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eta，但全民白月光》矢知

30、抗议

　　还未到协会总部，荀舟便觉察出一丝不对。
　　他不是个习惯每日翻看新闻的人，此前设置的允许弹窗事项也只有协会的对外公告——这还是他对罗亚酒店的处理结果感到不安，临时填加的许可。
　　或许正是因为检测到这道许可，停在路口时，窗外的广告牌切换成了新闻频道，视频框中正映着协会的大门。
　　荀舟只瞥了一眼标题，通行灯便亮起。他赶忙通过路口，却忘不了那个惊鸿一瞥的标题：omega互助会深陷舆论风波，多名alpha集合表达抗议。
　　他下意识地伸出手点开通讯界面，手指在与协会相关的唯二联系人间划动，却在最后一刻把本应点到的奥黛丽换成了老戴利。
　　但那一头却依旧是一片忙音。
　　荀舟心渐沉。
　　不待他再提高蝰蛇的速度，来自老戴利的讯息突然跳出——
　　“小船儿，最近别来协会，风声紧。”
　　“还有，照顾好自己。记住了，大家都相信你。”
　　几乎是下一瞬，来自奥黛丽的消息递了过来。
　　“【全体成员通知】近期有不实流言传播，请各位同事保持冷静，切勿在公开场合发表未经证实的言论，以免被恶人利用。”

　　荀舟看了一眼这则消息，没有回应。
　　他只是默默把蝰蛇的速度再度提高。
　　可他还没到达协会，蝰蛇的导航仪上先一步发出警报：【寰宇交通提示】目标地点“omega互助会总部”检测到群体性事件，治安等级已升至黄色。建议公民绕行。
　　说是建议绕行，可这提示在循环不断地播放，大有不绕行就不停止的意思。荀舟无法，只能在放到第三遍的时候把目标地点调整至安德鲁上次停车的立体车库，警报这才销声匿迹。
　　在车库里还觉察不出什么叫“治安等级已升至黄色”，但等荀舟真的到了协会门口，便发现自己还是错了。
　　协会的大门前已聚集了数十人，他们或坐或卧，汗味酸腐腥臭和铁锈气息混杂，让荀舟感觉自己来到了大型垃圾场。他抬头一看，目之所及到处都是或大或小的视窗，顺着他的目光一一展开：
　　“……我家为了我的医药费……”
　　“……因为这事我被开除了……”
　　“……保险拒绝了我的赔付……”
　　“……被omega保护协会列为高危……”
　　他的目光最后落在一个满面疲惫的年轻人身上，那人看上去比荀舟大不了多少，他头上的视窗是：“我是一名医生，因为正好路过Ω临时管制区，我被限制从事我学了十年的专业。我想不明白，为什么会这样？”
　　在荀舟抬头时，他看到了那个最大的视窗里鲜红的字迹：“在你们都在关注omega的时候，谁来关注alpha？！”
　　有人在高声呐喊：“我们是alpha，我们就应该被忽视吗？！”
　　“绝不！”应和声如浪潮，震得荀舟脚底的道路都在颤动。
　　在这人群之后，omega互助协会的玻璃大门紧锁，里面透出莹白的光和隐隐绰绰的人影。

　　荀舟皱眉。
　　他不觉得自己能跨越这群抗议者直接进入协会，也没必要。暴力突破只会让原本就被指责“暴力执法”的协会处境更加艰难。
　　他退后一步，撞到了一个年轻人。荀舟瞥了一眼对方胸口的新闻从业人员标识，道一声“对不起”后，绕了一个街区，走到了协会的后门处。
　　这是协会专属的停车场，无论是装着奥黛丽办公间的指挥车还是老戴利的装甲车都停在里面。荀舟四下环顾，确认周围没有记者后，亮出协会的身份认证，直接走了进去。
　　他踩到一个软绵绵的东西，恶臭也随之冲击着他的鼻腔。他低头一看，看清了那是袋垃圾。
　　垃圾外还贴着纸条——“垃圾组织就该配上垃圾”，以及粗鲁的手势和鬼脸。
　　抗议……不，应该是被煽动者们的杰作。
　　荀舟把周围的垃圾袋一一捡起，走到停车场另一旁的垃圾回收站丢掉。
　　但他没想到回收站边缩着一个人。

　　是莉娜。那个beta女孩。
　　此刻她蹲坐在绿化带旁，正抱着膝盖小声地哭着，肩膀一耸一耸。在察觉到有人靠近时，她惊慌抬起头，眼眶红红，眼里的星光被夜色彻底吞没。
　　“是，是你……前两天的先生？你，你是怎么进来的？抱歉，协会现在很忙，暂时不接待访客……”
　　看到她站起身，顶着那张比哭还难看的笑脸报出一连串接待用语，荀舟沉默片刻，把手中的垃圾袋一一扔进回收站，方才转过身看向她，回答道：“我不是访客。”
　　他找出此前在老律师办公室拿出的协议，投影到女孩眼前：“之前我在史密斯先生那里拿到了这份外聘合同。我想，现在是时候来签它了。”
　　女孩瞪大了眼：“现在？”
　　她低下头，语气有些微打战：“先生，你可能来得不是时候，协会的大部分事务都中止了。尤其是现在——会长正在和协会的注资人商讨对协会的人员构成进行审查。目前新入职员工，临时员工和外聘人员都在审查范围内，就…就算是我也……”
　　她哽咽着，再说不出半句话。
　　荀舟只能看见头顶的路灯在她脸上映出一点明光，捕捉到一点被淹没的低语：“我，我会加入这里，就是以为我们是在救人，难道我们，真的错了吗？”
　　被扬声器放大的声音响彻在两人耳边——“我们是alpha，我们的权益就不应当被重视吗？”
　　然后是仿佛山呼海啸般的——“绝不！！！”
　　那点明光被这声音一震，颤抖着，摔落在地上。

　　荀舟呼出一口气。
　　他看向女孩，轻声说道：“刚刚进入协会时，我看到了很多被丢进来的垃圾。”
　　“那些垃圾上面写着‘垃圾组织就该配上垃圾’。”
　　“但我不同意这句话。”他顿了顿，“我看过协会的建立史。五十年前，omega在信息素事故中的死亡率是63%。而三天前的那场事故，在媒体宣扬的那场五百年间规模最大的信息素事故中，omega的死亡率是0%。”
　　他望向抗议声传来的方向：“你觉得，现在在喊口号的那些人，对这个数字有做出丝毫贡献吗？”
　　女孩愣住，下意识地摇头。
　　“那你在协会做任务的时候，有伤害过alpha吗？”
　　女孩以及下意识地摇头，摇到一半又止住，犹犹豫豫地说道：“我……我是新人，还没过培训期，我只参加过一次任务，就，就是三天前的那次，还是因为人手不够才被拉过去……”
　　荀舟无奈：“那我换个问法好了。我此前参观协会的时候，奥黛丽会长曾说，协会原则上不赞成对任何alpha采取暴力措施，这条原则，在你们的培训中有教过吗？”
　　女孩的眼终于亮起了些许，她用力点头：“有教过！”
　　“那你还会觉得自己错了吗？”
　　女孩下意识地望向声浪传来的方向，远处，人群的抗议声依旧在响起，阵阵拍击而来：“那……那些人……”
　　“他们确实很惨。但他们的现状不是你们造成的，与你们无关。”荀舟斩钉截铁。
　　哪怕是信息素事故，也是alpha彼此之间造成的伤害更大。
　　“如果他们真的想维权，应该组建一个alpha互助会，而不是跑到一个以omega为名，员工大多是beta，主要业务是拯救omega的组织前来抗议。”
　　女孩被这话逗笑了。
　　她雀跃地说着：“不！他们建不起来的，先生！哪怕我只是个beta，我也知道，alpha之间互相排斥，他们绝——对——互助不起来！”
　　荀舟也笑了。
　　“是的，他们互助不起来。他们只会彼此竞争。”
　　“不过先生，我还是不明白，你为什么要现在加入协会。”女孩擦去了笑出来的眼泪，“现在进来，可能连工资都发不出来……而且，我听说，协会已经被下了质询信，现在警卫局和omega保护协会那边正在组建资质审核小组，可能下个月，协会就不存在了。”
　　“没什么特别的理由。只是我觉得我应该来。”
　　“哪怕是现在？”
　　“就因为是现在。”荀舟平静地说道，“我只是觉得，协会在做正确的事，不应该遭受这样的命运。”
　　女孩呆呆地望着他。她的眼睛像是水洗后的天空，重新映出了璀璨的星光。
　　“你，你说得对！”她握紧了拳头，攥在身前，像是在给自己加油打气一般，“我，我这就带你去见史密斯先生！”
　　她转头，连迈步都带上了一丝坚定的意味。

　　在外看见的omega互助会，内部是白光耀耀，人影憧憧，一派忙碌欢畅。而协会内部，只能看见正三三两两聚在一起，窃窃私语的员工，“撤资”“审查”等字眼不停地被提及。有人坐在座椅前发呆，有人保养着自己的装备，有人已经在收拾办工桌。几乎每扇他们经过的，紧闭着的办公室门，都可以听见从门缝间传来的激烈争吵声：
　　“……现在赶紧和外援切割才是最好的解决办法！”
　　“你有没有良心！外援救过你……”

　　当他们走进大厅时，大厅里亮着灯，却空无一人。柜台上的宣讲册还摆放整齐，角落里的物资箱还未拆封，而他们拐进走廊，经过的每一间omega心理安抚室，似乎都可以听见里面传来的低低泣音。
　　整个协会似乎都弥漫着一股奇异的气氛。哪怕荀舟是个无法感知信息素的beta，也隐约察觉出这空气好似凝固一般，压得他有几分呼吸困难。
　　唯一还在工作的似乎只有作战信息中心——但那似乎并没有好多少，因为星球模型上的红点，肉眼可见的，比此前荀舟所见到的，多了许多。
　　在他们远离时，还依稀能听见信息调度室中传来的声音：“……警卫队拒绝配合我们的行动……”
　　瞧见此刻的协会，荀舟暗自叹息了一声。

　　当走到老律师的办公室面前时，他喊住了女孩：“到这里就行了。谢谢你的帮助。”
　　他独自一人推开了门。
　　桌后，老律师抬起了头。
　　比起两天前，这位律师老先生好像更老了些，他的黑发间掺了些许白丝，望过来的眼睛里也多了丝沉郁。
　　他明显有几分惊讶：“怎么是你？孩子，你现在过来做什么？”
　　荀舟开门见山，直接亮出自己的身份验证。
　　“晚上好，史密斯先生。很抱歉上次没有和你说明，我叫荀舟，是皇家军事学院作战系五年级学生，同时也是协会的0623号专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