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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文化祭(三) ...

  •   午后暖融融的阳光透过繁茂的树叶,在熙攘的校园小径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凛被白马探牵着的手正微微晃动着,方才鬼屋里的微妙悸动和此刻并肩漫步的闲适交织成一种甜丝丝的静谧,让她几乎要沉醉在这份独属于两人的氛围里。

      然而,一个带着明显笑意的熟悉声音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骤然在他们身后响起:

      “哎呀呀,看来我来的好像不是时候?”

      凛浑身一僵,像是被这道轻柔的声音定住了身形。她猛地回头,只见白马丽莎正站在几步开外,脸上带着揶揄的灿烂笑容,那双与白马探如出一辙的红棕色眼眸,此刻正意味深长地锁定在两人至今仍紧紧交握的手上。

      “丽、丽莎伯母!”

      凛的脸颊“唰”地一下红透了,连耳根都烧灼起来,一种被长辈当场抓获的窘迫感瞬间淹没了她。她几乎是条件反射般猛地抽回了自己的手,动作快得甚至带起了一阵微风。她手足无措地站在那里,眼神飘忽着,不敢直视丽莎那洞悉一切的目光。

      相较于凛的慌乱,白马探倒显得镇定许多,但微微泛红的耳尖还是泄露了他的内心。他轻咳一声,上前一步,巧妙地将半个身子挡在凛前面,试图转移话题:“母亲?您怎么来了?”

      白马丽莎闻言,故意板起脸,眼底的笑意却更浓了:“说什么呢?我儿子的重要演出,我这个当妈妈的怎么可能错过?”她说着,目光又越过儿子,看向试图缩在他身后降低存在感的凛,语调扬起,打趣道:“不过嘛,现在看来,收获似乎比预想的还要丰富呢,是不是呀,小凛?”

      凛感觉自己快要冒烟了,支支吾吾了半天,也没能说出一句完整的话。她慌忙垂下头,视线四处乱瞟,最终落在了丽莎手中那个精致的提盒上,像抓住救命稻草般急急问道:“伯母,您手里拿的是……?”

      丽莎见好就收,不再逗弄脸红得快熟透的女孩,笑着扬了扬手中的盒子:“喏,知道你们今天肯定忙,带了点切好的水果和点心过来,给你们补充点能量。”她说着,目光扫向旁边一棵大树下荫凉的草坪,“走吧,我们找个地方坐坐,休息一下。”

      三人走到树荫下席地而坐。丽莎打开食盒,里面是摆放得整整齐齐的各色水果和几块小巧的和果子。清爽的果香稍稍驱散了凛的尴尬,她小口吃着香甜的蜜瓜,心情渐渐平复。

      闲聊间,凛提到了刚才去鬼屋的经历,语气带着几分轻松的笑意:“……一开始探还担心我,结果进去之后他好像比我还紧张呢。”

      没想到,丽莎一听,竟毫无形象地哈哈大笑起来,她拍着儿子的肩膀,对着凛说道:“他呀?他当然紧张!你是不知道,小时候那件事之后,这小子自己害怕得连着做了好几个礼拜的噩梦,但又不好意思跟我们说,只好打着陪你的幌子,天天晚上溜去你房间。其实啊,是只有挨着你这个小守护神,他才能睡得踏实!”

      凛愕然转头看向身旁的白马探,发现他原本故作淡定的表情瞬间破裂,俊朗的脸上浮现出羞恼的红晕,急急地试图打断:“妈!那都是多少年前的事了……”

      然而丽莎的话像一把钥匙,打开了凛记忆深处被忽略的角落。她一直以为,那段黑暗时光里,是自己单方面地依赖着白马的陪伴和守护,汲取着他带来的勇气。却从未想过,在那共同经历了创伤的幼小心灵深处,白马探也同样从她的存在中寻求着慰藉和安宁。

      原来,他们的依赖从来不是单向的,而是在彼此的生命中,早已织就了一张相互支撑且密不可分的网,这个认知让她的心口泛起一阵滚烫的酸软。

      白马探被母亲揭了老底,又被凛用那种“原来如此”的眼神注视着,窘迫得几乎要坐不住。他猛地站起身,语速飞快地试图结束这个话题:“时间差不多了,下午的演出要开始准备排练了。凛,你跟我一起去礼堂吧。”

      凛这才从纷杂的思绪中回过神,眨了眨眼,疑惑地问:“对了,你一直没告诉我,到底要表演什么节目?”

      不等白马探回答,丽莎已经笑眯眯地抢先揭秘:“是小提琴独奏哦!这小子为了今天,可是在家闭关苦练了好一阵子呢。”她意味深长地拖长了语调,目光在凛和儿子之间转了一圈,“毕竟嘛,台下坐着一位特别的观众,可不能掉以轻心,对不对?”

      “母亲!”白马探的脸更红了,这次连脖颈都染上了绯色。他再也顾不上许多,一把拉住凛的手腕,几乎是落荒而逃般,将丽莎带着笑意的调侃和自己满心的窘迫甩在身后。

      丽莎看着两人匆匆离去的背影,尤其是儿子那难得一见的慌乱姿态,忍不住笑着摇了摇头,扬声叮嘱道:“儿子加油!我会给凛留个好位置的!”

      凛跟随白马探来到了礼堂的后台,这里弥漫着一种无形的紧张感。零星有几个学生在为各自的节目做最后的准备,压低的交谈声和乐器试音的片段交织在一起。

      白马探将小提琴盒放在一张铺着深红色绒布的桌子上,接着从容不迫地打开卡扣。凛跟在他身后,好奇地打量着这个临时的演员休息区,目光最后落回到白马身上。

      “所以,探,”她忍不住又问了一遍,声音在略显空旷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你到底要演奏什么曲子?神神秘秘的,到现在都不肯告诉我。”

      白马探正小心翼翼地取出他那把保养得极好的小提琴,闻言,侧过头对她笑了笑,红棕色的眼眸中流转着一种狡黠而温柔的光彩。他伸出食指,轻轻抵在唇边,做了一个保密的手势:“别急,待会儿你就知道了。保留一点惊喜,难道不是更有趣吗?”

      白马的话音刚落,眉头却皱了起来,他的目光扫过墙上的挂钟,又望向入口处,这个时间点,钢琴伴奏者应该早就到了。

      “森田怎么还没到?”他低声自语道,迅速拿出手机,给舞台负责人发了条信息询问情况。

      为了缓解等待的焦灼,也或许是为了安抚凛的好奇心,白马转向她,语气轻松地问道:“在正式排练前,想先听点什么?就当是给现在唯一的观众一点特权。”他微微歪头,唇角勾起一抹浅笑,“点一首吧,凛。”

      凛眨了眨眼睛,几乎没怎么思考,一个名字便脱口而出:“《第二圆舞曲》,肖斯塔科维奇的那首。”

      这首曲子旋律优美而略带一丝忧郁的浪漫,是她一直很喜欢的。

      “好选择。”白马探赞许地点点头,将琴弓搭上琴弦。他稍稍调整了一下站姿,深吸一口气,随即,悠扬舒缓的琴音便流淌开来。

      虽然只是排练室内的即兴演奏,但白马探的神情依旧专注。他微垂着眼睫,灯光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上投下淡淡的阴影,修长的手指在琴弦上灵活地按压、滑动,每一个音符都饱满而富有情感。那首带着俄式风情的圆舞曲,在他手下仿佛被注入了生命,时而轻盈如蝶,时而深沉如夜,将小小的排练室变成了一个充满情意的空间。

      凛倚靠在桌边,静静地听着,目光落在白马探专注的眉眼上。一种宁静而美好的感觉包裹着她,让她暂时忘却了外界的所有纷扰。

      一曲终了,余音仿佛还在空气中震颤。凛由衷地鼓起掌来,眼中带着欣赏的笑意:“真好听!看来你的琴技一点都没生疏,反而比以前更好了。”

      白马探放下琴弓,刚想说什么,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便打破了这片刻的宁静。两人同时转头,只见一个男生满头大汗地冲了进来,是二年级B班的班委中岛。

      “白马!不好了!”中岛同学扶着门框,上气不接下气地说道,脸色因为奔跑和焦急而涨得通红,“森田……森田他刚才突然肚子疼得厉害,已经被紧急送往校医室了!看那样子,待会的表演他肯定……肯定无法参加了!”

      这个消息如同一个闷雷,在小小的排练室里炸开。白马探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但他并没有惊慌失措,只是握着小提琴的手微微收紧了些。

      “具体情况校医怎么说?”他冷静地追问道。

      “校医说是急性肠胃炎,需要休息观察,绝对不能再上台了!”中岛急得直搓手,“现在怎么办?节目单都发出去了……我刚才已经把班里会弹钢琴的同学都叫到后台了,看看能不能临时找个人顶替一下,可是……”

      白马探沉吟片刻,果断地将小提琴收回琴盒:“先去后台看看情况。”他转头对凛递去一个安抚的眼神,“凛,你跟我一起来吧。”

      凛的心也揪紧了,连忙点头跟上。三人快步来到主后台,这里的气氛比排练室更加凝重,七八个同学聚在一起,脸上都写满了焦虑和无措。中森青子与小泉红子也在其中,甚至黑羽快斗也在场。

      “青子弹得挺好的,要不让青子试试?”有人提议道。

      被点名的青子立刻慌乱地摆手,脸涨得通红:“不行的不行的!那几首曲子我根本没练过,谱子都不熟,临时上台肯定会搞砸的!我不能拖白马君的后腿啊!”

      于是班委又将希冀的目光投向抱着手臂站在一旁,神情淡漠的小泉红子。

      红子抬起眼,赤红色的瞳孔扫过众人,最后落在白马探身上,语气平淡无波:“我和白马同学缺乏默契,仓促配合效果不会好。”她话锋一转,视线似有若无地飘向静静站在白马身侧的凛,意有所指地继续说道,“这种时候,难道不是应该找一个既有足够水准,又与他配合默契的人来救场吗?”

      几乎在红子话音落下的同时,白马探也转过头,目光沉静地看向了凛。

      凛被这突如其来的聚焦弄得一怔,还没完全反应过来红子话中的深意,就听见红子继续说道:“星野小姐和白马君是十多年的青梅竹马,默契自然不用多说。而且,我记得白马曾说过,星野小姐的钢琴也弹得相当出色吧?”

      “我?”凛下意识地摆手,有些无措地看向白马探,又看向周围期待的目光,“可是……我不是B班的学生,甚至不是江古田的……”

      “星野小姐,你会弹钢琴吗?水平怎么样?”班委中岛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急切地打断她,直接问道。

      “她弹得非常好。”白马探替她回答了,他看着凛的眼睛,声音里带着一种郑重的请求,缓缓开口:“凛,现在的情况你也看到了,你是最合适的人选,没有之一。你愿意帮我这个忙吗?和我一起上台完成这场表演。”

      凛的心跳骤然加速,面对众人期盼的眼神,尤其是白马探那双盛满了信任和些许恳请的红棕色眼眸,她原本的犹豫和顾虑,如同阳光下的冰雪般迅速消融。她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

      “好,我试试。”

      “太好了!”班委和周围几个同学顿时松了口气,脸上露出了如释重负的表情。

      但班委很快又发现了新的问题,他打量着凛身上那件虽然可爱但与正式演出氛围不太相符的甜美裙装,挠了挠头:“可是星野这身衣服……”

      “这个问题简单。”小泉红子走上前来,她伸出手,轻轻拉住凛的手腕,目光在凛和自己身上打量了一下,唇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

      “看来我们俩身形差不多。”她说着,语气十分果断,“你穿我的校服吧,应该合身。跟我来。”

      不等凛回应,红子便拉着她,径直朝着更衣室的方向走去。

      很快凛就从更衣室走了出来,身上原本那身甜美元气的裙装已被换下,取而代之的是江古田高中女生标准的深蓝色水手服。这身校服穿在她身上,奇异地中和了她眉宇间偶尔流露出的成熟感,勾勒出几分属于这个年纪应有的青涩气息。她浅棕色的长发不再扎成俏皮的歪马尾,而是柔顺地披散在肩头,发尾微卷,随着她的步伐轻轻晃动。

      一直等在门外的白马探闻声抬头,目光落在凛身上的瞬间,呼吸顿时一滞。阳光透过走廊的窗户,为她周身镀上一层浅金色的光晕。那一刹那,时光仿佛发生了奇妙的倒流。眼前的身影与记忆中那个在伦敦庄园里,穿着英式校服穿行于回廊的少女身影重叠了起来。仿佛中间那五年的分离从未存在,他们一直就这样,在同一所校园里,过着平凡而真实的每一天。

      一种怀念的悸动,如同潮水般瞬间淹没了白马。他的眼神恍了恍,迅速垂下眼睫,借着调整怀中琴盒姿势的动作,将翻涌的情绪完美地压制下去,再抬眼时,已恢复了平日里的冷静自持,只是眼底深处那抹未曾消散的温柔,泄露了他此刻并不平静的心绪。

      “很适合你。”他声音沙哑地开口。

      凛低头扯了扯裙摆,脸上有些微热,小声嘀咕道:“总觉得有点不习惯……”

      “时间不多了,我们抓紧最后一点时间熟悉一下曲谱。”白马探将话题拉回正事,从琴盒旁拿出早已准备好的三份乐谱递给她,“这是待会要演奏的曲子。”

      没想到最后居然是以这种方式得知要演奏的曲目,凛有些无奈地接过乐谱,目光快速扫过曲名,分别是《亚麻色头发的少女》、《法国电影华尔兹》,以及《一步之遥》。她的指尖在纸张上停顿了一下,眼中掠过一丝明显的讶异,抬头看向白马探。

      这三首曲子并非她预想中气势恢宏的古典乐章,而是带着浓郁浪漫风情的旋律,更像是电影中描绘邂逅与心动的插曲。尤其是最后一首《一步之遥》,那缠绵悱恻、充满张力与诱惑的探戈,是她私心最喜爱的曲目,她也曾与白马在无数个午后于庄园琴房里反复合奏过这首曲子。这曲目的选择,指向性太过明显,几乎像是一种无声的诉说。

      凛的心跳悄然加速,但她看到白马探那双平静而认真的眼眸时,到了嘴边的疑问又咽了回去。他们之间有一种无需言说的默契,她只是点了点头,轻轻“嗯”了一声,表示明白。

      表演即将开始,凛深吸一口气,不再多言,立刻将全部注意力投入到乐谱中。她倚靠在墙边,指尖在摊开的谱面上轻轻虚拟着按键,脚下打着精准的拍子,口中无声地哼唱着旋律。她神情专注地紧盯着音符,仿佛外界的一切喧嚣都已离她远去。

      白马探静静地看着她迅速进入状态的样子,眼底泛起一丝赞赏与骄傲。这就是他认识的凛,无论面对何种挑战,她总能以惊人的专注力和适应力迅速掌控局面。

      然而,当舞台方向传来主持人报幕声,示意下一个节目准备时,凛从乐谱中抬起头,下意识地握紧了双手,轻轻吐出一口气。毕竟再怎么专注,临上台前的紧张仍是难免。

      “别紧张。”白马探的声音在她的耳边响起,他走到凛面前,红棕色的眼眸直视着她,目光坚定而充满信任,“就像我们以前无数次合奏那样,忘记台下的人,只听着彼此的旋律。你的钢琴从来都是最出色的。我相信你,凛。”

      他的话语像一阵温和的风,吹散了凛心头的最后一丝忐忑。她望着他眼中毫无保留的信任,用力点了点头,原本微蹙的眉头舒展开来,一抹跃跃欲试的光芒在眼中闪烁。

      “好。”她轻声应道,“我们上去吧。”

      两人相视一笑,一种并肩而战的默契在无声中流淌。他们一前一后,朝着那灯光汇聚的舞台入口,迈出了坚定的步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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