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的日常》幕之雨

4、日与月 《日与

　　《日与月》

　　娱乐圈AU

　　年下丨年龄差

　　强势影帝攻x淡薄金主受

　　“今年华宜奖的颁奖典礼，现常气氛异常的热烈。”

　　“没什么特别的原因，纯粹是因为今年主持人换了，换了追星人们提起就会津津乐道的两个人。”

　　“陈思雨和张铭宇。”

　　“他们俩一个妈妈级的帅老攻，一个是……萌萌的小弟弟。”

　　“好吧，这称呼是粉丝给起的哈，这宣传的……咳咳停停停言归正传啊。”

　　“今晚的重头戏无疑是这里会出一位华宜奖影帝，各位宝宝们都己经可以猜猜看今晚的影帝会花落谁家啦。”

　　［直播间的评论飞速向下冒］

　　“嗯…看的出来宝宝们都很热情哦，那我们就好好期着吧。”

　　话落屏幕上的虚拟主播形像缩小成最小，开始和直播间的观众们一起看起了华宜奖的现场直播。

　　“华宜奖不出意外的话应该就是你了，高兴吗？”一道语气平淡的男声以手机里传出闯进张宇航的耳朵里。

　　“你动关系了？”张宇航微微蹙眉，语气有些不悦，“我不是说了别这样吗？”

　　电话那头的人：“……”

　　“我们俩个谁是金主？”

　　“……是你。”

　　“嗯，明白就好。”

　　还没等张宇航说些什么，电话就已经挂断了。

　　他刚想骂一句，就听到门外传来呼喊声：“张衍老师，可以入场就坐了。”

　　“……我知道了。”张宇航回应。

　　他看了一眼手机不再犹豫起身走出休息室。

　　庄乾撑着头漫不经心的看向大屏幕上的直播。

　　他每次都觉得幕布和投影仪实在是太好用了。

　　画质高的都可以深抠细节了。

　　屏幕里，张宇航正从红毯那头走过来。

　　黑色西装剪裁得体，步伐从容。

　　镜头推近时他微微侧头，表情是一贯的冷。

　　直播间弹幕简直要炸了。

　　［张衍！！张衍！！妈妈爱你！！妈妈粉支持你］

　　［这男人为什么四十岁比二十岁还好看？啊啊啊啊啊］

　　［他刚刚是不是看了一眼镜头？我心脏受不了了］

　　［好冷一张脸，好辣一个人］x6781

　　庄乾看着满屏的弹幕，嘴角无奈的上扬了一下。

　　这都什么鬼话啊。

　　不过说的也没错，他确实长的好看。

　　早在张宇航还是那个在剧组跑龙套，一天只有八十块片酬的愣头青时，庄乾就知道了。

　　那时候张宇航还不叫“张衍”，叫张宇航，一个土的掉渣的名字，没有任何的包装痕迹。

　　他当时蹲在横店的马路牙子上啃盒饭，庄乾的车从旁边经过，溅了他一裤腿泥水。

　　换作别人大概要骂两句，但张宇航只是低头看了看裤子，把最后一口饭塞进嘴里，站起来拍了拍，走了。

　　连个眼神都没给，冷傲的不行。

　　庄乾坐在车里，透过后视镜看了他几秒，然后让助理去问了下这个人叫什么。

　　那是八年前的事了。

　　屏幕里，张宇航已经落座。

　　位置在第二排中偏左，左右都是己经在国际上有一定影响力的影帝影后。

　　这位置倒挺好，庄乾点评了一下。

　　摄影老师也是很给力，时不时给一个几秒的特写。

　　庄乾的目光从他的眉眼滑到喉结，又滑到交叠在膝上的手指。

　　咳咳咳。

　　他突然觉得嗓子有点不舒服，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颁奖典礼按部就班地进行。最佳新人、最佳编剧、最佳摄影，最佳女主演等等一个个奖项颁过去，直播间的评论起起伏伏，直到“最佳男主演”将要被宣布的那一刻，弹幕瞬间爆增。

　　［来了来了来了！！］

　　［影帝影帝影帝］

　　［求求求求求求求求求求求求求求求求求求求求求求求求求求求求］×719871

　　［别奶别奶，紧张死了］

　　庄乾看着屏幕上张宇航的侧脸。

　　他还是那副表情，看似是没什么变化。

　　但庄乾注意到他的嘴角是紧绷的。

　　嗯…这是紧张了？

　　庄乾想起电话里那句“你动关系了”的语气。

　　好像是庄乾做的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一样，被人给质问了。

　　庄乾一想起来就想笑。

　　可张宇航大概不知道，庄乾这次是真的什么都没做。

　　……

　　好吧，还是做了的，他也只是提前打听了下，仅此而已。

　　颁奖嘉宾拆开信封的瞬间，整个直播间的弹幕都停了一瞬。

　　“……华宜奖最佳男主角——张衍，（无声者），恭喜你！”

　　掌声和欢呼声几乎同时炸开。

　　屏幕里，张宇航站起身。他先是和左边的导演握了手，又和右边的导演握了手，然后扣上西装扣子，步伐依旧从容地走向舞台。

　　弹幕已经彻底疯了。

　　［实至名归！！］x920997

　　［我等这一天等了十年呜呜呜呜］x7941

　　［张衍看这里！！你是最棒的！！］

　　［他好淡定啊我哭死］

　　庄乾看着张宇航走上领奖台，从颁奖嘉宾手中接过奖杯。

　　灯光打在他身上，整个人像镀了一层薄薄的金。

　　张宇航站在话筒前，低头看了看手里的奖杯，沉默了两秒。

　　“谢谢华宜奖。”他停顿了一下，“谢谢导演，谢谢剧组所有工作人员。”

　　过了几秒，他又补充了一句，“谢谢一直支持我的观众，谢谢你们。”

　　张宇航想了想，又补了一句：“往后我会继续努力，为各位奉上更加优秀的作品。”

　　然后他退后一步，朝台下微微鞠了一躬。

　　掌声再次响起。

　　庄乾关掉投影仪，没再去理会这件事。

　　过了好一会，正在处理工作上事务的庄乾收到了张宇航发来的消息，只有五个字：［我快到家了。］

　　庄乾看着这条消息，忽然觉得有点好笑。

　　唉…哪有人被包养对金主这么说话的。

　　他动起手指打字回复。［大小门都没锁，自己进。］

　　对面沉默了会，又发来一条：［奖杯好重。］

　　庄乾的嘴角终于没压住，弯了一个不太明显的弧度。

　　他放下手机，揉了揉眼睛，往沙发上一躺开始闭目养神。

　　庄乾在沙发上躺了约莫40分钟，他听见门被打开的声音。

　　脚步声很轻，但在这个屋子里显的格外重。

　　他没睁眼，继续维持着闭目养神的姿态。

　　脚步声在玄关停了一会儿，大概是在换鞋。然后脚步声逐渐靠近，在沙发旁边停住。

　　一阵窸窣的声响，有什么东西被轻轻放在了茶几上。

　　“没睡吧？”张宇航的声音从头顶传来，还是那个调子，不咸不淡的。

　　庄乾慢悠悠睁开眼，面无表情的看向他。

　　“为什么不回房间。”张宇航皱眉问道。

　　瞧瞧这样子，这是该对金主说话的语气吗？

　　“沙发舒服。”庄乾面不改色的说。

　　张宇航垂眼看着他，目光在庄乾脸上停了两秒，然后弯腰一个公主抱给他抱了起来。

　　庄乾：“……你要干什么？”

　　“带你回房间。”他淡声道。

　　“不要，放我下来。”庄乾语气平淡的说。

　　“……你没得选。”

　　似乎是察觉到这样说不妥，张宇航又补充了一句：“现在很晚了，你需要休息。”

　　庄乾：“……”

　　到底谁是被包养的那个。

　　上了二楼，张宇腾出一支手轻轻打开主卧的门，走到床边，把人放到床上。

　　动作倒是挺轻的，跟放什么易碎品似的。

　　庄乾一沾床就打算起身去书房，结果被一只手给强行按回床上。

　　“……你没资格管我的工作吧。”

　　“你刚才在沙发上躺了多久？”张宇航不答反问。

　　“没多久。”

　　“没多久是多久？”

　　庄途：“………”

　　“……太约四十分钟。”

　　“脖子不酸？”

　　“不……”

　　他话还没说完，张宇航的手已经伸到他后颈，拇指按在风池穴上，不轻不重地揉了一下。

　　庄乾闷哼了一声。

　　疼……而且…

　　他看了眼面前的人。

　　这他妈什么姿势。

　　他们俩一个半躺在床上，一个撑着床，二人近乎是脸对脸了。

　　“你，给我回房间，”他伸手指向房门，“凌晨了，你要是还想保养自己的外表和身体，就赶紧去给我睡觉。”

　　张宇航看了眼他手指的方向，冷哼一声，乖乖的走了。

　　如果能忽略他走出房间的时候没把门摔的震天响的话。

　　而在他离开后，庄乾呆愣愣的在床上坐了好一会，表情晦暗，不知道在想什么。

　　第二天早上，庄乾是被咖啡机的轰隆声给吵醒的。

　　他迷迷糊糊睁开眼，发现自己竟然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了。

　　庄乾坐起身，那一刻他差点以为自己脖子断。简直是酸疼的离谱。

　　他扭了扭脖子，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赤脚踩在地板上，慢慢走下楼梯。

　　厨房里，张宇航正背对着他站在料理台前。

　　他穿着一件灰色的家居服，头发没打理，软塌塌地垂在前额，和昨晚那个精致的影帝像两个人。

　　看到这幅岁月静好的画面，庄乾有些不忍心打扰了。

　　“你要在那看到……”张宇航冷冷开口。

　　庄乾打断他：“我有话要对你说。”

　　庄乾话音落下的瞬间，厨房里只剩下咖啡机的嗡鸣声。

　　张宇航端着咖啡杯的手顿了一下，然后继续将杯子倒满，动作平稳得像是什么都没听到。

　　“说。”他转过身，靠在料理台上，表情依旧冷淡。

　　他别过眼，轻叹：“我们结束吧。”他说，语气和以往一样平静。

　　“包养关系，到今天为止。”

　　咖啡杯落在料理台上的声响，比庄乾预想的要重。

　　张宇航抬起眼，隔着整个客厅的距离看他。

　　“理由。”

　　“没有继续的必要了。”庄乾走向沙发，拿起昨晚张宇航放在茶几上的奖杯，端详了一下。

　　好丑，这主办方审美够呛，他点评道。

　　“国内能拿的奖，你基本都拿了，至于国外的…要看你自己了，总之你现在不需要金主了。”

　　“……不需要？”

　　张宇航重复这三个字的时候，庄乾听出了一丝笑意。

　　不是高兴的笑，是那种被气笑了的笑。

　　“庄乾，你当年在横店把我捡回来的时候，问过我一句，，”张宇航端着咖啡走过来，在庄乾对面坐下，“你问我，‘想不想变有名’，我说‘想’，你说‘好’。然后呢？”
　　“然后就是现在。”庄乾把奖杯放回茶几。

　　“然后就是现在。”张宇航重复了一遍，低头喝了一口咖啡，“八年，你花了八年把我捧到这个位置，然后说一句‘不需要金主了’就想把我踢开？”

　　庄乾听到这话，一贯平静的脸上起了一丝涟漪，他难得皱了皱眉：“我没有说‘踢开’这两个字。”

　　“你说‘结束’。”

　　“有区别吗？”

　　“在你那里没有，在我这里有。”张宇航的声音有点低沉，“庄乾，你问过我愿意吗？”
　　庄乾愣住了。

　　“八年前你没问过，现在你也没问过。”张宇航把咖啡杯搁在茶几上，发出清脆的一声响，“当年你说‘我捧你’，我说好，你觉得那是交易，是！那确实是交易，但是现在你说‘我不需要你’，庄总，容我不能同意。”

　　察觉到自己说话有些重了，张宇航语气软了些：“抱歉，但我还是希望你可以仔细想想。”

　　话落他走向门口换好鞋转身离开，只留庄乾一个人在屋里呆着。

　　八个月后。

　　庄乾站在一场慈善晚宴的入口处，穿着黑色西装，模样英俊。

　　他其实不想来。但主办方是合作了十二年的老朋友，不来面子上抹不过去。

　　“庄老板，好久不见啊。”主办方的老板主动迎上来，热情地和他握手，“来来来，我给你介绍几位朋友。”

　　庄乾被他拉着穿过人群，沿途有无数道目光扫过来，好奇的、打量的、盘算的。

　　他知道自己的身份在这种场合意味着什么。

　　单身，正值壮年，没有绯闻，没有结婚，在名利场的牌桌上，他是一张不错的好牌。

　　“这位是……这位是……”主办方老板挨个向他介绍这次的参与人员。

　　庄乾没认真听，毕竟都是些老熟人了。

　　那个主办方忽然压低声音，凑到庄乾耳边，“这位是陈导的儿子，陈文璟，刚从英国回来，学导演的。”

　　庄乾顺着他的目光看向那个叫陈文璟的年轻人。

　　二十七八的样子，白净，瘦削，穿一件浅灰色的西装，领结打得端端正正。

　　说实话长的还可以，能看，庄乾暗自点评了一下。

　　陈文璟也在看他，目光里有一种年轻人特有的、不太懂得掩饰的好奇。

　　“庄总好。”陈子轩伸出手，声音很轻。

　　庄乾礼貌性地握了一下，松开。

　　主办方老板在旁边笑着打圆场：“陈导托我照顾照顾阿璟，我说这圈子里啊，要说最懂行的，还得是庄总。阿璟，你以后有什么不懂的，多向庄总请教。”

　　这话说得圆滑，但意思所有人都听明白了。

　　这是想攀关系啊。

　　庄乾刚想说点什么，身后忽然传来一阵骚动。

　　“张衍，张衍来了！”

　　“不是说他在国外拍戏吗？”

　　“杀青了，昨天刚回的国。”

　　庄乾听到人群的吵闹声转过身看去。

　　张宇航正从入口处走进来。

　　八个月不见，他看上去瘦了一些。

　　黑色礼服，白衬衫，领口系得一丝不苟。头发比走之前短了点，但还是很好看。

　　他走路的姿势没变，依旧从容。

　　然后啊，他就看到了庄乾。

　　准确地说，他先看见了庄乾，然后看见了站在庄乾旁边、还保持着刚才握手姿势的陈文璟。

　　张宇航的脚步顿了一下。

　　只有一瞬间，短到几乎没人注意到。

　　然后他继续往前走，方向不偏不倚，径直朝庄乾这边走过来。

　　“庄总。”他在庄乾面前站定，声音平淡无波。

　　“张衍老师。”庄乾点了点头，“什么时候回来的？”

　　“昨天刚回。”

　　“片子怎么样？”

　　“还行。”

　　两句话，八个字，像两个陌生人。

　　但庄乾注意到张宇航的嘴角是紧绷的。

　　那是他紧张时的习惯动作。

　　“这位是……”张宇航的目光终于移到陈文璟身上，语气疑惑。

　　“陈文璟，陈导的儿子。”主办方老板连忙介绍，“刚从英国回来，学导演的。”

　　张宇航看向陈文璟，面色有些红。

　　“陈导的儿子。”他重复了一遍，然后转头看向庄乾，“庄总又结识到新人了？”

　　他没理会面色有些臭的庄乾转而向陈文璟，语气温和得像一个前辈在关心后辈：“陈导是我很尊重的导演，陈公子刚回国，可能不太了解国内的圈子，如果有需要的话，我也很乐意帮忙。”

　　“庄总日理万机，恐怕很难有空指导你。”

　　这话说得很客气，让人挑不出错来。

　　但这话进到陈文璟耳里，就变味了。

　　他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看向庄乾的目光里带着求救的意味。

　　这人欺负一个小孩干什么？无不无聊。

　　庄乾还没开口，张宇航已经往前迈了一步，站到了庄乾和陈文璟之间。

　　他转过身，背对着陈文璟，正面面对着庄乾。

　　“庄总，有空展开一场私人话题吗？”这不是请求，是通知。

　　庄乾看了他一眼，然后对主办方老板点了点头：“不好意思，失陪一下。”

　　如果时间可以重来，庄乾绝对会毫不犹豫的回到现在，再重复一遍这令人爽的经历。

　　庄乾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躺在一张陌生的床上。

　　没错，他被绑了。

　　这人还在脚上给他绑了条链子。

　　房间很大，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只有床头一盏昏黄的壁灯亮着。

　　他动了动手腕，发现没有被绑住。

　　这倒是出乎意料。

　　“你醒了。”张宇航的声音从房间角落传来，他坐在一把椅子上，姿态放松，

　　庄乾坐起身，环顾四周。

　　房间的门肯定锁的，窗户像是特制的，估计打不开了，他快速分析着这一切。

　　“你这是犯法的。”庄乾语气依旧平静。

　　“我知道。”张宇航站起身，走到床边坐下，离他很近。

　　近到庄乾能看清他眼底的疲惫。

　　“你……”

　　“这八个月，我每晚都没睡好，因为我在想那件事。”

　　庄乾沉默了。

　　“我拍完最后一场戏的时候，我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我要回来’，”张宇航看着他，“我必须回来。”

　　“所以你就把我弄到这里来？”庄乾的语气依旧没有波澜，“张宇航，你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我当然知道。”张宇航忽然笑了，但那笑容里有种让庄乾皱眉的东西，“我在做八年前就该做的事。”

　　他伸出手，指尖轻轻碰了碰庄乾的脸颊。

　　庄乾没有躲。

　　“你知道我这八年是怎么过的吗？”张宇航的声音压得很低，“你把我捡回来，给我资源，给我机会，给我所有我想要的东西，你像一座山一样站在我身后，永远冷静，永远克制，永远……不让我靠近。”

　　“我以为只要我够努力，够优秀，拿到足够多的奖，你就会多看我一眼。”他顿了顿，“但你只说了‘结束’。”

　　“你说我不需要金主了。”

　　“可庄乾，我什么时候把你当过金主？”

　　这句话落进安静的房间里，像一块石头砸进深水，泛起了涟漪。

　　庄乾的睫毛颤了一下。

　　“你……”他开口，声音有些涩，“你别说这些。”

　　“为什么不能说？”张宇航逼近了一些，手掌贴上了他的脖颈，动作十分轻柔，“八年了，你从来不问我想要什么。当年你问我‘想不想变有名’，我说‘想’，你就以为那是全部，可庄乾，我想要的不只是有名。”

　　“我要你。”

　　庄乾听到这句话的瞬间，闭了下眼。

　　“……你不正常。”他说。

　　“我知道。”

　　“你疯了。”

　　“我也知道。”

　　“我是一个男人。”

　　“我知道。”

　　“我比你大十四岁。”

　　“我知道。”

　　“你到底……”

　　“你说的这些，我全都知道。”张宇航的手收紧了一些，“但我不在乎。”

　　庄乾睁开眼，对上他的目光。

　　那目光里什么也没有，如同过去一样。

　　“你只是在害怕。”张宇航说。

　　庄乾的表情终于有了一丝裂痕。

　　“你害怕的不是我疯了，不是我把你关在这里。”张宇航一字一句，“你害怕的是你自己。”

　　“你怕你一旦承认，就再也回不了头。”

　　话落房间里安静了很久，久到张宇航以为他不会再开口了。

　　然后庄乾忽然笑了。

　　笑的很开心，张宇航第一次见他笑成这样

　　“你说的对。”庄乾说，“我确实在害怕。”

　　“八年前我在横店看见你，你蹲在路边啃盒饭，裤腿上全是泥水，但你站起来就走，连看都不看我的车一眼。”

　　“我当时想，这个人，要么是真的傲，要么是真的蠢。”

　　“后来我发现，都不是。”

　　“你只是不在乎。”

　　“你不在乎那辆车里坐的是谁，不在乎溅到你身上的是泥水还是别的什么，你在乎的只有你手里的那碗饭，和你要走的路。”

　　庄乾停顿了一下，继续说道：“我花了八年，想让你在乎我一点。”

　　“我给你资源，给你机会，看着你一步一步往上走，你每拿一个奖，我就想，够了，可以结束了，但每次一想到你要离开我的的时候，我又……”

　　他欲言又止，他不敢说下去了。

　　但张宇航听懂了。

　　“所以你才说‘结束’。”张宇航的声音有些哑，“你不是不需要我了，你是不敢再继续了。”

　　庄乾没有否认。

　　张宇航忽然俯下身，额头抵在庄乾的肩窝里。

　　庄乾感觉到肩头有一片温热的湿意。

　　“……你哭了？”庄乾的声音罕见地有些慌。

　　“没有。”张宇航说，语气有点闷。

　　“你在发抖。”

　　“被风吹的。”

　　“可这是室内。”

　　“……”

　　庄乾犹豫了一下，抬起手，轻轻落在张宇航的后脑勺上。

　　动作生疏又别扭。

　　“别哭了。”他说，语气依旧平淡，但尾音有一丝颤抖。

　　“我没哭。”

　　“好，你没哭。”

　　房间里安静了好一会。

　　“庄乾。”张宇航突然开口叫他。

　　“嗯。”

　　“我喜欢你。”

　　“……”

　　“你至少说点什么。”

　　庄乾沉默了很久很久。

　　张宇航就这样等了他很久很久。

　　然后他听见庄乾说：“……我也是。”

　　声音很轻，像羽毛落地。

　　但在这个只有他们两个人的房间里，这三个字落地有声。

　　张宇航抬起头，眼睛确实红了，但没有泪痕。

　　他看着庄乾，庄乾看着他。

　　两个人就这么对视着，一个眼眶微红，一个面无表情。

　　但无一例外，他们的眼里充斥着笑。

　　“所以，”张宇航清了清嗓子，“你还想结束吗？”

　　“…我错了。”庄乾认真的道歉，“你当我没说过这话吧。”

　　张宇航终于忍不住了，笑了出来。

　　他笑着笑着，又低下头，把脸埋进庄乾的颈窝。

　　这一次庄乾没有推开他。

　　他抬起手，环住了张宇航的背。

　　动作很轻，像是拥抱一个等了很久的人。

　　“门锁着，窗户打不开，”庄乾忽然说，“我怎么出去？”

　　“不出去。”

　　“我还要工作。”

　　“我养你。”

　　“……你养我？”庄乾的语气听起来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

　　“我现在拿了大满贯了。”张宇航理直气壮地说。

　　“你那点片酬还不够我车的保养费。”

　　张宇航：“……”

　　“算了。”庄乾叹了口气，把脸偏向一边，“就这样吧。”

　　“什么就这样？”张宇航疑惑的问道。

　　“你把我关在这里吧。”庄乾闭上眼睛，“反正我也不想跑了。”

　　张宇航轻轻往他额头上落下一吻：“那庄…庄乾…我，我可以这样叫你吗？”

　　庄乾：“……可以”

　　从前怎么没看出来，这人傻乎乎的。

　　庄乾看向窗外。

　　月正从西方缓缓降落，而日正从东方扬扬升起。

　　太阳与月亮，他们带来了光，也带来了勇气与新生。

　　一全文完
　　2025 3/26 14：2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