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对不起 除非她再生 ...
-
七点十五的时候,季微雨赶到了周家老宅。
老宅的雨已经停了。
灰蒙蒙的四周下,唯有老宅灯火通明。
季微雨赶过去的时候真是落水的狗一样狼狈,周家的亲戚看着她,窃窃私语。
这让蓝玫很是愤怒。
于是一把拉过季微雨朝屋里走。
“叫你别去别去,非要赶回去,难不成你回去这几个小时,你那劳什子同学就要好了?真不知道你到底是去干什么!”
季微雨嘿嘿一笑,“妈,我真的救了一个人的命!”
“你烧糊涂了吧!”
蓝玫的手从她额头放下了,恨恨地去扯她衣服,“赶紧脱,脱完去洗个热水澡,好好捂一捂!”
小小一束湿漉漉的蓝色满天星从她卫衣里掉出来,蓝玫的眼神变了。
“季微雨,你到底干嘛去了?你是不是谈恋爱了!”
“没有没有!这个是、是我捡的!”
蓝玫的眼神仍旧很怀疑,“我警告你,高中不允许你谈恋爱,你给我把心思都放到学习上!你现在的成绩连大专都上不了知道吗?我没钱送你出国镀金的!你是不是想一辈子被人看不起?”
季微雨心里满满的喜意,瞬间就被戳破了。
她最后只考了个大专。
周悦纾死后,周志缙就跟蓝玫离婚了,蓝玫什么都没分到,正如她的上一段婚姻一样惨淡。
也确实没钱帮她什么。
“我真的没有早恋。”
她低着头,十分无力。
蓝玫恨铁不成钢地伸手戳她脑门,一戳一个红印。
“你最好是!这辈子倒霉嫁给你爸,后半生好不容易有个依靠,你别给我拖后腿!”
季微雨皮肤白细,骨头上薄薄一层的皮肉,浅蓝的血管从轻盈的肌肤透出来,有清寂的冷感。
她忍不住又抬眸看蓝玫,明亮的眼睛逼视着母亲。
“我爸怎么了?我小学一年级发烧你在打麻将,他跑着车还从外地冒雨赶回来,差点儿出车祸,医生说我再晚就脑膜炎了,他怪过你一句话没有?他让你吃过苦没有?现在他死了,你就记不得他的好了是不是?”
蓝玫发着抖,一巴掌打上去,“你怪我啊?你这条命都是我给的,你有什么资格怪我?”
季微雨红了眼,“妈,爸怎么对不起你了?你打死我又怎么样,他到底怎么对不起你了?”
蓝玫深吸一口气,“季微雨,你翅膀硬了,以后我不管你,你看你那个死鬼爸在天之灵能不能保佑你吧!”
蓝玫摔了门。
狭小的客房里,季微雨茫然地站着,剔透的水珠从她脸上滑落,狠狠砸进地里。
蓝玫说到做到。
她时时刻刻都在关注周家父女,对周家的亲戚迎来送往,体贴备至。
但这是季微雨已经经历过四次的葬礼,她一个人也能把自己安排得很好。
父母都不在的时候,周悦纾恶意地推开了客房的门。
“季微雨,你看你妈多贱?才结婚一个月,上赶着伺候我爸。”
季微雨正在收拾衣服,因为明天就回南城了。
听见这话,她头都没抬,“出去。”
“凭什么,这是我家老宅!”
季微雨抬了头,“周悦纾,你知道现在没有你那些跟班吧?你知道自己有病身体不好,我一个人完全能把你按在地上打吧?”
周悦纾愣住了,这是季微雨?
她不敢置信地看向季微雨,“你妈都不敢得罪我,你敢这么跟我说话?”
打她?
她才不信,自然忽视了。
季微雨没回她,直接起身朝她冲过去,身姿迅猛,周悦纾吓到了。
“你、你敢碰我,我就让我爸跟你妈离婚,等你去了学校,我——”
周悦纾的话没说完,季微雨一把抓住她,用力推搡在门板上,“怎么样我都不在乎!我巴不得他们离婚!”
“啊!”
周悦纾吓得喘不上气,双手用力推开季微雨,瞪大眼满脸潮红地跑了。
季微雨站在原地平静的看周悦纾落荒而逃——她有着成年人的灵魂,不再像以前一样习得性无助,知道什么叫打蛇打七寸。
或许只能吓住她一时,但是也够了。
不过其实也不打算跟周悦纾计较,毕竟她没活过十八岁。
第二天。
直到周志缙开车回家都没有大人来找季微雨的麻烦。
周悦纾有那么好心吗?季微雨可不信,她宁愿相信周悦纾憋了坏招等着她。
一路上周悦纾看也不看她,蓝玫扭头问周悦纾,“要不要喝水呀?”
周悦纾觑了眼季微雨,“阿姨怎么不先问姐姐?”
“她不渴。”
周悦纾笑着接过来了,“谢谢阿姨。”
说罢挑衅地看了眼季微雨,只可惜季微雨听见蓝玫开口,就直接闭了眼睛装睡,辜负了周悦纾这一番好戏。
周家住在水榭万里,小小的南城里,也要一平六万的别墅区。
下车,季微雨先帮着把行李拿回屋里,这才提着自己的包回了房。
“爸,苹果出新机了,你再给我两万块钱。”
“好,等会儿就给你转。”
周志缙很爱女儿,对周悦纾几乎有求必应,回完她,又一碗水端平地叫住了季微雨。
“微雨想不想换新手机?”
蓝玫当即开口,“她不用,现在的用得好好的,换了干什么。”
季微雨转身,“谢谢叔叔,我真的不用。”
她的身影在拐角消失,平静地回了房间。
爸爸是北方人,只是来南方拼搏,最后跟小城姑娘蓝玫在一起了。
因为计划生育和蓝玫不想再受一次苦,所以两人没再要个孩子。
季微雨也是被捧着长大的女孩,在南方这种重男轻女的环境里很特殊。
当然,周悦纾也是。
她记得自己年少的时候,很不忿蓝玫的做法。
她已经没了爸爸,结果妈妈再嫁,她也没了妈妈。
现在有个成熟的灵魂,她能理解蓝玫,她一个带着孩子的女人,也要生存的。
如今运气好又嫁给有钱人,难道还有什么不用讨好的资本吗?
除非她再生个儿子。
挥散脑海里的乱七八糟的念头,季微雨把包里用衣服包裹好的蓝色满天星拿出来,郑重地插在了笔筒里。
人生重来,她救了付春生。
也会救了自己。
*
下午,家里的司机送她们去上课,提前一个街区,司机就照例靠边停下了车。
季微雨的脑子有一瞬迟疑。
周悦纾就已经急不可耐地皱了眉,“还不下去?”
季微雨反应过来了——周悦纾一直不希望两人成了组合家庭姐妹的事情传出去。
没重生前,一直都是提前停车,让她自己走过去的。
司机是周志缙的人,很难说温润亲和的周叔叔知不知道,但是季微雨完全提不起一点儿心思去找“大人”伸张正义。
她瞥了一眼周悦纾,想起她的落荒而逃,勾唇轻笑——真像只狗仗人势的吉娃娃。
背着书包,季微雨在脑海中回想她高二是在哪个班级读书,又是朝哪上楼,位置在哪……
十年过去,本就灰暗的人生已经把这段不堪的记忆给彻底掩盖了下去。
“季同学。”
自行车滑行到季微雨身旁停下,付春生的长腿从自行车椅上跨下来,温和地跟她打招呼。
这让仿佛置身寒流,阴冷潮湿的季微雨感受到了温暖。
“委员!”
她兴奋地抬手。
过于热情的姿态把付春生吓了一跳,也笑了,“有什么好事啊这么开心。”
“没事儿——哦对了!伞!”
季微雨一脸懊恼,“忘带给你了,明儿铁定带来!”
“没关系。”
听着季微雨南不南北不北的儿化音,付春生更想笑了。
他低下头,假装去看自行车把有没有问题。
“委员,我特想知道你是怎么把理科学那么好的?还有竞赛……”
季微雨胡乱找个话题,一直跟着付春生走到车棚,又听着他把学习方法娓娓道来,直到进了班。
季微雨松口气,“谢谢委员!”
“没关系,”付春生在第三排靠走道的黄金位置坐下,“有不懂的随时可以来问我。”
季微雨走到最后一排坐下了。
这是她的专属“宝座”,随着一步步走过来,记忆回溯,隐痛便越发深刻。
毕竟常年在年级种子班倒数第一的人物,班主任恨死她这个拉低平均分的也没法把她踢出去。
刚坐下,前桌就扭过头,“你别以为讨好付春生,我们就不会讨厌你了!”
季微雨看她一眼,只从她稚嫩的脸上看到了后世她带着孩子,一脸疲惫参加聚会,说起过往跟尹彤彤交好就双眼放光的样子,半点儿没想起来她叫什么。
沉默并不是她少年时的常态,实际上她是个非常话唠的人,只是爸爸出事以后,她身边空无一人。
前桌觉得季微雨的不回应很无趣,就把头转了回去。
头一节课是语文课。
板书很多,季微雨看着空荡的书本无奈,打算下了课找付春生借书。
而这一堂课,她认真地听课做笔记。
前桌听见季微雨下笔的沙沙声,扭头好奇看了一眼,随后冷笑着转回去,不住地用背去顶她的桌子。
这力道让季微雨的笔直接戳烂了书页,将那一页一分为二,后页也被殃及。
她深吸一口气,直接把桌子朝后挪。
那人再撞,一下没撞到,转头一看就怒了,随即拖着凳子朝后坐,更加疯狂地顶动桌面。
季微雨的眼神冷了下来,心火蹿了上来。
她用尽全身力气踹向前桌的椅子。
教室里,伴随着语文老师讲课的声音,凭空出现一声“刺啦——”,紧随其后就是前桌惊慌的尖叫。
语文老师沉了脸。
她将课本摔到讲台,目色阴沉地看向季微雨的这个角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