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89、圆月常有(四十) ...
-
赛事转播不会将画面给到选手席,因为现在是广告时间,潘林和李艺博忙着鸣谢金主妈妈,感谢麦当劳感谢和路雪感谢统一冰红茶……
愿赌服输,魏琛嘁了一声,不情不愿地甩给叶修一张钞票,随后开了第二场赌局,押团队赛胜负。
团队赛开始,霸图攻势猛烈,大漠孤烟冲锋在前,端的是一人守险、千人不得上的架势,气势十足。敌方激进,百花反而呈守势,竟然调和成一种微妙平衡。
那张百元大钞被叶修慢条斯理地对折,再揣进兜里,他说:“不跟你玩儿了。我看好百花,你也看好百花,没意义。”
“你也可以选择站在我的对立面,去支持你的老对手韩文清。”魏琛说。以他的年纪,要是真想倚老卖老,管韩文清叫“小韩”都行,虽然听起来会很古怪,只会让人心头涌起一股汹涌寒意,堪比陈今玉叫他文清。
叶修婉拒了。
场上,大漠孤烟二段鹰踏,一脚踩上葬花剑身,这技能被韩文清点到满阶,最高可达五次踏空,但他没有继续,而是猛一扭身,鹰踏换高飞脚。
潘林正在说着:“可惜啊!落花狼藉被浮空,大漠孤烟没有选择乘胜追击。”
魏琛挑眉:“破绽?”
叶修肯定道:“破绽。”
拳法家身姿如风,极快地掠过落花狼藉,并不纠缠,陈今玉调整姿势后提剑欲挡,地裂斩震起连绵波浪,大漠孤烟只是闪身避开,云身位移,与落花狼藉擦肩而过,不曾为此驻足。
鲜血淋过的剑气停在他背后一寸,没有再继续向前。
“你这个冷漠无情的人,我永远也不会原谅你。”
极尽幽怨的语气。陈今玉这么说,心底却未见得有多少波动,她脸上都没什么表情。剑随心动,垃圾话同样随心而发。
林敬言接管对手,流氓冷暗雷挡在落花狼藉身前,他笑道:“陪我玩玩?”
陈今玉只是说:“好啊,我陪你玩。”然后光速变脸,“林哥好黏人,不处。”
每次和陈今玉打比赛,林敬言的清白都会受损。他已经习惯了。不习惯也没用。
但她向来有求必应。
操纵者变脸,角色换招,文字消息在此一停,不再弹出,只见数道血色剑光。
那是落花狼藉劈出的血气之剑。
剑风荡出,猩红血雨飘摇,林敬言连忙招架,潘林也连忙跟上报技能:“拦山虎、双月牙!林敬言暂时拖住陈今玉,但不会太久,冷暗雷落至下风,林敬言一直在防守啊,而韩文清的目标显然是百花的治疗。傲风残花!莫楚辰注意啊,傲风残花危险了!”
大漠孤烟直冲傲风残花而去,落花狼藉还在和冷暗雷交换技能,林敬言很清楚,假如她想走,他拦不住她。这是圈套,他心知肚明,因此在频道中通风报信。
葬花剑意磅礴,剑下未曾留情,林敬言只匆匆打出四个字:“落花狼藉!”
“收到。”张新杰说。
神圣之火降下,死死黏住落花狼藉,技能全封。这一刻,这位战术大师的思路反而很简单易懂:圈套?刻意留在冷暗雷身边不走?那就让她真的走不掉。
技能被封,刚刚点亮的狂暴状态也被迫熄火,陈今玉却并不慌乱,不疾不徐地换了普通攻击,指望靠武器打暴击和破甲,她说嗯嗯新杰你继续。
这是在全部频道中说的。队伍频道里,她又换了一副面孔,敲出简洁明了的两个字:“合围。”
围的是谁?潘林和李艺博左看右看,唯有即将抵入敌营的大漠孤烟。
落花狼藉无法脱身,单凭水无定可拦不住大漠孤烟。气功师和拳法家同为格斗系职业,赵杨的打法却没有韩文清那般生猛,全联盟敢跟他硬碰硬的也没几个,不巧,能做到这一点的陈今玉已经被林敬言和张新杰缠上了。
韩文清率先冲锋,跟在大漠孤烟身后的是山逢地裂,骑士举盾,固守、盾墙,两位弹药专家的技能被尽数挡下,一定程度上防住了百花缭乱制造出的缤纷烟霞;缺点是举盾格挡的同时也掩盖视野,但郑乘风显然并不在意这个,他为韩文清挡住一波技能,身陷囫囵也无所谓,重要的是大漠孤烟还能继续向前冲。
云身双虎掌、前踢、气转流云、五段鹰踏……大漠孤烟顺手给了百花缭乱一拳,百花缭乱受到伤害,张佳乐也很受伤,感觉像是被人踢了一脚的路边狗,枪口一转,两名弹药专家打起了配合,要强留大漠孤烟。
他没有理会,依然向前。
直到张新杰在队伍频道说:“没拦住。五点钟方向,韩队小心,骑士冲锋。”
锋锐凛冽的一剑,惊起火与血,葬花横在大漠孤烟眼前,冰冷剑身映照出拳法家肃正眉眼,只见冷然一片。
——张新杰说的自然是陈今玉。
紧要关头,落花狼藉及时折返,百花呈环形包围,将大漠孤烟锁在中间。落花狼藉是这个圈套的最后一环,阵型不断向内收拢、缩小,枪火喷涌,百花盛放,重剑从中刺出,怒血狂涛。
魏琛移开视线,语气颇为得意:“谁家孩子?哎哟,无需多言。”
叶修只是笑了一下,说:“再看看?”
话音方落,秦牧云的零下九度蓦然出现,如鬼魅幽影。狙击步枪在手中成型,那枚象征着神枪手最强大招的、威力巨大的巴^^雷^^特子弹夹在百花光影之中,倏然射出。
巴^^雷^^特命中,秦牧云的目标是水无定,韩文清抓住对手受击僵直的机会杀出重围,与山逢地裂汇合。
手指不自觉地敲击着桌面。叶修想要喟叹,那叹息声却始终无法溢出唇畔。那个瞬间,他想得是:老韩……从前的韩文清,一定可以仅凭一己之力撕开一道裂口,从中通过。
岁月如刀而已,刀刀催人老。
世上却有另一把悍刀,美丽残忍,是落花狼藉的葬花。合围不成,陈今玉当即追上,那么多情的人,掌中偏握一把无情之剑,血刃一转,重剑悬空,飞起一道倒斩。
通俗来说,张佳乐的百花式打法完全就是具备伤害的定向闪光弹。哪个技能转好了就用哪个技能?完美的百花式打法从来都不是这样运转的,而是极具针对性地覆盖对手、掩护队友。
常规赛奖项评出,他和陈今玉是最佳搭档。
读懂她的每一道剑风,未曾说出口的每一句话,又或是模糊不清的暗喻隐喻,这对他来说再容易不过。
正如此刻,烟花炸开,下一秒落花狼藉和水无定就从中窜出,水无定紧咬山逢地裂,花繁似锦转火与零下九度打远程,固执地牵制住对手,不许这只踪迹成疑的幽灵再度消失、隐去身形。
落花狼藉则追上大漠孤烟。冲刺撞击加速,义无反顾地掠起一记旋风斩,风在咆哮,狂剑士的重剑气象恢弘地怒号。
韩文清本来也没想着逃之夭夭。这个词语未曾在他的字典里占据过一席之地,因此他转身迎击,猛虎乱舞,拳法家70级大招出手!
劲风中一声虎啸,随后再起数道游龙似的剑影,极冷的光,化作快到极致的剑,逶迤靡迆,惊鸿游弋。
十三段连击,第十三道幻影无形剑,剑斩山河,剑气之中仍有少年时代的意气风发。
两个大招撞到一起,拳拳撞剑,剑剑劈掌,贴身短打。要想强制打断幻影无形剑这样的大招势必耗费许多力气,任由她们打下去显然对霸图不利,因为张佳乐又在发力了,团团光影炸开,隐去落花狼藉行踪,剑刃突兀刺出,不知将从何而来。
跟她爆了!年轻的时候,谁心中没有过豪情万丈?林敬言做出了最合理也最符合情况的选择,冷暗雷手中一把沙尘扬出,落花狼藉为此略一偏头,他心下一动,机会!
板砖向落花狼藉的后脑拍去!
但是,林敬言没能得手。
百花缭乱的银武,自动手枪猎寻——张佳乐从那枪口之中抖出一枚爆炎弹,火光恰到好处地炸开、卷起,吞没冷暗雷的身影,也吞没那块即将袭击落花狼藉的板砖。
张佳乐想,不是说过很多次吗?——她的后背,落花狼藉的后背,一直都是交给他这个搭档的啊!
如果这不是在季后赛赛场,她们都应该在经过彼此时击掌,因为这波配合确实打得漂亮。
漂亮,当然漂亮,两人都是善打配合的选手,张佳乐从出道起就在打双核,自不用提;陈今玉在蓝雨时就是典型的团队型选手,阅读比赛、纵观全局的能力一直是一流的,为此叶修重点点名包子,叫他学着点。
包子这个人和他的打法都太过于随性,全凭他那野兽般的直觉,说好听点是难以预测,个人风格强烈,说难听点就是完全不团队,一切随心走。
他果然没有让叶修失望。此人眼睛亮晶晶地盯着投影中的落花狼藉,说:“学这个是吗?好的老大,我现在就转职去玩狂剑士!我先去找把菜刀找找感觉——”
说完起身要走,真要去厨房找菜刀,陈果大惊失色:“哎哎,包子,唉!坐下!回来!”
呵呵,算了。叶修笑了两声,完全是苦笑。
数声枪响,一声接一声,一枪连一枪,在场三个枪系选手不停地射击,子弹如云,手雷漫天,在这双方频频爆发的乱局之中,零下九度的状态变得很不乐观,他被张新杰放生了。
又或者说,不是放生。潘林做出恍然大悟的表情,似乎茅塞顿开,李艺博倒是摆了一张一切尽在掌控的脸:“霸图要换人,零下九度换罗塔。”
解说嘉宾能够察觉到霸图的这种意图,百花一方自然也不会错漏。蛮明显的,陈今玉唇角微动,道:“问过我没有?”
落花狼藉扑向零下九度,那身姿有如骁勇善战的野豹。
保还是卖?换罗塔进场还是等罗塔自动入替?不足一秒的时间内,张新杰的大脑飞速运转,他倏然意识到一个事实:一切由不得他。
因为拦住零下九度、撕扯着神枪手血肉的是暴君。专制无道的君主,残酷野蛮的赛场统治者,她向来说一不二,想留下零下九度就一定要得手。
如果说陈今玉是暴君,那张佳乐绝对就是助纣为虐的孽臣。落花狼藉一上,百花缭乱即刻就跟,枪口扫过,另只手不断掷出手雷,谁也别想靠近一步,光影忽密忽散,花幕隐现,大漠孤烟气势汹汹地杀来,水无定一记捉云手分割战场,再是一只血红大手,那是狂剑士的噬魂血手,落花狼藉锲而不舍地锁定着猎物,陈今玉不肯松口。
在这样的攻势之下,零下九度终于被逐出赛场,白言飞的罗塔自动入替。
先前历经一波爆发,此时的霸图不得不放缓节奏,尤其是韩文清和林敬言;临场爆发造成的负担是双向的,百花也不能免俗,陈今玉同样主张换节奏,这对她来说实是一件易事,她本就是以节奏感取胜的选手。
但她要的是局部交换。邹远还年轻,可以跟她一起拼,张佳乐和赵杨就先歇着吧。五打四,此时不乘胜追击,更待何时?稳扎稳打地周旋绝不是她想要的,在霸图的第六人进场之前,她还有很多事可以做。
抓住这一波优势,百花最终以6:4的分数战胜对手,总比分10:9,团队赛翻盘,四强赛到此为止。
一分之差。百花险胜,霸图惜败。
赛后安慰对手太过高高在上,显得很贱,所以陈今玉不会这样做。遑论她了解韩文清,他不需要这种安慰。两队握手的时候,林敬言跟张佳乐聊天,语气轻松地自嘲:“我都没怎么进过半决赛。”
韩文清还握着陈今玉的手,闻言手腕一凝,他偏头看去,淡淡道:“明年再来。”
“好啊。”林敬言笑着说,“我都奉陪。”
韩文清收回视线,两人的手上下摇晃,最后停住、分开。他没有握得很用力,松开之后触感和体温都很快消去,他道:“既然已经走到这里,那就继续赢下去。”
“好啊。”陈今玉轻笑一声,抬眸去望他的眼睛,他已经不再年轻,但依然如初见时那般坚定,这一点跨越数年、历经无数风刀霜剑,始终未曾变过,她语调轻松道,“带着你那份吗?”
“随意。”韩文清说,“你想的话,可以。”
“记得来看我们的比赛。”陈今玉说,想了想,又道,“至于我们俩……下赛季再战,嗯?”
这一次,韩文清回答:“随时奉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