏着夕阳西下的校园。
可视线在远处的好风光上,停留不过几秒。
岁眠低着眼睛,往楼下灯光球场看去。
那里传来激烈的运球声,篮球打在地板上,砰砰作响。
那些男孩子健步如飞,亦或者身形敏捷,一会儿抢着球到这个半场,上篮进球,又急着去赶下一个。
他们身形相似,又动得极快。
看不真切,岁眠盯着球在他们的手里传来传去,不知不觉看入了眼。
无谓谁进球,谁输球。
只是目光逐一地在场上的人影里识别,也没发现那个还算熟悉的身影。
颜冬不在场上。
岁眠咬了咬下唇,莫名的失落感涌上心头,她抓紧了撑衣杆,回了宿舍。
李雪和霍晴已经回来了。
宿舍里又热闹了起来。
李雪在一旁梳着头发,一边说道。
“你们有多的纸箱子要扔的吗?我给你们一起带下去,收废品那对夫妻在下边呢,我现在就下去。”
霍晴则在床边猛灌着水,面色潮红,像是刚运动完的样子。
她吐槽道:“李雪,你怎么跑完八百米还这么有力气?”
李雪三两下就把头发绑成高马尾,她捡起地上的纸箱子。
“就你这身体素质,还想报名长跑?忘了和你说了,我初中的时候,也练过一段时间田径……”
霍晴恍然大悟,“怪不得,之前你说要参加跳高,那可都是没人去的,原来有童子功。”
李雪谦虚地说道:“还不是为了多条门路进明高,后来发现成绩上得去,就不走体育这条线了。”
霍晴又说道:“柳雪是不是也和你一样?她应该是学播音的吧?将来也要艺考?”
李雪有些为难,“小学毕业后,其实我和她就没有多少联系了,也不知道她将来想走什么路。”
“她嗓音条件那么好,走艺考这条路,也不稀奇吧?”
岁眠听着她们聊天,始终没有插话。
实际上,她不知道说些什么。
在她们那个小县城里,从来没有听说过特长生这样的概念。
唯一有的,还算是他们尖子班才有的数据分析。
比如考多少分?考全市多少名?考全班多少名?
才有可能进入明高。
又或者说和明高比起来,稍差一点的南高。
也不知岁眠那一届是幸运还是不幸。
明高缩招,听老师说,分给初中的名额,只有五个。
后来只有岁眠一个人上了线。
所以岁眠那一届,只有她一个人去了明高。
显得鹤立鸡群,甚至有些格格不入。
这样的事,在她们那个逼仄的小县城,消息传扬地极快。
有一段时间,家里门庭若市。
岁眠清楚地记得,母亲的脸上笑开了花。
她拉着自己在所有的亲戚面前,一一介绍了个遍。
是自豪?还是炫耀?
亦或者是被打压多年之后的扬眉吐气?
岁眠分不清。
只知道暑假那段时间,她享受着众星捧月一般的待遇。
什么事情都不用做。
只需要当一个点头微笑的吉祥物。
然后故作客气,在各路恭贺的亲戚面前表演谦虚。
其实岁眠心知肚明。
这些往日里并不看好她与母亲的亲戚们,只是收起了面对孤儿寡母时候的狰狞。
稍稍地掩饰了其中的一些恶意罢了。
“岁眠,你有什么东西要扔的吗?我一起拿下去。”
李雪拿着一沓已经压扁的纸盒,那是平时特意攒起来的废品。
数量有些多,她两只手都抓不过来。
学校里小卖部卖的东西太贵,她们周末返校的时候,都会从家里稍带一些零食回来。
有时候是整箱的牛奶,有时候是整箱的面包。
一来二去,宿舍里除了书,能收的废品,也只有纸箱了。
岁眠见李雪和自己搭话,想着文钰还没收拾好内务,她此时也不急着回教室。
“我帮你一起拿下去吧。”
岁眠接过了李雪手里的东西,又挑了一本用过的草稿纸,一起下楼了。
“岁眠,你打算参加什么项目?”李雪走在岁眠的旁边,慢悠悠地下着楼梯。
李雪脸不红心不喘,岁眠都不得不佩服她。
尤其是跑了八百米之后,还有心思下楼扔废品再上去。
岁眠也没想好,“文钰说她要当拉拉队队员,我想我也应该不参加任何项目吧?”
李雪话语里听得出遗憾:“趁现在还不忙,还是参加一下吧。”
“我听说高三特别忙,到时候,也许就没有心情了。”
“这样的吗?”岁眠喃喃自语。
不知为何,李雪的话听起来特别悲伤。
这话若是放在从前,岁眠只会觉得她的话是轻薄的鹅毛,落到了平静的湖面,不会有一丝的波澜。
可如今,她竟然觉得李雪说得颇有道理。
也许是因为,她从心里觉得,现在高一一班,遇见的人,不像初中时候糟心?
集体荣誉感?
岁眠脑海里蹦出这样一个词。
没想到,有一天,她也想维护这看着虚无缥缈的东西。
岁眠微笑着问她:“那有什么推荐的项目吗?适合我和文钰这种懒人的。”
李雪停住脚步,从侧边上下打量了岁眠一眼。
若有所思地点头:“那还真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