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心一意》金菜心

69、请君适当采撷 乔顺安

　　乔顺安搂着林潋腰身的手臂倏地收紧。
　　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低下头，把脸埋进林潋的发顶，深深吸了口气。洗发水的味道，还有一点林潋身上特有的、说不清道不明的气息，像某种温暖的、会让人上瘾的东西。
　　“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他声音闷闷的。
　　林潋自他颈窝里抬起脸，眼尾那点弧度懒洋洋地扬着，像只撩拨人的猫。她伸手捏了捏他的耳垂，语气轻描淡写得仿佛在说明天天气不错，“我说，我们做吧，怎么，你没听懂？”
　　“我听懂了，”乔顺安捉住她作乱的手指，握在手心里，拇指慢慢摩挲着她的指节，“我就是想确认一下，你是不是认真的。”
　　“我什么时候对你不认真了？”
　　乔顺安被她这句话堵得哑口无言，垂眼看着她。
　　灯光从侧面落下来，把林潋的半张脸笼在一片暖色的光晕里，睫毛投下细细的阴影。
　　她看他的眼神坦荡荡的，没有扭捏，没有闪躲，甚至还带着一点“你敢拒绝试试看”的意味。
　　怀里的温度是真实的，呼吸的频率是真实的，连带着心脏一下一下撞在肋骨上的钝痛感都是真实的。
　　他想，林潋说得对。
　　再没有人比他更喜欢她，他把自己能给出的全部都已经捧到了她面前，还觉得远远不够。
　　而她说，别人的那点喜欢，她看不上。
　　这话说得可真够狠的，也真够让人心动的。
　　乔顺安无数次感叹，自己真该一辈子栽到林潋的手里，再不会有人，比她更勾人的了。
　　他站起来，又弯腰，打横抱起了林潋，往卧室走去。
　　两人都是第一次，毫无准备。
　　乔顺安将怀里的林潋轻轻放在床上，动作轻得像在放一件易碎品。
　　“潋潋，今天过后，你会不会后悔？”
　　床头的灯很暗，昏黄的光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在米白色的墙壁上。
　　林潋也很紧张，她吞了吞口水，漂亮的杏眼里装满了无措，老实道，“可能会。”
　　乔顺安拨弄的手一顿，迟疑看她，不知道该不该再继续。
　　“我没有……换一件更好看的衣服。”林潋小声地补充。
　　乔顺安这才放心，眼尾勾起笑意，笑声里带着几分蛊惑，“等会儿，衣服会很碍事。”
　　里面的风光，才是今晚的重点。
　　林潋被这话激得脸色通红，胸口不断起伏着，湿漉漉的睫毛轻颤，眼睛一会儿睁开一会儿又羞得闭上，完全被乔顺安带着在动作。
　　“糟了，”乔顺安低哑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懊悔，林潋不解地睁开眼睛看他，乔顺安说道，“……我没有那个。”
　　“什……”林潋刚问出一个字又反应过来闭上了嘴，羞恼极了，问道，“你崇尚柏拉图？”
　　林潋不解，男生不应该都会很想的吗？为什么乔顺安和她在一起这么久了，竟然会毫无准备。
　　“不、当然不是，我怕你没准备好，又怕你觉得我图谋不轨，所以……我想的是等到我们的新婚之夜。”
　　听完这话，林潋眨着大眼睛看他，试探问，“那、我们睡觉吧。”
　　乔顺安连忙翻身起来，重新穿上衣服，飞快地往外跑，“我现在去买，你等下，”说完，又怕林潋睡着了，急冲冲嘱咐道，“潋潋，你不要睡着了！”
　　飞奔着出门了。
　　林潋目瞪口呆地看着，没来得及回话，噗嗤笑了出来。
　　大约五分钟不到，门锁又开了，林潋看见他，急急忙忙放下了手机，连屏幕都没熄灭。
　　乔顺安放手里的东西时，顺带着拿起来瞄了一眼。
　　“第一次注意事项”
　　乔顺安眼底染上了笑意，揶揄地看了一眼林潋。
　　紧接着——乔顺安，看起了小盒上的说明书。
　　……这两人，谁也别笑谁。
　　乔顺安学得很快，动作虽带着些青涩的横冲直撞，可他对林潋的服务意识，即使是在这种情况下，仍保留着一弦理智。
　　他紧盯着林潋的所有表情，或轻重或快慢，渐渐地两人都适应了下来，体会着这浓情蜜意带来的极致快感。
　　乔顺安抵着林潋的额头，呼吸交缠，急促的声音里带着些低哑，“潋潋，我爱你，你现在快乐吗……说你爱我，只爱我！”
　　林潋颤抖着回了一句，“我，只爱你”，紧接着是一串破碎的呻吟。
　　他目光滚烫地烙在她绯红的脸上，带着近乎虔诚的痴迷。
　　那双眼睛深处，升起一片薄薄的雾——他回想起，他的初见她。
　　那次初见，是林潋转头就忘了他的初见。
　　二零一三年九月一日，乔顺安骑着单车和伍城考察到底去哪所高中。
　　一中、市重点、三中，是当年的热门学校，过重本分数线的都不在少数。
　　下午考察完，准备回去的两人，正停在路口等红绿灯，讨论。
　　“诶老乔，其实我觉得一中挺好的，环境比三中好，管理比市重点松点，去这所吧？”伍城灌了一口水，说道。
　　旁边的人没有回答。
　　伍城胡乱擦了一下汗，疑惑地捅了捅一旁看直了眼的乔顺安，喊道，“诶，老乔！看什么你，我问你想去哪一所？”
　　乔顺安这才回过神，“啊？哦，都行，听你的！”
　　说完，转头又盯着13路公交车厢内，那个穿着白T的长发女孩，她大概是有些晕车，苍白的脸朝着车窗的那一点点缝隙，呼吸几不可查的新鲜空气。
　　乔顺安不知怎么的，也替她难受了起来。
　　夏天炎热，好在时不时会吹起一阵风，风往窗缝里挤进来，恰好拂过她的脸。几缕碎发在鬓边轻轻飘起，又落下，像是怕惊动什么似的，动作极轻极柔，她微微闭着眼，睫毛在眼下落了一片淡淡的影，呼吸也跟着这缕风，渐渐平缓下来。
　　没有刻意矜持，也没有故作清冷，她只是安安静静地靠在那里，像一株不经意长在路边的薄荷。
　　那种干净，难以描述。明明只是寻常地坐在那里，却让人觉得，整个车厢都因为她，安静了几分。
　　感谢风，她看起来舒服了一点。女孩抬起头，正要看看红绿灯还要等多久，才发现身旁站着一位挺着孕肚的女人，她连忙站起来，招呼对方过来坐。
　　大概是她的脸色太过苍白，那位温柔的孕妇摆了摆手，但她还是坚持，最终孕妇坐了下来。
　　乔顺安急着去买一瓶可乐，也顾不上会不会显得突兀了。
　　可他再回来时，车早已开走了。
　　他来不及解释太多，只对着满脸疑惑的伍城喊了一句：“城子，你去我家说一声咱们去哪个学校，我有点事，晚点再回去。”
　　说完，他便急忙骑上单车，追着13路公交车的车尾去了。
　　单车链条在烈日下发出细碎的声响，乔顺安蹬得飞快，后背的衬衫被风鼓成了一面帆。
　　他一路盯着那辆墨绿色的公交车，看它在路口减速、靠站、重新启动，像一尾迟钝的鱼在城市的河道里缓缓游动。汗水顺着他的额角淌下来，滑进眼睛里，刺得他几乎睁不开眼，他也没敢慢下来。
　　公交车终于在“致远高中”站停下。
　　他远远看见她走下来，步子还有些虚浮，紫色的书包带子从肩膀滑下来半截，她也懒得去扶。
　　乔顺安把单车往路边一靠，弯腰撑着膝盖喘了几口气，才握着手里的可乐走过去。
　　他走到她面前的时候，她正低头翻书包，似乎在找什么东西。
　　感觉到有人靠近，她才抬起脸来。
　　她比坐在公交车上时看起来还要苍白，嘴唇几乎没什么血色，但眼睛很亮，像是一汪剔透的水。她微微偏了偏头，带着一点警惕和茫然，看着面前这个满头大汗、衬衫领口都湿透了的陌生男生。
　　乔顺安张了张嘴，忽然发现自己根本不知道怎么开口。他向来不是个嘴笨的人，可这会儿千言万语堵在嗓子眼，最后只把手里的可乐递了过去。
　　“……给你。”
　　她没有接，目光从可乐移到他脸上，疑惑更深了。
　　“可乐可以缓解晕车。”他听见自己说，声音因为剧烈运动还有些发颤。
　　她愣了两秒，低声说了句“谢谢”，接过了可乐，拉开拉环，仰头急喝了一口。
　　气泡在舌尖炸开的瞬间，她微微皱了下眉，随即确实舒服了不少。
　　“林潋！你回来了，我和我爸妈正要去吃饭，你也一起来吧？”
　　女孩抬头看向门卫室叫她的女生，轻轻柔柔应了一声，“不用了，我等会自己去食堂吃，谢谢！”
　　林潋？
　　乔顺安暗暗念了一声，真好听！
　　女孩回过身来，对他点了点头，再次谢了谢，转身往校门口走去。
　　他站在原地，手里还残留着可乐罐上冰凉的触感，目送她的背影慢慢融进人群里，直到看不见了，才猛地回过神来。
　　他掏出手机，给伍城打了个电话。
　　“喂，城子，”他顿了顿，耳朵有些发烫，“……还是来致远高中吧。”
　　电话那头伍城骂了一句什么，他没听清，也不在乎。他把单车从路边扶起来，抬头看了一眼致远高中门口的烫金色校名，嘴角不自觉地弯了弯。
　　……
　　迎新讲座在学校大礼堂举行，人很多，闹哄哄的像一锅煮沸的粥。乔顺安站在礼堂门口往里张望了好一阵，终于在三排靠边的位置看到了她。
　　她正低头翻看新生手册，侧脸被礼堂昏黄的灯光映得柔和了几分。
　　乔顺安深吸一口气，从侧边的通道绕过去，在她旁边站定。
　　他调整了一下表情，露出一个自认为最好看的笑容，语气熟稔得像认识了很久的老朋友，“嘿，又见面了。”
　　她抬起头来，目光落在他脸上。
　　一秒。
　　两秒。
　　三秒。
　　那双清澈的眼睛里没有惊喜，没有羞涩，甚至没有一丝波澜。
　　她礼貌地弯了弯嘴角，像对待任何一个来搭话的陌生人一样，客客气气地问了一句：
　　“你好，请问你是……？”
　　乔顺安的笑容僵在脸上。
　　他就那样站在过道里，手里还捏着早上出门前特意塞进兜里的第二罐可乐，像一棵被雷劈过的树，里里外外都焦了。
　　她居然没认出他。
　　“可恶的林潋……”
　　高一刚开始好一阵儿，乔顺安都在远处郁闷地看着那个清冷的女孩，林潋。
　　乔顺安笑着紧紧搂住身下的林潋，细碎的吻落在她的身体，“潋潋，你是什么喜欢我的？”
　　林潋“嘶”了一声，蹙眉道，“嗯应该是……”
　　她不知道，确实是不知道，她失神想了一会儿。
　　“专心点。”乔顺安不满地咬了咬她。
　　“那你问我嘛。”
　　乔顺安失笑地哄了哄，动作更重了点。
　　又过了好长时间，林潋累得没了力气，抬脚踹了踹，“不准了。”
　　乔顺安这才堪堪停止了那套年轻气盛的说辞，天蒙蒙亮时，抱着人去了浴室，结束了这忙碌的一晚。
　　待房间重新归于平静，乔顺安满足地搂着林潋，抬手，拉开了点窗帘，才发现，防盗网上滴滴答答地坠着雨滴，雨不知道什么时候下的，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停的。
　　窗台上那株薄荷，林潋专门种来喝水的。那股凉意混着湿漉漉的青腥气，顺着窗缝漫进来，与屋内尚未散去的情欲交织，林潋一身干爽地累睡了，乔顺安还满心欢喜地盯着她，时不时落下一个情不自禁的吻。
　　林潋被扰烦了，会随手给他一下。
　　乔顺安丝毫不恼，痴笑着又看了好长时间，才沉沉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