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种规则》美人鱼不会劈叉

13、第13纸

　　林见微去了林景云上学的城市，找到学校才知道，这个一点也不熟悉的，从小到大可能说过的话不超过十句的哥哥，他玩乐队。
　　那是一个下午，当林景云看见从排练室门外走进来的林见微视，还下意识的往他身后看了看，好像在寻找让此刻变得合理的人的存在，但他等了好一会也没有第二个人出现。
　　林景云感到非常困惑，几乎有些磕磕巴巴的说：“见微，舅舅…舅舅呢？”
　　没有寒暄，没有回答，林见微只是说：
　　“刚才那首原创，第二段的Bridge，如果用Dm7接G13sus4，过渡会更流畅。”
　　“呃，什么。”林景云觉得有些无语。
　　“副歌的第二声部和声，可以尝试加入一个九度音，空间感会更强。”
　　一头雾水的林景云不知道自己怎么回事，他感觉自己被操控了，可笑的是他还照做了…然后他发现这不是挑衅，而是一个无法反驳的专业建议。
　　他们一起去吃了学校附近的餐厅，几乎没什么对话，这让这段相处显得有一些尴尬，当然，尴尬的只有林景云一个人。可是当别人问起，林景云还是会介绍说：
　　“这是我弟弟，他来看我。”
　　林景云邀请林见微这个期间常常过来看排练吧，林见微表示可以，自己会来的。于是排练室里总是会出现一个几乎不说话的人。
　　正式演出前键盘手突然病倒了，乐队陷入了焦头烂额的困境，林景云灵光一闪试探着问：“见微，那个键盘部分…你能不能临时顶一下。”
　　林见微抬起头，看着林景云没有多余的话，只是点了一下头：“可以。谱子给我。”
　　于是，在那场喧嚣的演出中，这个乐队有了一个表情沉静如水的键盘手，漂亮得不像真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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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告别了林景云，林见微前往下一站。那是北方的一座小城。这里坦诚，也热烈，连粗话都非常直白，好像原始代码，这里有不加掩饰的生命力。
　　这里的人们说话的音量偏高，情绪非常饱满。喜欢就是“稀罕你”，讨厌就是“滚犊子”，没有庄园里的弦外之音，比庄园里那些含沙射影的话好理解一万倍。说起来也很…过瘾。
　　林见微在老街区租了一间临街的房子，房东是一对退休的夫妻，他们让林见微称呼他们“大爷”和“大姨”。
　　大姨会说：“这小伙儿长真好哇，这大高个儿，怎么不爱吱声呢，有对象没？”
　　大爷会说：“能喝点不，晚上整点儿啊？”
　　他们的好奇很直白，却不带恶意，林见微擅长的“礼貌回应”在这里会显得生硬，所以试着用同样的方法进行“数据交换”，比如问问他们一共有几个孩子，从前在哪里工作。
　　林见微去公园看人下象棋，去广场听人唱歌，用自带的音响外放的那种。还有一群大爷和大姨在跳舞，举起来，放下去，再举起来，再放下去…
　　邻居大爷邀请林见微去澡堂，北方的大众澡堂。这是一个剥离了社会身份、回归纯粹的场所。这里热气蒸腾，人声嘈杂，坦诚相见，充满了最原始的生命力。
　　这仿佛是一场仪式，一场将林见微拉入真实生活的仪式。
　　大爷将林见微按在那，手上力道十足，用粗糙的搓澡巾，毫不留情地在他从未经历过如此“磋磨”的、白皙的皮肤上来回搓。边搓还边说：“你一个大小伙子怎么细皮嫩肉的。”
　　这有一些粗暴，也很直接，好像在说，你不需要那么特别，你只是一个需要洗干净的人而已。所以洗得真的很干净。看着搓下来的泥垢，林见微觉得自己被物理“清缓存”和“杀毒”了。
　　大爷坚决贯彻执行交换原则，让林见微也替自己搓搓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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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个月后林见微拨通了林瀚丞的电话，没有寒暄，甚至没有称呼，只问了一句：“你来接我吗？”
　　电话另一端安静了几秒，然后响起了一个无法掩饰的颤抖的声音：“见微，是见微吗，告诉爸爸你在哪里，我现在就过去。”
　　他有些语无伦次：“你安全吗，我需要带些什么过去吗见微…”
　　林瀚丞以最快的速度辗转来到这座小城，按照地址找到了那条老街区。他看到的不是一个需要被拯救的儿子，而是一个平静到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的，却又看起来异常和谐的林见微。然后他看见林见微从上衣口袋里掏出来一个什么东西。
　　是的，林见微从上衣口袋里掏出了一个塑料袋装好的煎饼果子，直接递到林瀚丞的面前：“吃吧。”
　　林瀚丞顿了一下，小心翼翼的接了过来，然后林见微从另一个口袋里又掏出来一个，解开塑料袋上的系扣，蹲下来开始吃。
　　最后，就着小城特有的烟火气息，两人并排蹲在路边，各吃了一个煎饼果子。
　　林见微开口了，没有一句多余的话；“我该听听你的版本。”
　　林瀚丞似乎觉得有些艰难，他停顿了了一会儿才开口说：“我很抱歉见微，是我们对不起你六叔，更对不起你。”
　　“这就够了。”林见微想，是的，这就够了。然后他继续说：“那么接下来我要和他站在一起。”
　　林瀚丞说：“好，如果这是你的选择，我知道你不是在征求爸爸的意见。”
　　每个人都不懂林见微心里在想什么，但每个人都知道林见微的选择。全世界只有靳北辰懂林见微在想什么，但也只有他不知道林见微的选择，这很矛盾，真正的关心则乱。
　　其实之前靳北辰去找林瀚丞谈过一次，关于过去，关于这些年，关于林见微，以及林见微为什么离开。
　　林瀚丞怎么不了解靳北辰呢，他最了解，他知道这人光明磊落，对谁都好，何况故人的孩子。年少时的爱恋早就随风飘散了，这世间哪有那么多痴男怨女，一等就等二十几年？怎么可能。林瀚丞清醒得很。
　　但他还是提醒靳北辰，不要冲动，这其实很荒唐，家里怎么交代，你从前都是交女朋友的呀。
　　靳北辰只是说：“如果他想要我，那么我义无反顾。”
　　林见微好好的告别了房东夫妻，并留下联系方式。表示他们如果有意愿来到自己的城市旅行，可以联系自己。林瀚丞想：嗯，这很靳北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