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者我拥抱你》一方乐土

2、第 2 章 小拥抱 “星星和月

　　“星星和月亮的距离有那——么——长——”
　　——《星星进阶时》

　　趁着织景下台换衣服的空档，成荫从包裹里取出新的电池和内存卡换上，以防拍摄中断。

　　放在腿上录音的手机忽然亮起，成荫点开查看，一条微信弹出，在黑暗中异常光亮。

　　喜喜：？
　　对面甩来一条微博链接，成荫点开，网络不好，足足转了好一会儿。
　　娱乐八卦刊：《白糖汤圆》影视改编已确认，编剧邓文，男女主未确认，预计年底开机。

　　《白糖汤圆》是成荫的第三本完结书。近期正在接洽棋子娱乐，双方就影视版权各项权益条例几乎达成一致，只差签约。
　　喜喜的下一条消息接踵而至。
　　喜喜：这是说的咱的《白糖汤圆》吗？

　　成荫有些懵，暗自祈祷只是同名小说，毕竟约还没签，就算是不给她署名，幺蛾子也不至于现在就跳出来。
　　但是显然说服不了自己。

　　圈内各种不重样的瓜每天飞来飞去，成荫每每看到都心惊肉跳，告诫自己要分外小心，只是没想到，有时候并不是提防着坏事情就不会来。

　　舞台灯已经渐亮，欢呼声再次响起。
　　成荫只得先回复：我问问。
　　再将微博转发给负责接洽版权的李老师。
　　问：老师，这个怎么回事？

　　等待的过程异常漫长，期间每次打开手机，期待的辟谣消息却迟迟不来。
　　取景画面飘忽多次，早已放飞自我，成荫心烦意乱，屡次调整角度。
　　成荫第一次觉得演唱会原来这么久。

　　忽地，镜头中的人好似朝镜头瞥了一眼，很快将眼挪开，趁着间奏时刻，挥舞起手。
　　“大家别老举着手机相机，多用眼睛看，现场的意义不就在这吗？”
　　“挥舞起荧光棒好吗？”

　　听闻此言，台下的蓝图们越发努力地挥舞起手中的荧光棒，整整齐齐，像一片风吹幡动的蓝色麦浪。

　　“是说我吗？”
　　是在指责我吗？
　　合又不合时宜的话不偏不倚地将成荫从焦虑中拽了出来，却又当头一棒地将她最后的欢愉砸得七零八落。

　　蓝海波澜壮阔，蓝图的尖叫声一波盖过一波。
　　只成荫坐如针毡。

　　她向来没有什么耐心，一件事情未了就总是惦记到尘埃落定，如果不是此时时间地点不对，她真想直接杀到对方公司问个究竟。

　　窸窣声起起落落，旁边的人礼貌问：
　　“你现在要出去吗？”

　　场馆不知何时早已明亮，成荫恍然清醒，手忙脚乱地将相机挂在脖子上，腾出手来抓起脚下的大包小包，连忙起身道歉：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

　　直到赵屿欢天喜地地挤开人群冲了过来，献宝似的张开包口，展示满到吐出来的彩带们。成荫仿佛才抓到一丝游魂，一把扶住她的手臂：
　　“屿啊，有两个消息，一个是坏消息，一个是更坏的消息，你想先听哪个？”

　　-
　　月明星稀，小风簌簌刮着，有些凉意，所幸场馆离地铁口不远，散场后两人随着人潮边走边聊。

　　“署名权没谈吗？”
　　“没有……但这不是明摆着的吗？他们也不能明目张胆地做人贩……文贩子吧？”

　　相比成荫的提心吊胆，赵屿就显得轻松得多，她拍拍成荫的头，安慰道：“也别太担心，好在合同还没签，就算是真的，大不了不卖他们就是了。”

　　成荫放不下心，眉毛能耷拉到脚后跟儿：“可我首付都付了，卖不了的话就还不了贷款，还不了贷款房子就得给我收回去，说不定还得上黑名单……”
　　赵屿斜眼瞅她，“哎哎哎”几声，及时打断她这大段做法：“你当我死的啊！就你那点儿房贷，姐姐分分钟给你还咯。”

　　要不是她非要靠自己，死活也不接受她的钱，她俩早就能在槐城日夜厮混了，哪还用得着她到处倒腾租房。
　　要不是太知道她，还真以为她多少有点儿异食癖，就喜欢吃点棕的苦的。

　　成荫点点头，总算松了口气：“我这什么命啊。”
　　赵屿大力拍在她肩上，语气兴奋：“好歹另一件是个好事。”

　　舌头差点儿飞出去的成荫一脸吐血：？
　　“好在哪儿？”
　　“他看见你了呀！”
　　成荫翻了个白眼，旁若无人地发出厚重哀嚎：“你不提还好，一提起来我满脑子他凶我的表情和语气！他竟然凶！我！”

　　赵屿疑惑：“你能看见他表情？”
　　成荫两眼一闭，不愿再回忆：“我感受到的，相机一定拍到了。”
　　再说这是重点吗！
　　重点是他！凶！她！

　　-
　　赵屿第二天还有工作，两人在机场地铁分别。再过几天房子到期，两人就能在槐城团聚，因此并未难舍难分。
　　成荫喜欢这种明确的踏实。
　　只要时间到了，就一定会拥有的爱。

　　她自小被皮球一样踢了几轮，心思比较细腻敏感，经常能察觉到一些微妙的情绪，尤其是别人对自己的恶意。
　　虽然仅仅一眼，可能连一秒都不到，但她就是觉得自己是被凶了。

　　“情场”暂时失意后，成荫摇摇脑袋，试图将伤了她心的男人从自己的脑袋里摇出去，现下最重要的是“职场”这个大问题。

　　笑话，没了钱无非就是见不了他，没了可以和他合作的机会，这不相当于给她的爱情判了死刑？

　　可八点多发的消息，却像是石沉大海，那个点成荫的二姨都还没睡呢，她就不信做这行的休息时间这么健康。
　　摆明了就是真消息，现在要么是在商量怎么糊弄她，要么就是肆无忌惮，认为她一定翻不出来什么花。

　　一万次祈祷科技快快发展，她实在是太需要一扇任意门，然后直接杀到对方公司，掰着他的眼睛和善地问：您是还没看到消息吗？
　　到底想怎样，死活也该说句话。

　　-
　　这夜成荫睡的出乎意料得好，梦里李老师告诉她那条微博就是没影的事，全都是营销号瞎写博取流量，还告诉她织景不仅答应演唱主题曲，还说他特别喜欢这本书，是她的忠实粉丝，所以力荐自己作词作曲。她高兴得嘴歪眼斜。
　　导致闹铃响起来的时候，她还有点恋恋不舍。

　　微信好几个未读，赵屿说她到了，还说让她别担心，以她现在的实力养她一家都洒洒水。
　　成荫轻笑，心想时间可真是个好东西，从前那个八棍子都打不出一个屁的小屁孩，竟然摇身一变，已经可以为她人遮风挡雨了。

　　编辑余喜也发来两条：
　　你也别太担心，还没签约，就算是真的也可以谈。
　　我这边也打听打听，有什么消息我及时跟你说。

　　成荫心里很感激，道了几句谢，也没太当真。
　　毕竟关系再近，余喜也是轻文的编辑，不可能让人家为了自己的事为难。

　　还有一条来自李老师。
　　还没打开对话框就看到了四个大字：不好意思。
　　顿时心里咯噔一下，眼皮突突地跳。

　　完整消息是：不好意思。昨天有点儿忙，没看见消息。
　　成荫抚了抚胸口，狠狠舒了口气。

　　肯定是假消息，自己太草木皆兵了。
　　又敲了几个字发送：没关系，麻烦您帮忙问问这是怎么回事~

　　外面阳光正盛，两道窗帘也没能完全隔绝暖光侵入。
　　成荫拉开窗帘，又将窗户打开透气，树和草木都没什么动静，没什么风，挺好。

　　新书还没开，眼见就要离开生活了几年的城市，成荫背上野餐垫，又带了两瓶水塞了点小零食，扫了辆共享单车漫无目的走在路上。
　　一路上和风习习，每个人都朝着自己的目的地快而慢地或来或往。
　　躺在公园大树底下，看着树影随风和光斑驳摇曳，被阳光暖暖地晒在身上，感受着微风与花香，偶尔有几声不知名的虫鸣，成荫望着蓝天白云，觉得其实日子这么过下去也不错。

　　哪怕没有功成名就，晒晒太阳就很不错。

　　玩闹声渐渐退去，凉意慢慢升起，成荫揉揉眼睛，面前树的颜色已由清透变得浓郁。
　　她打了个哈欠伸了伸懒腰，一阵语音通话铃声传来，成荫拿起手机，按下接听键。
　　李老师：“成老师，实在不好意思，咱们这边确实是有一些小变动。”

　　成荫心下已经有了答案，但还是不死心地问：“不署我的名？”
　　那边叹了口气，话音拉的也有点长，听起来有点不好意思地支支吾吾道：“啊……对……但也不能说是个坏事。”

　　成荫冷哼一下，心想这还不是个坏事？都要给我孩子抢走了还不是个坏事？
　　“好在哪里？”
　　“他们那边说，版权费翻倍。”李肖的语气像是有了至高无上的筹码，口条也变得清晰流利起来，底气十足。

　　成荫心情突然有点复杂，开始怀疑自己当初为了生存而选择签约轻文网站是不是错了。
　　以至于现在让人捏着一半的版权，不能随意去留。

　　真是让人……不知道该怎么办呐。
　　宁愿拿出双倍版权费，也不愿意标注她的名字。
　　一个名字而已，竟然这么值钱。

　　不禁让人哂笑。
　　成荫有点喜忧参半。
　　喜的是对方这么看重她的心血，愿意花双倍价钱买下。
　　忧的是如果不能署名，那就相当于她的努力全部白费，即使未来这部剧播得再好，也跟她没有半点关系。
　　努力半生，归来还是新人。

　　但起码不用再为生计发愁。
　　拿到版权费，她可以一次性还完房贷。

　　但是……还是不甘心。

　　“如果我不愿意呢？”
　　那么一阵沉默，良久才言：“多少小作者写了多少年都不一定能拿到这个成绩呢，而且双倍版权费，足够你花一辈子了。甚至你想买套房子买个车，不都是分分钟的事？像你现在这样每年搬来搬去，这就是你想过的生活？再者说，卖出版权不是你一直以来的梦想吗？”

　　是啊……
　　从一开始，她的目标就只是卖出影视版权，好有可以走到他身边的机会，以平等的、平视的身份。
　　现在馅饼落到了她的头上，还是以那么多的价钱，她可以拿着钱好好改善自己的生活条件，也可以做其他一直想做但还没能力做的事情。
　　只需要一个名字，就可以换来这些。

　　“加个名字而已……”成荫扣着手指，不甘的重复道。

　　李肖沉默，叹了口气接着开口：
　　“成老师，我呢，跟你说句掏底的话，对方态度坚决。你也知道这几年行业不景气，你一没名气二没成绩，对方愿意花血本来买这个本子，我个人认为，已经是很有诚意了，你拿钱他拿名，也算是互惠互利。”

　　许是听出了她的犹豫，李肖继续添砖加瓦。
　　“咱们这从开始接触到现在快要签约，也已经好几个月了，我什么为人你应该也清楚，说实话如果不是我看你这人比较实在，我也不会去替你争取利益，你放眼整个网文圈看看，有几个像你这么顺利的？又有多少作者嗷嗷待哺，等着钱落袋为安呢？”
　　这话一软一硬，一来一回地推利藏弊，丝丝瓦解着她的底线。

　　话说得太为她好，成荫差点被绕进去，半晌才反应过来。
　　“等会等会，李总您这也太舌灿莲花了，再让您说下去，等会就变成我的不是了。加上署名，他们也不用给双倍版权费，我们也是双赢，为什么一定宁愿多花钱也不愿意加个名字呢？”

　　他并没有正面回应，只是一味分析利弊：
　　“说实话我真的不理解，就算是不加名字，但是原著说破大天也是你。能拿双份版权，还不用担任何责，就算没有改编好或者是播出效益不好，也不会怪罪到你，多好，百利而无一害。你自己想想是不是？我不是说为了让你松口才这么说，是真的为你好。”

　　天更暗了，浓重的黑像要往下滴出墨来，成荫伸出手，已有水滴落下来。
　　成荫深松了口气，突然觉得有些好笑，不知道哪里好笑，却又好像事事好笑。

　　“我考虑一下吧。”
　　挂了电话，成荫快速打包好物品，急忙扫了车连滚带爬往家开去。
　　身后的雨来势汹汹，瞬间颠覆了白日里的好脸色，追着电车倾泻而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