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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郡王的退婚   “姑娘 ...

  •   “姑娘,清郡王来退婚了。”

      柳兰推开深深挂着的珠帘绣幕,小步快走至镀金芙蓉帐前。

      重重帷幕后的琉璃锦床上,卧榻着一个身着初雪映月裙的姑娘,听到柳兰的通传,她霜白的美人面上秋水眸子微微泛起涟漪,顷之她开始剧烈地咳嗽,很有几分中气不足。

      柳兰心疼坏了,她轻柔地扶起温影,劝道:“姑娘。你别生气。你现在的身子经不住如此受气。”

      温影抬手从枕畔拿出罗帕轻捂檀口,待咳喘平复些,她摇头道:“我早就预料到了会有这一天。只是没想到会来的那么突然。”

      柳兰眼眶盈泪:“姑娘,你别这么说,你还年轻,以后病好了定可以找一个称心如意的夫君。”

      温影眸光渐渐黯淡,却不接话,她望向窗外零星的几株秋海棠,许久:“柳兰,我已经三五天没出门了,委实闷得慌,下午陪我去见见母亲吧。”

      柳兰从泪眼朦胧中挤出一个笑颜:“好的。主母一定也想姑娘了。”

      午后,温影携着柳兰照例去往萱堂,却发现人不在那,她们转而去往十驾斋寻找。

      十驾斋是温父处理公事的场地,以往屋外侍女丛立,此刻却阒其无人,温影心中蓦的生出几分不安。

      温影上前几步准备扣门,里面却传来摔杯碟碗的声音,紧跟而来的是两人的争吵。

      宋黛不可置信:“你说什么?影儿是我的女儿,是我此生唯一的女儿,你竟然敢说让她去给清郡王做妾?温恪,你是脸都不要了吗!”

      温恪表现得一脸坦荡:“夫人,你知道的,影儿她身体不好,原本就找不到什么好夫家,现在又有清郡王退婚,就算有人对影儿有意也没胆子上门提亲。况且清郡王为人风雅宽厚,是个不错的人选,若是我们还有意,他自然会向陛下请旨,以我的脸面,影儿自然而然就是侧妃。这样的话,影儿以后也有个安身立命的好去处。”

      “一个高门嫡长女去做妾室?这话你也好意思说出口!温恪,我跟你二十年夫妻,你是什么个主意我不清楚吗?况且清郡王已经退了婚,想要影儿做妾,除非我死!”

      宋黛拔下头上的金簪,双眼含泪又坚决,做足了自尽的架势。

      温恪当即垮了脸色:“宋氏!你在闹什么?当今圣上偏宠衡王,有眼睛的人都能看出他必是未来的储君。而清郡王,更是衡王同父同母的亲兄弟,若能结亲必祝我温氏一族百年昌盛。你却在这胡搅蛮缠不顾温家之死活,果真是妇人之仁。”

      屋内人鱼死网破地争执着,屋外人犹如惊雷劈顶般崩溃。

      做妾?

      明明被退婚了还要不顾礼义廉耻地贴上去吗?

      温影活了十六年,第一次从父亲的嘴里听到如此冰冷的话。

      宋黛还想要辩驳,十驾斋外却突然传来了重物倒地声,接踵而至的是柳兰惊惶的叫喊。

      “姑娘!姑娘!你怎么了!”

      柳兰的呼喊在外面炸开,宋黛什么都顾不得了,提着裙摆直跃下三级台阶,只见温影两眼紧闭仰躺在柳兰的怀中,旁边还淌着一滩鲜红的血迹。

      “影儿。影儿!”一地的鲜红刺痛了宋黛的双目,她看着嘴角泛起鲜血的温影,整个颗心都死死地纠成一团,她急忙推促道:“柳兰,块,去请府医,快!”

      外面喧闹哭喊连成一片,温恪才恍若从大梦中惊醒,他脸皮上闪过一丝烦躁,似是在怪罪温影生病的不合时宜。

      他悠悠地踩着步子跨出门去,看到眼前一片杂乱,他眉皱更甚,责怪之语已在嘴畔。

      以前这个时候,宋黛早就宽慰起温恪,可如今,女儿被害成这样,她又有什么可能忍耐下去。

      宋黛含泪咬牙切齿:“温恪,你听好了,我只有影儿这一个女儿,她若是有事,我也不活了。朝廷命妇被逼自尽,你猜明日参奏你的折子会不会像流水般去往皇宫。”

      温恪横眉:“宋氏,你大胆!这个是一个妇人该有的本分吗?”

      宋黛冷笑:“本分?什么本分?保护我的孩子才是我的本分!这件事你以后不许再提,你知道的,我来自彭州,一个穷山僻壤的小地方,我不懂规矩,也不懂礼仪,更不在乎温氏一族的兴衰!所以,温恪,你不要逼我。”

      宋黛说完没再管温恪的反应,抱起温影去了就近的暖阁,等待府医来临的那段时光,她看着温影苍白的脸庞,顿时泪如雨下。

      旦日清晨,温影睫羽微颤,缓缓睁开了眼睛。

      屋内香薰缭缭,充斥着一股浓烈的中药味,宋黛头卧在红木雕花芙蓉帐暖床外侧,柳眉微蹙,睡得并不安稳。

      温影嘴里干涩得紧,她声音轻碎:“母亲。”

      宋黛闻声惊起,见温影醒了,她苍白疲惫的脸上勉强扬起个笑容:“醒了。现在感觉怎么样?”

      温影见宋黛愁眉不散,云鬓松乱地耷拉下来,一副彻夜未眠的模样,很是心疼:“母亲,都是女儿的错,让您担心受累了了。女儿如今也醒了,您先回去歇息吧。”

      宋黛摇了摇头:“柳兰去熬药了,影儿,你先等一下,让母亲喂你喝完药,母亲有很重要的事给你说。”

      宋黛温柔的脸庞上浮现出几分严肃与认真,她的神情此刻肖极了温恪,温影下意识止住了话语。

      宋黛喂温影喝完药,轻柔地抚了抚温影的发丝与面庞,神情流露出几分眷恋:“影儿,过段时日去看看你外祖母吧。”

      温影眼中闪过惊讶:“外祖母?母亲,那么突然吗?彭州宋家与我们相距千里之外,来回车马定不下半年之久,母亲是有什么必须要亲身传达的要事吗?”

      宋黛语气诚挚:“不。母亲没什么要做的事。影儿,母亲是担心你啊。母亲昨日是阻止了你父亲疯狂的想法,可你父亲万一回过头来以孝道压迫你该怎么办?难道你真要给那清郡王做妾吗?”

      温影颤抖着摇头:“不,母亲,我不想,女儿不想做妾!”

      温影说得很急很快,引起了一阵剧烈的呛咳,宋黛连忙为她顺气,宽慰道:“影儿你别着急,母亲已经给你想法子了,你先去彭州暂避,等待明年清郡王的婚事一过再回京。”

      温影声音梗塞:“可是女儿舍不得你。”

      宋黛握住温影的手,郑重其事:“你一定得去。这些年你在京中生活,明明有着最顶上的医术,病情却愈演愈烈,府医说是因为你心中郁气长存不散。那边有你的亲人,亦是母亲出身的地方,你一定会喜欢那的。彭州地域温暖,对你的设身体也有好处。”

      在宋黛的百般劝说下,温影最终同意去往彭州。

      是夜,碧纱窗外月色如霜,室内烛火昏暗,将将照亮床侧一隅,温影独坐在罗床上望着月光。

      此刻她的眸子里充满着空泛与迷茫。

      母亲对她的关心毋庸置疑,可有些事她没有告诉母亲。

      她此次去了彭州又能如何,她总得回来,若是父亲不改变主意,以后再出什么王爷皇子她还是得嫁过去,因为病弱的身躯被迫做一个屈于人下的妾室。

      她只是一个被人操纵的傀儡,根本没人在意她怎么想,就连她自己也不知道以后该怎么办。

      温影眼角划过泪光,她苦痛地闭紧双眼,眼泪顺着苍白的面庞平滑直下。

      罢了,这都是她的命,她除了接受也并没有二话,只希望她能在彭州留得久一点。

      …

      彭州边界,一辆楠木辎车碾过落木,在林间匀速穿梭,沿途再过不久,就会抵达彭州县内城。

      忽然,一只麋鹿狂奔至马车正前方,惊了车驾。

      车夫慌张拉动缰绳,惊惧的马匹却直接将车夫甩了出去,马匹在林间横冲直撞,晃得马车里的人翻来覆去,头晕目眩。

      一只玉手艰难掀开车帘,只见马匹竟带着整个车厢狂速奔跑,以这个方向看过去,车厢立刻就会撞上大树。

      “柳兰,你先走!”温影没了办法,率先将柳兰推下了马车。

      “姑娘!”望着在马车上孤立无援的温影,柳兰发出惊惧的叫喊。

      温影没法跳,若是她跳车,以她那病弱的身躯,不是当场身亡,就是没等到大夫而药石无医。

      难道这就是她的命运吗?

      也好,至少她不会再被逼着为人妾室。

      温影闭上了眼,露出自嘲的痴笑,默默等待死亡的降临。

      “姑娘,跳下来!”一声呼喊唤回了温影飘荡在外的游魂。

      她睁开双眸,只见一个眉眼如画的青衣男子跟在马车后,双手张开,脸上浮现出焦急的神色。

      “姑娘 !你别怕!我一定会接住你的。”怕温影没听见,青衣男子再次重申起来。

      温影清晰地感受到了冷汗顺着她的颈脖滑下的触感,她的视觉开始变得虚无,周围都晕成一团,唯有那抹青色活泼又生动。

      她迟疑一瞬,旋即咬紧牙,闭眼跳入了青衣男子的怀中,把人带她直接压倒在了地上。那一刻,她听到了青衣男子重重的倒地声,也听见了他忍痛的闷哼。

      温影迅速推开青衣男子护着他的臂膀,从他身上起来,退开好几步,埋下目光:“多谢公子相救。”

      温影今日身穿翠兰绸衫,脸上装点有淡雅的妆容,虽不明亮鲜艳,从里到外却透露出一股清贵之气,一看就是大户人家的小姐。

      见温影姿态躲闪,青衣男子心里更加愧疚几分:“姑娘,你还好吗?”

      青衣男子的担忧直接写在了脸上,虽不知他为何如此关切,温影到底从未与外男近距离接触过,她感到些许不自在,就默默地看着对方暂不吱声。

      见状,青衣男子眉头皱得更深了:“姑娘?”

      “姑娘!你怎么样?”柳兰声音远远传来,把温影从尴尬与不安中解救出来。

      可能是青衣男子的臂膀将她护得很好,温影并未有太大的不适,而且柳兰也来到了身边,她的恐慌与谨慎稍微散了些。

      温影宽慰柳兰:“我没事。”

      温影的心定了下来,她转头望向青衣男子:“多谢公子相救,若公子有什么需要的,我一定竭力相助,只求公子不要传扬此事。”

      温影能感受到青衣男子的善意,他虽然是好心,但在这个时代,女子的名节大于一切,她不得不谨慎,如能用金钱外物解决事由自然最好。

      谁料青衣男子却摇了摇头,放下震惊的话语:“我是不会说的。况且这一切都是我的错。姑娘,其实是我打猎惊了你的马车,才连累了你担惊受怕,应该是我向你赔罪。”

      温影闻言眼眸微张,还没等她问询,柳兰先行责问:“原来到头来,是你干的好事!你怎么可以这样做呢,我们姑娘原本就体弱,怎么可以受如此大的颠簸与惊吓。”

      青衣男子被说得惭愧,他细细地看着温影,眼神歉疚柔和:“在此处打猎确实是我思虑不周。姑娘,我叫萧铭,我舅父是当地有名的郎中,若是你还愿意信任我,我让舅父替你看看,或许对你的病情有所帮助。”

      温影其实并不生气。

      树林本就是无主之地,她们的来路也算不上是正规的陆路,老百姓都可以通行,萧铭的此番行为也算是情有可原。

      柳兰却出乎意料地大叫起来:“原来你就是彭州那个出名的纨绔浪荡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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