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垒萧萧芦荻秋》楚翩鸿

44、第三十九章 比武（三）

　　跌落在擂台上的鄯善半蹲着身子，大口大口地喘气，如鹰鹫般锐利的眼神死死盯着身形摇摆的离殊。
　　小乖扑腾着翅膀在离殊身边绕圈，阻止其他怪蛇的袭击。
　　当所有人都以为离殊要倒下之际，令人难以置信的情形出现了！
　　离殊原本涣散失神的双瞳中有点点火星燃起，逐渐蔓延成一片火海，一双黑瞳居然变成了红瞳！而她被鄯善的弯刀割开的左掌伤口中，竟然冒出一股红色的光芒，慢慢地，那光芒越来越盛，彷佛天上的红日落入了离殊的掌中，照得天地好似陷入一场炼狱火海………半炷香的功夫后，那红光从四方渐渐收拢，又归于一处，在离殊的左掌中凝结成一柄通体赤色的长剑。剑柄如凤首，剑盘如凤凰展翅，剑身红地透明，彷佛在熔炉中历经了千万年的煅烧，几乎能滴下血来。
　　评判台上的各位长老们也大吃一惊，睁大眼睛注视着擂台中的变化。
　　玄嚣眸中光芒大盛，身子微微地颤抖，他竭力稳住自己的情绪：曦和！从离殊手中冒出的就是曦和！自己广派暗卫苦寻无果的曦和竟然在离殊的身上！
　　与诧异的众人不同的是看台下的陆吾，他最关心的不是师妹手里怎么凭空多了把剑，而是师妹被鄯善打伤了，现在连人都被打残了……我要上去救师妹！要不是身侧的英招钳制着他的双手，他早飞上台了。任他把英招的祖宗十八代都问候了一遍，那冰块脸死活就是不放手。
　　擂台之上，鄯善看着离殊奇怪的变化，也是一怔，不知如何应对才好。
　　随同玄嚣一道坐在评判席上的青阳，冷笑一声，似是无意般对着擂台高声道：“不过就是些法术罢了，值得那么大惊小怪么？”
　　鄯善的面色一沉，吹了个口哨，跃上一只怪蛇的背，朝离殊飞去，头一歪，躲过小乖的一团火球。
　　哼，就让你这个红毛畜生尝尝我平日训练肥遗准备的“水影沙”！从鄯善手中飞出一团黑沙，彷佛长了眼睛一般，笔直飞向小乖。三昧真火烧掉了大部分，却仍有一些漏网之鱼飞到了小乖身上，每沾上一颗，皮肤便被腐蚀掉一块，红色的皮肤变作黑灰。
　　这厢鄯善不失时机地侧首一刀瞄向离殊的脖子！
　　赤剑在手，红眸灼人的离殊似乎不是往日的离殊，她漠然地看向鄯善，抬手就是一剑。“嘭！”如同一声惊雷巨响，鄯善的弯刀断成两节，整个擂台也被劈作两半，剑气所到之地，俱是一片焦黑之色，擂台之上，设于北面高处的评判台也被剑气余波所波及，裂成两半，擂台南面的空地上则留下深深的一道沟堑。
　　任鄯善的身形多灵活，也只是避开了剑气的主力而已，露在外边的白皙胳膊上出现了道道血痕，她惊魂未定之际，离殊的第二剑又已杀到，她无路可退，只能跳下擂台躲避离殊手中的那柄威力庞大的怪剑。
　　场上一片混乱，擂台四分五裂，鄯善狼狈地跌坐在一侧的平地上，在破碎的擂台一角，离殊左手握着那柄从天而降的赤剑，食指微动，眼看着又要来一剑。
　　观战的看客们哭爹喊娘，四散逃命。
　　陆吾心急火燎，对英招怒从心起：不给你点颜色瞧瞧，你不知道爷的厉害！默念一个“寒冰诀”，将英招冻在原地，自己向擂台飞奔而去。
　　一袭红影抢先陆吾一步，飞上擂台，将离殊抱在怀中。
　　“楼兰圣姑鄯善已经先于离殊落下擂台，所以本局比赛，离殊胜！”
　　此时的离殊，早已意识朦胧，模模糊糊闻到那股让人心神安宁的幽幽青木香，顿时觉得了好过了几分，心上那股压抑窒息的感觉好像瞬间消解开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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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等离殊悠悠醒转时，已是三天之后了。
　　一睁开眼睛，就看到玄嚣坐在床沿，一动不动地望着自己，眼中血色布满，眼眶泛着淡淡的阴影，下巴上青色的须根清晰可见。
　　这世道真奇妙！一贯最爱美的二师兄怎么把自己搞得这么邋遢？她很想伸出手去戳戳二师兄下巴上的胡茬，刚一动，哎呦，两臂上传来一阵锥心的痛。
　　刚才恍若陷入冥思的玄嚣闻声回过神来，发现离殊醒了，脸上显出狂喜之色。小心地将离殊扶起靠在床背上，又将早已准备好的两个厚实的靠垫给她细心地垫在背后。
　　“阿离，你别乱动，你左手受伤了，有肩又中了毒，所以，两只手暂时都不能动，要修养一段时间。”
　　“啊，没了手……”我以后的吃喝拉撒、活蹦乱跳可怎么办啊？后半句还没吐出口，咬着块绢子抹泪的陆吾已经一头挡进玄嚣、离殊的“二人世界”，扑在离殊的身上，哭地稀里哗啦。
　　“师妹啊，你怎么这么傻啊！至于这么拼么？”
　　“既然你代表太子府出战，输了丢的也是玄嚣这臭小子的脸，不是咱们师傅的脸，你干嘛拿自己的身体开玩笑啊！”
　　玄嚣满脸黑线，陆吾哭声震天。
　　“你昏了三天，大师兄我哭了三天，就怕你醒不来，以后就没人闹笑话给我看了，呜呜呜呜，凤麟洲上就我和师傅两个大男人多无聊……还有，师傅回来知道我没照顾我好你，肯定会剪了我的九条尾巴下酒的……”
　　“呜呜呜呜，还好你可醒来了。玄嚣真不是个东西，自己不上，让你和那么邪恶的女人打……”
　　玄嚣脸上的黑线加粗，离殊嘿嘿嘿一个劲傻笑，安慰道没事没事，四肢健全，思路清晰，我这不是活得好好的么。
　　陆吾哭了足足有半个时辰，离殊的被子好像经过了一场洪水泛滥，湿透了。
　　陆吾这才恋恋不舍地抬起头，小心翼翼地摸摸离殊中毒的右肩，又轻轻拿起离殊缠满白色绷带的左手心疼地看看，目光明亮，神色严峻：“以后我不会再让你去做这些危险的事情了！”
　　某树点头如捣蒜，不赶紧抚慰抚慰大师兄三日来受伤的小心灵，他下一步还指不定做出什么更离谱的事呢。
　　见离殊很乖地点头，陆吾放了心，将小手绢塞入袖中，带着浓重的鼻音，深情款款地问道：“阿离三天没吃东西了，大师兄给你煮了十全大补粥，我去给你端来！” 一闪身，没了人影。
　　离殊的小心脏被陆吾的正色和深情款款整地扑腾扑腾像跑进了只兔子，啊呀呀，大师兄要是一直保持这种状态，那纪维容姐姐指不定看上的就是大师兄呢。
　　玄嚣抬手，抚上离殊的右颊，温柔的摩挲，目色忧伤：“阿离，你受苦了……”
　　二师兄的手不分季节，总是凉凉的，她真想用自己的手帮他捂捂，可是，现在左右都动不了，只好像只向主人撒娇的小猫一般，把右脸往玄嚣的手上蹭蹭，再蹭蹭。
　　“二师兄我没事，既然说了以后阿离要帮你，保护你，还要陪你一起找娘亲，我就一定会做到。”
　　“我知道。”他望着她的眼，温柔地能淌出水来：“我相信阿离。”
　　她开心地笑了，眼睛弯成好看的月牙。
　　“啊，对了，我赢了么？”
　　“你当然赢了。”
　　“那就好，那就好。我迷迷糊糊记得，右手中毒麻了以后，好像左手凭空多了把剑，我心里想着一定不能输，一定不能输，就乱挥乱挥的……后来的事情就没有印象了。”
　　“其实，你晕过去以后，那把剑就消失了……就像它出现时一样，凭空消失了”他替离殊倒了杯水，凑到她嘴边。
　　“这么奇怪？”
　　“阿离，你有没有见过一把长得很像凤凰的红色的剑？”
　　红色的剑……像凤凰……离殊眉头打成个大结，在脑中一遍遍搜索着记忆。
　　“我想起来了！我掉入弱水差点死掉的那天傍晚，华胥姐姐来救我，然后，突然就红光满天了，有一只像剑又像凤凰的东西朝我飞过来。”说到这里，她停住了，眼中有大颗大颗的泪珠滚动：“那只红色的凤凰穿过了华胥姐姐的胸膛……然后……然后……华胥姐姐就死了……等我醒来时，那只凤凰就不知去向了。”
　　离殊将头歪向床里，眼角的泪珠一颗一颗无声地滑落。咆哮的弱水、华胥身下的血泊、火焰般的红莲……原本结痂了伤口再次裂开……都说修成人形好，可修成人形后，有了人心，就有了喜怒哀乐，人的所有情感，有了愧疚，有了割舍不下，有了懵懂的欢喜……天道往复，循环不息，众生都不过如此，哪有什么十全十美……
　　玄嚣看着她难过的样子，不发一语，只安静地看着。
　　能哭真好，可以把所有的痛苦都尽情流泻出来。最悲惨的是，想哭，却发现再也流不出眼泪来……
　　许久，他终于抬手，温柔地替离殊擦去脸上的泪水。
　　“既然华胥神女救了你，你这条命就是她给的，更加要好好珍惜。至于那把剑，鄯善攻击你时，都召唤了妖兽，你施个法术唤出一把剑来，也没有什么不稀奇的。”
　　“可是，可是，那把剑不是我施法术唤来的啊？”
　　“我知道，但是那把剑关系重大，在事情没弄清楚之前，我不希望阿离成为众矢之的，再受伤害，你，懂吗？”
　　离殊满心满眼的不明白，可是看到玄嚣那恳切的眼神，不由自主得点了点头。
　　玄嚣脑中百转千思，该怎么和离殊说明这一切才好……直说，她必然会知道华胥是间接被自己杀死的，肯定接受不了……而且，这一连串的因果还只是自己个人的推测……
　　夏国三公主精卫出生时的离奇天象，精卫魂魄在昆仑被打碎后离殊的成人，之后，华国皇室所藏的望舒的异动，离殊生命垂危之际曦和的破石而出，到离殊第二次危在旦夕之时曦和居然从离殊的身体里腾空而出！
　　一环一环，环环相扣！要如何的机缘巧合才会造就如今的局面？

作者有话说

　　嘿嘿嘿嘿，公子终于码好这章了，
下章决赛，小树苗和小老虎爆雷对决……同志们幻想们，一棵绿油油的树苗和一只九尾小老虎……的对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