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入城 ...
-
林澜被皇帝的掌事女官朱栗请进殿内。推门入内,一股暖流迎面,夹杂着安神的沉香气味,看来昨夜陛下睡得并不怎么安稳。看到右手屏风后是一个坐在梳妆台前模糊的身影,林澜上前问安,膝盖还没着地,一句怯怯地属于少女的软音急忙响起“林掌事不必多礼”。
站稳后佯装拍了两下,林澜微低头“娘娘让奴来告知陛下,汝阴郡王要入建康了。”她边说眼睛边向前瞟,想通过屏风观察少女的反应。
少女忙起身,绕到林澜身前“怎会这般快?昨儿母后不是才同武昌郡公商定让郡王入宫事宜,今儿怎的就到了。”语气慌张,还带点哭腔。借着鎏金灯林澜看清楚了这位年幼女帝,她身着月白贴身丝裳,步步婀娜,几缕碎发贴着凝脂般的肌肤,一双似秋水横波的美眸里全然不知所措,楚楚可怜,让人心生怜悯。林澜不自觉地愣了愣,皇帝还未及笄便有如此颜色,若侥幸能活下去定能以美貌在史书上留名。
整理好思绪,林澜后退躬身道“这事儿太后和郡公也没料到,是郡王一行人拿着印信过关,地方驿站昨夜急信入建康,郡公才得到消息,连忙让奴捎信给您,好让陛下有个底。”这郡公指的便是唯一与刘毅齐名且还活着的开国功臣,功劳颇大,建国后被太祖赐公爵,后凭借自身才能位列三公,现虽已九十多高龄辞官卧府修养,但任掌控朝局的一举一动,也是士族们最大的靠山。
“我…朕该怎么办?不知他此行为何,还要做朕伴读朝夕相处,尚未有所对策便要面对,林掌事你能请示一下太后帮我求个应对的法子吗?”这般唯唯诺诺简直不想帝王会说出的话让周围侍从心下皆鄙夷了一番,这也不怪皇帝遇到事就六神无主,除了是他汝阴郡王的名声太响亮了以外,还有就是当今女帝刘雾清是个被强拉上台的傀儡,此前作为一个被人遗忘的透明公主没学过任何治国之道,登基之后,太后和背后的士族也没想过要培养她,毕竟他们要的只是一个听话的木偶,木偶只需要懂一件事,那就是全身心地依附提线之人,要是懂得多了生了反心,他们可不见得有多高兴。这也是林澜被派来试探的目的。
“陛下不必惊慌,那刘砚再是野心滔天,可这是在宫里,郡公和太后一定会尽全力保全陛下的。”幼帝的反应很符合郡公和太后的预期,林澜借势踩了一下刘砚在皇帝心里的形象,让皇帝认定他图谋不轨,再次暗示她,她能依靠的只有士族,听话才能活下去。
得到满意的结果林澜便退下回去复命了,徒留刘雾清趴在梳妆台上为马上面临的未知恐惧吓得痛哭。
离建康仅二十里路的郊外,寒夜的风卷着碎雪,刮过旷野时带着呜咽声。一轮冷月悬在墨蓝天幕上,清辉洒下来,给覆雪的地面镀了层冷白,连远处枯树的枝桠都映得清晰。
一辆乌木马车停在道旁,车帘边角绣的银纹被风吹得微微晃动,车轮碾过积雪的痕迹还新鲜。马车四周,十几名骑兵勒马肃立,玄色盔甲在月光下泛着冷硬的光,甲片碰撞时偶尔发出细碎的脆响。他们头盔的护耳放下,遮住半张脸,只露出一双双警惕的眼,目光扫过旷野的每一处阴影,手中的长矛斜指地面,矛尖映着月光,像淬了层寒霜。其中两名兵士就近起火,火堆上的炉子散发出的阵阵药香弥散开来。
风又紧了些,马车的车帘被掀起一角,月光通过纱帘一缝洒在一只骨节分明似玉琢般的手上,不知是月色太清冷还是这只手肤色过于白净了,竟显现一股病态的苍白。却没人敢探头,只有马蹄在雪地上轻轻刨动的声音,混着寒风,在这寂静的寒夜里格外清晰。
“什么时辰了?”一道清冽夹杂着几分虚弱的声音从马车内传出。离马车最近的甲兵回到“卯时六刻了,药熬好之后要立即动身吗王爷?”车内坐着的正是赴建康的汝阴郡王刘砚。
“宜早不宜迟,要趁他们还来不及动作之前到达建康。”光是听这清越的声音就不会有人将车内这位与击退胡人的郡王联想到一起,远离边塞的建康城估计不会想到威名远扬的刘砚是个不会武的文人君子。
“可我们已经连续数夜奔波,您的身体……”
“不会有事的,我能把握在入城后不被他们瞧出什么。”
士兵未再言语,下马去看着煎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