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eta，但全民白月光》矢知

76、理由 他花了五年

　　在许许多多年间里，从没有人问过荀舟，他拿起武器，是否是出自自愿。
　　在他还是一个孩子的时候，没有一个人问过他：你为什么要拿起武器？你拿起武器是否出自自愿？
　　在军校时，就更不会了。
　　alpha们质疑质问，他们问为什么一个beta能这么强大，他们得出的结论往往像是霍尔曼教官说的那样，是他基因变异，是他接受改造，最朴素的猜测也不过是他天赋异禀——总之，在各种各样的故事里，首席的强大被描绘成理所应当。

　　荀舟不认为这是理所应当。

　　当他听见男孩回答时，他也在心底给出了自己的回答。
　　他，他们，都是自愿的——因为不拿起武器，就意味着死亡。
　　但他们又不是自愿的——因为一个让孩子学会不战斗就意味着死亡的世界，本身就太不合理了。

　　当男孩走后，再场唯一的alpha也意识到了这不合理之处。
　　“其实他们可以去福利院啊？帝国应该建立了很多孤儿福利院吧？怎么也不至于到流浪的地步……”
　　破旧的床板上，安德鲁似乎完全忘记了之前发生的一切。他那一根筋的脑袋似乎被刚听到的故事完全堵塞住了，向着他不久前还想杀死的人提问。
　　荀舟像是看白痴一样看了他一眼。
　　“那你觉得银行会把omega抓走抵债吗？”
　　红发alpha一愣，像是才反应过来：“……不会。”
　　“我不知道你一个大少爷对这种底层人的生活知道多少……”荀舟忍不住满脸讥诮，“但会抓走omega，说明他的父亲大概率借的是□□的高利贷。而一个□□掌权并且可以控制贩卖omega的地区，你觉得福利院，会有多安全？”
　　“运气好点是当试药人。正好伊达星本身就是联合医药的母公司所在地，需要的试药人不算少。运气不好就是布母亲的后尘，成为明码标价的新商品。”
　　荀舟回头看着队伍里穿梭着的那些年轻人，眉目间隐隐有些烦躁：“按他们队伍的这个年龄比例，说他们中大多数人，都是在首领捣毁了医药研发室后无处可去，只能跟着救了他们的人一起走，我都毫不意外。”

　　他语气笃定，却让听者面色怪异。
　　“你……为什么你那么了解这些？”
　　荀舟漠然地看了alpha一眼。
　　“因为我见过。”
　　“……□□，福利院，还是实验室？”
　　“都有。”
　　alpha的眼睛睁大：“……你，你也和他一样？”
　　光是看见他的神情，荀舟就知道他肯定脑补了许多乱七八糟的东西。这让荀舟眉目拧起，颇为不耐烦：“不。我跟他不一样。”
　　“没有人的经历苦难是完全相似的。但我很确定一件事，”他看向alpha，“在这里的这些人，我们都知道，性命是多么脆弱。”
　　“你想要杀死我，其实也很简单，”beta指着胸口，在他手底下，那颗心脏正在努力跳动，“往这里开一枪就行，完全不用特地炸一台机甲这么奢侈。”
　　“我没有！”alpha大声叫道，他整张脸都疼得变形，却依旧在尝试坐起，用断了的手臂去拉荀舟，“我不是真的想杀死你，我只是——”
　　“那边那个！干什么呢！快给我躺回去！”
　　在荀舟漠然地注视下，alpha被匆忙赶过来的医疗小队成员给摁住了。
　　眼看着他像条鱼一样在床板上扑腾，连着来了三个人都按不下去，荀舟再也忍不住，喊道：“够了！”
　　alpha瞬间僵硬了。
　　小队成员迅速抓住这个空挡，把他嗯了回去，还麻溜地拿出一捆绳索，把alpha给绑上了。
　　做完这一切，他拍了拍手，和几个队友大声密谈：“我就说alpha还是要绑起来的。”
　　“你！还有你，”他指指安德鲁，又指指荀舟，警告道，“都给我老实点！听见了吗？”
　　荀舟：“……听见了。”
　　好险，他还以为自己也要像安德鲁一样被绑起来。
　　毕竟他还打算去找托克·里德谈谈这些alpha的事。那个名叫爱玛的女孩说得没错，如果就这么绑着alpha们，对所有人都不利。荀舟打算和自己这些同学们谈谈，就算暂时无法让他们接受现状，至少也要让他们明白一些事实。不然真闹起来，那就是大家一起完蛋……
　　就在他思考着应该如何说服这群alpha时，他身后穿来一个极低的声音：“……我没想杀死你。”
　　荀舟：“。”
　　他不太想听alpha的自白，奈何alpha说话时似乎也并不在意他能不能听到。
　　“我只是很不安。我不想被你忽略，被你遗忘。特别是看见你在峡谷里的表示后，我意识到了我和你之间的差距，我意识到……我可能永远都追不上你了。”

　　低沉，失落，满是自我怀疑和绝望——荀舟认得这种语气。他自许多人嘴里听到过，但那似乎并不应该包含安德鲁。
　　这个骄傲的红发alpha说话应该是火爆的，张牙舞爪的，永远高高在上的才对。

　　“你不应该这么说。”荀舟忍不住道，“你应该说，‘卑鄙傲慢无礼的beta’，‘等着吧，你很快就会乖乖让出这个不属于你的位置’。”
　　不知是惊讶于荀舟竟然会回应自己，还是他竟然会翻旧账，红发alpha目瞪口呆，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背对着他的beta仍旧在以他那种永远都波澜不惊的平静语气，缓缓说道：“而我则会回答，你可以试试看。”
　　“你可以用尽你的一切手段与努力来试图追上我。你甚至可以尝试暗杀我，哪怕再来一次爆炸，再来一次轰炸也没关系。
　　“我会用行动证明：我绝不会这么轻易地，按照你们所设想的方式死去。”

　　为他的尾音作结，人群里传出一声惊叫。
　　荀舟眉目一凛。
　　他听出了那声音的来源。那是alpha俘虏们所在的方向。

　　不再理会安德鲁，他从床上坐起。脚刚踩到地上时还有些微摇晃，但很快，他便调整好身形，快步向那个方向行去。
　　徒留alpha看着他的背影失神。

　　安全舱会喷洒神经兴奋剂，布琳就因为这个一晚上没睡，安德鲁同样如此。
　　反抗军发现他时，他的手指上满是血痕，那是他徒劳地用着骨折的双臂试图砸开这个玻璃球的痕迹。
　　但他砸不开玻璃球。
　　他没法打开这个安全舱，没法冲出去把铁卫挖出来，正如他现在挣不开绳索，跟不上荀舟。

　　不，当他被那群人抬进矿洞，感受着地震山摇的波动，听着beta站在那里说服所有人时，他就知道，他或许从一开始就无法跟上beta，和那个人站在一处。
　　——他们一直是不同世界的人，所思所想所见到所追求的事物，没有一丝重合的可能。
　　简易小床上，alpha看着头顶的天空，恍惚间，终于明白了这个道理。
　　这个他花了五年，终于找到的“理由”。
　　一时间，他脸上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来。
　　但这个笑容无人看见。

　　那一声惊叫不禁吸引了荀舟，也吸引了其他的人，人群里，叹气怒骂愤懑抱怨的话语连成一片，当荀舟挤过去时，不少人在看见他的脸时露出了厌恶。
　　这一切都让他的心绪越发沉重，在挤到最前端时达到了顶点。
　　有alpha逃走了。
　　地上散落着绳索，人群前，维娜正在给一个面色青白的年轻人包扎，她面前还站着三两个年轻人，有人捂着手臂，有人捂着头，鲜血从他们的指缝里溢出。爱玛则在给医者打下手，但少女明显不是很专心，她手下用劲，眼神却愤懑地盯着一个角落。荀舟顺着他的视线看去，看见了蹲下身里德和正与他说话的帕特里夏。
　　荀舟眉目一皱，不顾身后人的拉扯和骤然声量高起来的谩骂，他走至那绳索前蹲下。
　　断口整齐，不是扯断，是用利器割断的。
　　他目光又在所有alpha间梭巡一圈，确认了逃跑的是谁。
　　——亨利·里佐。
　　如果是他，荀舟毫不怀疑，在与军队碰到后，他会把在场的所有人全都买了。
　　注意到他动作的里德站起身。中年男人的面色更加疲惫了，他抛下帕特里夏，走至荀舟面前，显然是想与他谈谈alpha们的事。
　　荀舟却没有和他说话的意思。
　　他一挥手阻止对方靠近，转过身，直直盯着绳索旁的alpha。
　　——这个被杰克指认为帝国科考团成员的alpha有一双浅淡的琥珀色眼睛，打眼一看，竟像是泛着点点金光。
　　被荀舟这般满面严肃地望着，他也不惊慌，只是抬头望着荀舟，嘴角竟然还带着三分笑：“首席大人为什么这么看我？”
　　荀舟眯起眼。
　　他看着alpha，质问道：“是你藏起了武器，并把它交给了亨利·里佐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