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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落雨天 《落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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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雨天》
破镜重圆丨久别重逢丨校园丨酸涩
狼狗攻x清冷受
南方的雨季总是带来了诸多不便。
走廊地板像被人泼了水,瓷砖缝里能渗出水珠。
空气像拧一把就能滴下水来,所有人衣物几乎都潮的半死,整个世界都又潮又闷的
张铭宇刚打完篮球回来,浑身是汗,他懒得绕远路,直接抄近道回教室。
连廊尽头是一扇半开的消防门,他正要推门,听见门后有人压着嗓子在背课文。
那声音很低,语调倒是一副懒洋洋的样,还夹带着一点懒散的尾音。
张铭宇鬼使神差地没推门,从门缝里看了一眼。
一个男生靠着墙坐在地上,膝盖上摊着一本语文书,校服外套的袖子卷到手肘,露出一截很白的小臂。
他低着头,额前的碎发有点潮了,一绺一绺地垂下来,倒也没挡着眼睛。
他说话的时候,嘴角又有一点很淡的弧度,像笑了一下。
张铭宇的心脏被什么东西不轻不重地撞了一下。
他后来回想,觉得一定是雨天的错。
那种天气太暧昧了,空气里全是水,人的边界被潮气泡软了,什么东西都容易糊在一起,包括理智。
他推开门走进去,篮球在地上弹了两下,发出很大的声响。
男生抬起头来。
那是一双暗琥珀色的眼睛,眼里带着一种名为沉稳的底色。
“你……谁?”朱宵宇歪了歪头,有点疑惑的问。
语气平淡无波。
“张铭宇,高一三班。”张铭宇把篮球夹在腰侧,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你呢?”
朱宵宇看了他两秒,低下头继续翻书,像看一个无聊的人。
“朱宵宇。”他说。
张铭宇“哦”了一声,没有要走的意思。
他在朱宵宇旁边的墙上靠下来,篮球在指尖上转了一圈。
“你背错了。”
朱宵宇的手指停在书页上,抬眼微皱眉头看回他。
张铭宇说:“你似乎漏了一段。”
朱宵宇的表情有点,他重新低下头,重新翻看起来,耳根有一点点发红。
张铭宇看见了。
他忽然觉得雨天也没那么讨厌。
张铭宇这个人,做什么都带着一股横冲直撞的劲儿。
篮球场上他就像个精神病疯子,又像一头扑食的狼,眼睛里只有篮筐。
在教室里他是那种老师又爱又恨的学生,人倒是怪聪明,成绩也还好,但永远坐不住,椅子像长了钉子。
他追朱宵宇的方式在旁人看来简直逆天。
不委婉,不试探,不玩暧昧那一套。
就…挺直接。
他从那之后就开始每天绕路去那边。
朱宵宇喜欢午休的时候在那个地方背书,因为人少也安静,他喜欢这样。
张铭宇一开始是“碰巧路过”,后来连装都懒得装了,拎着两瓶水直接走过去,往朱宵宇旁边一坐,把其中一瓶塞到他手里。
“喝。”
朱宵宇看着被强行塞到手里的矿泉水,表情复杂。
“我有水。”
“你那瓶喝完了。”
朱宵宇沉默了一下,拧开瓶盖喝了一口。
张铭宇得寸进尺的速度快的飞起。
从坐在旁边,到靠在一起,到最后直接把腿伸到朱宵宇膝盖旁边,两个人的校服裤子蹭在一起,不过朱宵宇倒是没有躲。
张铭宇对此十分自信,在他看来不躲就是同意了。
朱宵宇这种人,拒绝人的方式从来不是骂你打你,而是沉默。
他就像一堵墙,一般人拿他一点办法都没有。
不过这在张铭宇面前,压根不存在这么一回事。
他会在张铭宇讲冷笑话的时候撇一下嘴角,那是在忍笑。
他会在张铭宇打球受伤的时候皱着眉翻找创可贴,嘴上说“活该”,动作却很轻。
他会在晚自习结束后的校园里,在路灯照不到的阴影中被张铭宇握住手的时候,手会微微收紧来回应他。
张铭宇永远忘不了,他的手是热的,炽热的。
他们在一起了,张铭宇表的白。
没有多浪漫的场景,就是五月的某个傍晚,天气总算是开始变躁变热。
他们坐在操场看台上,夕阳把整个校园烧成橘红色。
“朱宵宇,”张铭宇突然开口,语气有些随意,“我喜欢你。”
朱宵宇正在喝水,听到这话差点被呛到。
他咳嗽了两声,眼眶被呛得有点红,转过头来看张铭宇。
那双琥珀一样的眼睛里,映着张铭宇的脸。
“你……”朱宵宇的声音有点哑,“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知道。”张铭宇看着他,目光坦坦荡荡,“我在说我喜欢你,不是哥们儿那种,是想亲你的那种。”
朱宵宇沉默了,沉默了很久很久。
久到张铭宇以为自己要被拒绝了,他甚至开始在心里预演怎么若无其事地说“开个玩笑”,然后体面退场。
然后朱宵宇伸出手,捏住了他的校服袖口。
“……你这个人啊,”朱宵宇的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怎么什么都说得这么直接。”
张铭宇的心脏炸了,像一朵烟花一样。
他有些激动的反手握住朱宵宇的手,十指扣进去,掌心贴着掌心。
朱宵宇的手比他小一点,指节分明,很好看。
“不直接的话,”张铭宇笑了,露出一点虎牙,“你这种闷葫芦,等到毕业我都亲不上你。”
朱宵宇的耳根红透了,别过头去看别的风景去了。
但他没有把手抽回去。
高中的恋爱时光,说穿了就是偷来的。
课间操的时候在人群里对视一眼,食堂排队的时候用饭卡帮对方买的小零食,亦或者运气好点是同班的,以讲题为由坐在一起。
张铭宇和朱宵宇的相处模式,在外人看来和普通朋友没什么区别。
张铭宇还是那个大大咧咧的张铭宇,朱宵宇还是那个安安静静的朱宵宇。
只有他们自己知道,他们是什么。
张铭宇会在朱宵宇下晚自习的时候陪着,然后找个没人的地方,按着他亲。
不过吧朱宵宇这个人,清心寡欲得像个和尚,不争不抢不吵不闹,对什么都淡淡的。
不过他总归是人,是人就会有七情六欲。
就比如他会在张铭宇打球的时候,站在操场边上看,手里拿着一瓶水和一条毛巾,表情冷淡得像在等公交车。
不过张铭宇每次朝他跑过来的时候,他递水的动作总是特别的快。
他们感情在升温。
然而所有的秘密都有保质期。
高二下学期的某个周末,张铭宇的父母刚好不在家,他约了朱宵宇来家里写作业。
说是写作业,实际上作业一个字都没动,两个人窝在沙发上看了半部电影,剩下的时间两个人互相闹的不可开交。
张铭宇把朱宵宇压在沙发上,一只手撑在他耳边,另一只手探进他的校服下摆,指尖触到那一截细瘦的腰。
朱宵宇对腰是很敏感的,被碰到的时候整个人弹了一下,咬住下唇不让自己出声。
“害羞了。”张铭宇低头咬他的耳垂,声音低哑,“别怕,家里没人。”
朱宵宇的脸红得像烧起来了,手臂却从身侧抬起来,环住了张铭宇的脖子。
不过他们没做到最后一步,两个人都没经验,也不知道该怎么做,但已经足够越界了。
门锁转动的声音传来的时候,张铭宇的反应慢了半拍。
客厅的灯被打开。
张铭宇的妈妈站在玄关,手里提着一袋菜,脸上的表情从疲惫变成震惊,再变成一种他从未见过的恐惧。
张铭宇和朱宵宇以一个极其糟糕的姿势定格在沙发上,张铭宇的上衣被扯出来一半,朱宵宇的校服扣子开了两颗,嘴唇红肿,脖子上有一片暧昧的红痕。
任何解释都是苍白的。
朱宵宇是最先反应过来的人。
他坐起来,低着头,手指开始一颗一颗地扣扣子。动作很慢,很稳,但张铭宇看见他的指尖在发抖。
“阿姨,”朱宵宇的声音有点抖,“对不起,我先走了。”
他站起来,经过张铭宇身边的时候,没有看他。
张铭宇伸手去抓他的手腕,被朱宵宇不动声色地避开了。
那个避开的动作很轻,很自然。
他没再看他一眼。
朱宵宇走后,张铭宇的妈妈坐在餐桌旁边哭了两个小时。
她不是那种歇斯底里的母亲。
她只是哭,无声地哭,眼泪一颗一颗地砸在桌面上,令人窒息。
“儿子啊,”她说,“你知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张铭宇定定站在她面前,双手紧握成拳。
“你爸知道了会怎样,你想过吗?亲戚知道了会怎样?”她的声音在发抖,“你才十七岁,你不知道这条路有多难走。妈妈不是……我不是要责怪你,也没有要怪那个…男生,我是怕……”
她说不下去了,捂着嘴,眼泪止不住的流。
张铭宇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所有的话都堵在喉咙里。
他想说“这不是病”。
想说“我没有错”
想说“我真的喜欢他”。
但看着妈妈的眼泪,他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那天晚上,张铭宇给朱宵宇发了一条消息。
「你到家了吗?」
消息发出去,前面出现了一个红色的感叹号。
他被拉黑了。
张铭宇盯着那个红色的感叹号看了很久,手机屏幕暗了又亮,亮了又暗。
后来啊,张铭宇用了很长很长的时间才学会一件事:有些人的消失,不是渐行渐远,而是连根拔起。
那个人,朱宵宇
他转学了。
不是换班,不是换学校,是跨省转学。
张铭宇从他的同学那里辗转打听,但没人知道朱宵宇去哪,什么消息也没有,一点都没有。
时间的齿轮不会停止,她推着每个人转动。
高三那年,张铭宇像换了一个人。
他把篮球收起来了,把所有的时间都用来学习。
不是突然开了窍,而是他需要一种东西来填满所有的时间。
最后的结果也很,他考上了一所很好的大学,去了北京。
大学四年,他不是没有遇到过别的人,有很多形形色色的女生追他,也有些许男生暗示过。
他看着那些人,觉得每个人都很好,但每个人都不是朱宵宇。
他真的好想他。
张铭宇没有回应过任何人。
再次见到遇见,已经是七年之后。
张铭宇二十六岁,在北京一家互联网公司工作,过着朝九晚六偶尔加班的生活,工资待遇什么的反正也是不错,起玛在他看来。
他剪短了头发,不再打篮球了,改去健身房锻炼身体了。
今年上半年的北京可够反常的,连着下了好几天的雨,空气湿度大得离谱。
张铭宇在下班路上经过一家超市,想进去买一把伞,推门的瞬间里面恰好有人出来。
两个人差点撞上。
张铭宇往左让了一步,对方也往左让了一步。他又往右让了一步,对方也跟着往右。
这太尴尬了,张铭宇心想。
他抬眸刚想朝对方笑一下,再看清对方的脸的那刻他愣住了。
站在他面前的人,穿着一件深灰色的风衣,里面是白色的内搭。头发比以前长了一点,刘海懒散地搭在额前,那双眼睛没有变还是那么好看,那么亮,静的像湖水。
是朱宵宇。
朱宵宇见是他也愣住了。
但他的反应要比张铭宇快一点。
他垂下眼睛,往旁边迈了一步,侧身让出门口的位置,低声说了一句“不好意思”,然后快步走进了雨里。
整个过程中,他和张铭宇的目光交汇了不到两秒。
张铭宇站在便利店门口,伞也忘了买,雨水溅到他的鞋面上,裤腿湿了一圈。他转过身,看着那个在雨中快步走远的灰色背影,心脏像被人攥住了,用力地拧了一下。
七年了。
他回来了。
张铭宇近乎是下意识迈开步子,追了上去。
“朱宵宇!”他在雨里喊了一声,声音被雨幕削弱了大半,但前面那个人还是停住了脚步。
朱宵宇的背影僵了一下,像被什么东西击中了一样。
可他没有转身,撑着伞站在那里。
张铭宇走到他面前,雨水顺着他的头发往下淌,滴在朱宵宇的伞沿上,溅起细小的水花。
“你跑什么?”张铭宇说,声音有点哑,不知道是淋了雨还是别的什么原因。
朱宵宇抬起伞,终于看向他。
七年的时间在两个人之间拉开了一段不长不短的距离。
朱宵宇需要微微仰头才能看到张铭宇的眼睛,他比高中时又长高了一点,而朱宵宇似乎停在了原来的高度。
“我没跑,”他说,语调很平静,“我只是有点赶时间。”
他的声音和高中时不太一样了,更低沉了一些,少了那种少年气的清亮。。
张铭宇盯着他看,目光从他有些潮的刘海移到眉骨,从眉骨移到鼻梁,从鼻梁移到嘴唇。
一如当年。
“你在北京工作?”张铭宇问。
“嗯。”
“做什么的?”
“建筑设计。”
“多久了?”
“三年。”
“之前在哪?”
朱宵宇沉默了一下,像是在犹豫要不要回答这个问题。最后他说:“长南。”
张铭宇点了点头。
“朱宵宇,”张铭宇忽然叫了他的全名,“你的伞在往我这边偏。”
朱宵宇低头看了一眼。
他撑的是一把纯黑色的伞,伞面很大,但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倾斜了大半,大部分伞面罩在张铭宇头上,他自己的右肩已经被雨水打湿了一片。
朱宵宇的手指在伞柄上收紧了一下,然后把伞扶正了。
“你看错了。”他说。
张铭宇笑了。
“朱宵宇,”他说,“你还是这样。”
朱宵宇的表情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痕。
他的眉头微微皱起来,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反驳的话,但最后只是别开了视线。
雨还在下,连空气里潮湿的。
路灯的光在雨雾里散开,把整个街道染成暧昧的橘黄色。
张铭宇伸出手,紧紧握住了朱宵宇撑伞的那只手的手腕。
朱宵宇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想抽出来。
但张铭宇十分用力根本不给机会。
他现在很紧张。
张铭宇忽然觉得心里有什么东西松了一下。
他没有变,他还是他。
“放手。”朱宵宇的声音压得很低。
“不放。”
“张铭宇一一”
“你叫我的名字了。”张铭宇打断他,“从见面到现在,你第一次叫我名字。”
朱宵宇沉默了。
雨伞又偏了,这次偏得更厉害,大半个伞面都罩在张铭宇头上,朱宵宇整个人几乎暴露在雨里,深灰色的风衣肩膀处已经洇成深黑色。
张铭宇伸手把伞柄推回去。
“别感冒了。”他说。
“你到底想干什么?”朱宵宇问。
他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种疲惫的无奈。
“我想知道你这七年去了哪里。”张铭宇说,“想知道你为什么拉黑我,为什么转学,为什么一声不吭就消失了。”
“这有什么意义?”
“对我有意义。”
……
长久的沉默之后,朱宵宇才开了口。
“你妈来找过我。”他说。
张铭宇愣住了。
“第二天。”朱宵宇的语气平淡得像在说别人的事,“她约我在学校旁边的奶茶店见面,坐了一个小时,她说……”
他停顿了一下。
“她说她不是要怪谁,只是你还小,不知道这条路有多难,她说如果我以后想过正常的生活,就让我不要把你拖下水。”
张铭宇的呼吸重了。
“她说得对。”朱宵宇低下头,雨水从他的刘海上滴落,“我那时候……什么都没有。没有能力反驳她,也没有资格说‘我能照顾好你’这种话。”
“所以你就走了?”
“转学是我妈提的,我答应了。”朱宵宇终于转过头看他,那双琥珀色的眼睛在路灯下颜色很浅,“你妈说得对,你还有很长的路要走。我不想你以后……后悔。”
张铭宇攥紧了他的手腕,力度大到指节发白,他的眼睛红了。
“所以你就替我做决定?”
“那时候的我只能这么做。”
“那现在呢?”张铭宇的声音哑了,“现在你还要替我做决定?”
朱宵宇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雨下得更大了。
张铭宇松开他的手腕,转而握住了他的手。
和十七岁那年一样,十指扣进去,掌心贴着掌心。
只不过这次他的手是冰的。
“朱宵宇,”张铭宇带着哭腔说,“这七年,我没有一天不想你。”
“我…我终于又…又…呜。”张铭宇哽咽住了。
近乎是一瞬间,他哭了,哭的很狼狈,像个小孩子。
“……我知道的。”他的声音终于有了裂痕,“我什么知道的。”
伞彻底歪了,落在两个人中间,被风吹得翻了个面。
他们都没有去捡。
雨水直直浇在他们头上,把十七岁的他们和现在他们淋了个遍。
张铭宇伸手把他拉进怀里。
朱宵宇没有挣扎。
他闭上眼睛,额头抵在张铭宇的肩上,手指攥紧了他后背的衣料。
七年了。
他们终于再次相遇。
这一次,他们两个都坚信不会再有任何分离。
再这之后,他们互相见了彼此的父母,母亲们皆是心疼,而父亲们虽然不理解,但当他们讲述完自己的故事后,却也唯有沉默。
最后他们没说好,也没说不好,却是默许了他们的一切。
解决完这一切后,他们回了趟二中,这所历史长达100多年的建筑物依旧伫立在那。
短短七年的时光,似乎留下了些什么又什么也没留下。
白驹过隙,岁月如梦。
二人都有些恍惚,仿佛他们仍旧在二中,这七年就像做了一场恶梦。
如今,梦醒了。
张铭宇忽然握住了朱宵宇的手,朱宵宇怔愣了一下,随后轻握回应了他。
他们牢牢握紧着对方的手,如当年一样。
命运捉弄世人,却也成全世人。
也正因如此,我们才能这样品味人间。
一全文完
2025/3/21 9:4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