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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4、夺舍 借着月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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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亭曈脑子里一片空白,声音发飘:“你……你说什么?”
关玄度看着他,又重复了一遍:“我心悦你。”
谢亭曈低着头没说话,他看着他们交握的手,心跳快得像擂鼓。
关玄度等了一会儿,不见他回应,便又开口:“没听清?要我再说一遍吗?”
“不用!”谢亭曈连忙摇摇头,他抬起头看了关玄度一眼,又飞快地低下去,声音闷闷的,“我就是有点没反应过来。”
关玄度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看着他,像是在等他缓过神来。
谢亭曈想起最初见到关玄度时,他觉得这人冷冰冰的,看人的眼神像在看空气。他那时候心里不服气,觉得这人凭什么一副谁都看不进眼里的样子?
后来他慢慢发现,关玄度也不像他想象中那样不近人情,便也不再与他较劲。但少年相伴,形影不离,便也日久生情。随着长大,他也逐渐发现自己的目光总是不自觉地追着关玄度走,发现看不到他的时候心里会空落落的,发现和他待在一起的时候,连沉默都是舒服的。
他发现了自己的心意。
他是有想过关玄度是否与他一般,可他不敢确定。师兄对谁都是那副淡淡的模样,他怕是自己想多了,怕是自己一厢情愿。
所以他从未问过。
他也没想到,会在今天,在这个时候,听到师兄如此说。
他被这句话砸懵了,平复了半天,半晌才回过神来。
谢亭曈低声问道:“那……我们现在是什么关系?”
“你若愿意,”关玄度道,“等回山之后,我们便行道侣大典。”
谢亭曈也顾不上害羞了,猛地抬起头:“这么快?!”
关玄度平静道:“快吗?我等这一天已经等了四百年了。”
谢亭曈不说话了,他只是更用力地握住了关玄度的手。
关玄度又问他:“你想什么时候?”
“至少……至少得等到抱元宗的事情处理完吧?”这些事情不解决,他总是不安心的。
“好。”关玄度应道。
谢亭曈又不说话了。他们的关系刚刚转变,从前是师兄弟,现在忽然变成了……变成什么?道侣?他还没习惯这个词。他实在不知道要说什么,不知道他们之间要怎么相处。
关玄度看出来他的尴尬,没有再说什么。他只是伸出手,扶着谢亭曈的肩膀,让他慢慢躺回去。
他轻声道:“你今日方醒,先歇着吧。明日奂追云还会再来诊脉。”
谢亭曈乖乖躺下,被子被拉到下巴。他的目光追着关玄度的身影,看着他起身去熄了多余的烛火,只留床边一盏。昏黄的光晕笼着一片方寸,有些悄然的暧昧。
关玄度走回来,在床边坐下。
谢亭曈看着他,又心疼起来了。师兄这几日如此劳累,现在还要守着自己吗?
“师兄。”他小声叫了一句。
“嗯?”
“你……你上来躺一会儿吧。”谢亭曈的声音越来越小,小到几乎只剩下气音,“你也累了。”
关玄度看了谢亭曈一会儿,然后站起身,脱了外衫,在床榻外侧躺了下来。
床不算大,两个人平躺着,中间几乎没有什么空隙,手臂挨着手臂,肩膀碰着肩膀,衣料摩擦的细微声响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自从少年时期后他就没跟师兄再躺到过一张床上。那时候他年纪小,心思单纯,抱着枕头就敢去敲师兄的门,赖在人家床上不走,理直气壮得很。可现在不一样了,他脑子一热提了出来,现下却连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
他不敢动,甚至连呼吸都放轻了,生怕惊扰了什么。他闭上眼睛,努力入睡,但也没成功。心跳得太快了,快得他怀疑师兄一定能听见。
等到感觉一切都安静下来后,他悄悄睁开眼,偏头去看。
他们离得太近,借着月光,他甚至能数清师兄的睫毛。
他就这样静静地看着,跳动的心也一点点平复下来,然后他悄悄地伸出手,试探性地碰了碰关玄度的指尖。
关玄度没有动。
谢亭曈又大胆了一些,将自己的手指慢慢穿进关玄度的指缝里,轻轻扣住。
做完这一切,他把脸埋进被子里,仿佛这事不是自己做的一样。
心跳又快了。
他闭着眼睛,不敢再看,也不敢再动。他舍不得松开,又怕师兄醒来发现,只好就这样僵着。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
他迷迷糊糊的,困意渐渐涌上来,意识开始变得模糊。
就在他将睡未睡之际,他感觉到另一个人收拢了手指,扣紧了。
谢亭曈的睡意一下子散了大半,他猛地睁开眼,偏头去看,只见关玄度依旧闭着眼,呼吸平稳,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但十指交缠,密不可分。
第二日醒来时,日光已涉进屋中。谢亭曈摸了摸身边,触手一片冰凉,想来关玄度早已起身。
谢亭曈撑着床榻,勉力坐起来。经脉还在隐隐作痛,但多少比昨日好了些,至少没那么虚了。他隔着纱帐往外看,隐约瞧见屋中有好几人,影影绰绰的,看不太清。
似乎是听见了动静,关玄度走了过来。他一手撩开纱帐,晨光从他身后漫进来,将那一头白发映得几乎透明。他微微低头看着谢亭曈:“睡得如何?”
谢亭曈便又想起昨晚自己的举动,错开眼神,红着脸点了点头。
关玄度似乎轻轻笑了一下,也没多说什么,侧身让开半步:“奂追云和钟羚过来了,先让他给你诊脉吧。”
谢亭曈顺着他的动作往外看,奂追云依旧那副冷淡模样,正靠在桌边等着。钟羚坐在桌边,手里拿着什么东西,正饶有兴致地把玩着。
“谢道友醒了?”钟羚笑眯眯地打了个招呼,“精神不错嘛。”
奂追云没理他,径直走过来诊脉。
与此同时,谢亭曈也在观察着奂追云。昨日见到奂追云时他就感觉好像有点不对,此时细看之下,他才发现奂追云原本灰白渐变的头发,如今已是白发居多了。
这段时间也没出别的事,难道与自己有关?
谢亭曈瞥了一眼房中另外两人,看见钟羚正与关玄度低声说着什么,两人的注意力都不在这边。他便放下心来,压低了声音,悄声问道:“你的头发是怎么回事?”
奂追云敷衍道:“年纪大了,自然白的。”
谢亭曈:“……”
“我看起来有这么好骗吗?”谢亭曈道,“跟我有关吗?”
奂追云看了他一眼:“你想多了。我这是老毛病,与你无关。”
他说完便收回手,站起身,没有给谢亭曈继续追问的机会。
那边的两人见他结束,也停下了交谈。钟羚手里还捏着那枚符咒残片,眉头微微皱着,像是在琢磨什么。
奂追云没有先说自己这边的诊断,反而问起了钟羚:“你看出什么了?”
钟羚将残片放在桌上,手指点了点:“有些想法,不过我也不敢十成十地肯定。”
奂追云走到桌边,低头看了看那枚残片:“能看出来上面的邪气是什么来路吗?”
虽然经由寿术,奂追云已经知道其上所附是邪气,不过邪气也分很多种。由人死而生,由术法而炼,由祭炼之法培育所出,不同的邪气带来的影响也不同。
钟羚:“这邪气是由阵法或者祭炼培育出来的,而且我以前见过。”
“在哪里?”奂追云问。
钟羚:“在当时追杀我的那群人身上。”
钟羚说的是关玄度帮过他的那一次。他继续道:“后面我查到那群人与抱元宗有关系,望舒君也已知道抱元宗与幽冥道勾结,恰巧此时城中正有幽冥道踪迹……这符咒或许与他们有关系。不过现在谢道友身上的邪气已除,不然倒是可以以此反推来源。现在嘛……我只能说猜测,猜测。”
说是猜测,但在场几人都对幽冥道所为的可能性心知肚明。
关玄度道:“如此便足够了。”
“行吧。”钟羚将残片收好,“现在手头东西不全,等我回了天工门,再研究一下能不能看出这是个什么阵法。”
关玄度点了点头,又看向奂追云。
奂追云眉头微皱,似乎在思索什么。片刻后,他开口道:“你说那邪气是祭炼出来的,便不奇怪了。”
钟羚挑了挑眉:“怎么说?”
奂追云:“虽然已经及时引出,但当时那邪气伤及谢道友神魂,多少还是留下些影响。之前性命攸关,我没有细看,方才诊脉时仔细查验了一番,这才发现那邪气……有夺舍之态。”
此言一出,房中几人皆是一惊。
钟羚脸色一变,像是确认一般道:“夺舍?”
“是。”奂追云点点头,“那股邪气侵蚀神魂,不仅为了杀人,也为了借体还魂。”
关玄度难得皱紧了眉头,这对于望舒君而言已经是难得的失态了。谢亭曈也愣住了,他靠在床头,下意识地内视天心,细细查看过那些残留下来的被邪气侵蚀过的痕迹。
“还有你。”奂追云看向钟羚,“你说你在追杀你的那群人身上见过这种邪气,说不定你也是他们的目标之一。”
“这种可能性太小了。想要成这事光是邪气还不够,还得有别的东西辅助。他们大概只是帮着抱元宗来寻仇,因为那一年我在拍卖会上抢了他们看中的一件东西,结了点梁子。”钟羚顿了顿,眼角微微弯起,“不过你这么关心我,我很开心……”
话没说完,奂追云就拍了他一下:“别发疯。”
钟羚立刻正色道:“总之,此术施展条件极为苛刻。他们选上谢道友,恐怕不是偶然。”
不是偶然……
谢亭曈心头一跳。那当年那场古怪的截杀,莫非也……
他回想着当时的情景——那些人死咬着自己不放,他让池鹤月先行离开时,对方也没有分出一人去追。他先前只以为是对方觉得他更难缠,想先将他解决掉再去追鹤月,但现在想来,或许也有别的可能。
但他从未听说过自己身上有什么特别之处。
关玄度看了他一眼,似乎与他想到了一处,但他很快恢复了平静:“此事不能声张。”
钟羚和奂追云都点了点头:“自然如此。”
眼见此事揭过,奂追云又提起了另一件事:“谢道友神魂里的阴气,我已与谷中长老讨论过,他们在谷内查阅典籍,还要再等几日才有答复。”
关玄度微微颔首:“有劳。”
事情都讨论完,两人也不再多留,起身告辞。钟羚拉开门,侧身让奂追云先走,自己随后跟上,顺手将门掩上。
脚步声渐渐远去,走廊里重归安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