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露花水月》慧象

4、抓徒子 哭腔响亮地

　　早在初次翻阅那本包罗万象的《家务大全》时，李君玿就已研习过其中记载的“驱毒术”。
　　她将手掌轻轻覆在孩童瘦弱的背心，催动体内灵力。筑基中期的修为虽不算高深，但驱散这普通的植物毒素却是绰绰有余。一丝温和的灵力如潺潺的溪流，涤荡着身体中作乱的毒素。
　　不过片刻，孩童体内那点微末毒素便被清理得一干二净。
　　翻江倒海的痛楚迅速消退，小孩紧皱的眉头终是舒展开来，额上仍缀着些虚弱的冷汗，一双小手冰凉。她发出一声细微的、带着解脱意味的嘤咛。
　　小孩眼睫颤动，缓缓睁眼。
　　李君玿这才仔细端详她的面容——倒是生了一张秀气的小脸，皮肤似乎是因营养不良而显得有些蜡黄，却难掩五官的精致。
　　尤其那双眼眸，眼窝深邃，睫毛长而卷翘，像两把小扇子，让她忆起上辈子见过的、那些明艳美丽的新疆女人。
　　女孩的眼神初时还有些迷茫，宛如蒙着水雾的琉璃。视线游移间，猛地瞥见她拎在手中的锄头，小小的身体骤然一僵，下意识地就挣扎着想往后缩。
　　可她浑身脱力，连挪动都艰难，只能睁着那双惊惧的漂亮眼睛，瑟瑟望着来人。
　　李君玿看着她这副如惊弓之鸟般的反应，心下觉得有些好笑，眼神里便不自觉地染上了几分猫捉耗子般的悠闲，饶有兴致地欣赏着他徒劳的抗拒。
　　她张了张嘴，果然，喉咙像是被无形的手紧紧扼住，挤不出半点声响。
　　暗啐一声，也懒得白费力气。干脆俯身，手臂穿过女孩的腿弯和后背。她也不嫌小孩浑身的脏污，稍一用力，便将这轻飘飘的小身体打横抱了起来。当然，右手仍稳稳拎着那锄头。
　　女孩低呼一声，身子在她怀中一颤，但那点力气微不足道，李君玿都没察觉到有什么反抗刚发生过了。
　　这脏兮兮的小家伙只能忐忑不安地、用那双冰凉的小手紧紧揪住她胸前的衣领，大眼睛里惶惑流转，被动地等待着——等待这位突然出现、沉默不语、只带着玩味笑意的“仙人”，来决定她未知的命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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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君玿在仓库房翻出个大木盆，吭哧吭哧搬到露花湖边。舀满水，蹲旁边生火热水。
　　十个指头十簇火苗，这是穿越以来最大功率。
　　试了几下水温，才把小孩捉来，准备把她小乞丐似的破衣服扒下来。
　　小孩忽泥鳅似地扭起来，扑腾得水花四溅。
　　照顾小孩居然这么麻烦么——
　　李君玿按住她，使了点灵力硬控。小孩不动了，就是泪汪汪的，小脸通红，委屈巴茬。
　　把衣服都揭掉，李君玿才看到人家□□处有个小小的嘟噜。
　　——哦，是个男孩啊。
　　李君玿错开眼，面无表情地给小孩全身搓洗。
　　这有啥的，看着也就五六岁，她当年这时候幼儿园厕所还不分性别呢。
　　小孩被动接受着“老母亲”手劲贼大的搓皴，光溜溜的，想哭疼，又没力气。
　　这就是他偷食物的惩罚吧。他瘪着嘴想。
　　可搓着搓着，仙人柔软的指腹蹭过皮肤，混着微烫的湖水和一丝奇异的暖流，竟将积年的寒冷一点点从骨缝里挤了出去。
　　他默默流着泪，却在一种前所未有的温暖里，不知不觉睡着了。

　　换了几遍水，总算把小孩搓出个人样。李君玿颇有成就感地叉腰，才发现太阳早已沉下了山头。
　　她把洗白白的小孩抱到自己卧室的隔壁房间，小家伙睡得呼呼的。
　　搬来被褥给他盖好。那孩子一挨着软布，就无意识地蜷进去。抱着被子，更睡得不知天地为何物。
　　露花门内又安静下来。
　　李君玿去厨房煮了几个鸡蛋，又去书库旁，一边吃着干妈送的食物，一边就着指尖“烛火”翻阅着花妩留下的技能教学册。
　　月色静谧，岁月静好。

　　那孩子足足睡了一整天，直到次日傍晚，才被饿醒。
　　彼时李君玿正在后院研习那本目前能看到完整目录的《镜花水月》，一回头，就瞧见一只干净的小瘦猴正扒着门框，好奇又胆怯地瞅她。
　　“仙人……”小孩的声音细若蚊蚋，“……你有没有吃的呀？”
　　李君玿带他去厨房，热了干妈熬的米粥，又拿出昨晚煮的鸡蛋。她吃一个，给小孩两个。
　　看着小家伙狼吞虎咽，李君玿“养崽”成就感就这样油然而生。待他吃完，她看着他的眼睛，认真道：
　　“我做你师尊吧。”
　　小孩一怔，茫然：
　　“‘诗遵’……是什么？”
　　李君玿沉吟片刻，试图用他能听懂的话解释：
　　“是老师，也是家人。是会教你本事，也会护你一辈子的人。”
　　小孩又泪盈盈的，李君玿不明白他怎么那么爱哭。小孩问，
　　“那……仙人会不要我吗？”
　　这问题问得李君玿莫名，但气氛在这，她也不好意思破坏，于是她配合的、坚定地摇了摇头。
　　小孩“咣当”一声就跪下了，哭腔响亮地喊了声：“妈！”随即“咚”地磕了个响头。
　　李君玿吓一跳，又好笑又心疼，赶忙伸手去扶：“叫师尊，别叫妈……呃！”
　　——完了，今日三句的额度，用尽了。
　　她无奈，只得从书库的书案上拿出早已备好的《识字启蒙》，塞到小孩怀里。
　　书册一翻开，笔画、读音、释义一应俱全，编排得极为周到。不用说，又是她那位万能母亲的手笔。
　　小孩紧紧抱着书，眼神兴奋又期待，对她腼腆又郑重地点点头，转身跑回了房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