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了生活我没招了》杏花微光

2、两个倒霉蛋

　　埃芙拉面无表情地看着琳妮穿过洞口，薄膜在她身上留下一些细小血痕，她像个傀儡一样被带到外面，风刮过脸颊，穿过发丝的缝隙，她看见埃芙拉盯着自己，被刘海盖住的眼罩渗出血迹。

　　肌肤上传来刺痛，衣服出现细密的口子，她感觉身体里某种东西在被抽走，虚弱感如山倒来。
　　埃芙拉，她做了什么？她要杀了自己吗？
　　琳妮被扔在了地上，她瞪大双眼，身上的束缚感消失，埃芙拉收回红线，快速穿过薄膜，从高处跃下。

　　埃芙拉踏出的瞬间，警报声响起，红光在头顶闪烁。
　　潮湿的空气席卷而来，带着自由的味道，将白发少女吹得发抖，她嘴角弯起扭曲的笑，眼底一片冰冷。

　　埃芙拉扭头，看着不远处奔过来的两人，不做理会转身离开。
　　地面有些小石子，赤脚踩着微微刺痛，埃芙拉满足地碾了下脚掌，扯下带血的眼罩扔在一旁，赤红的虹膜仿佛流淌着鎏金，她的左眼是血一般的颜色。

　　“琳妮！”舟山挣开扶着他的人，顶着一头血，脚步一深一浅地向地上的人赶去。

　　琳妮落入熟悉的怀抱，感受到身侧胸腔的震动，只觉得无比心安。
　　太好了，舟山也逃出来了。
　　巨大的疲惫感充斥大脑，琳妮觉得眼皮沉重，很想就这样睡过去，在他的怀抱里长眠。

　　舟山抱着琳妮，怀中人的身上渗着血，近乎奄奄一息，甚至要马上咽气。

　　他感到绝望，明明他将追捕琳妮的警卫悉数引走，费力甩开他们后返回寻找琳妮，结果遇上另一波警卫被他们抓到，挣扎间头部被重创，幸好当时雪无在那附近，这个和他们一起被抓进来的少年，救下了他，并带他找到了出去的方法。
　　舟山本来挂念着琳妮不愿离开，雪无拿出一个平板，向他指出了琳妮的位置，并承诺出去之前会将琳妮也带过来。
　　雪无带着他来到出口处，刚准备扶他坐下，自己返回去找琳妮。
　　琳妮却突然凭空出现在不远处的空地上，气息微弱，生死不明。
　　舟山心跳瞬间静止了，屏气跑向她，还以为只是自己的幻觉。

　　现在他抱着她，触感真实，他们真的逃出来了，琳妮也真的快要死了。
　　眼前景象模糊，泪水串成线落在琳妮脸上，她想安慰舟山，可是她已经没有力气说话了，真是的，男子汉怎么能随便掉眼泪呢，舟山一点都不坚强。

　　“琳妮！琳妮！”破碎的声音从喉咙深处冲出，逃到空气里，舟山宁愿他们还被关在那个白房间里，至少还有彼此。

　　埃芙拉已经走了一段距离，长时间的监禁令她的肌肉有些萎缩，十七岁的年纪却十分矮小，长裙下的身体瘦弱单薄。
　　她不在意身后男人的哭喊，现在她只想赶紧离开，离这个该死的研究所远远地，以后再来跟他们算账。

　　“埃芙拉。”

　　她停下来，疑惑为什么是个陌生的声音，那个叫琳妮的只是失去些生气，养一段时间就痊愈了，她还以为是她叫住自己，想质问自己为什么要害她。
　　所以谁还认识她？

　　埃芙拉回头，盯住了那个站在一边的少年，这个看起来有点奇怪，有点弱的人。
　　不认识。
　　她转身就要继续走，对方却再次叫住她。

　　“埃芙拉，就这么离开的话，你会死。”雪无语速加快，他确信少女一定会就此动容，毕竟他知道维系她生命的方法。

　　果然，埃芙拉在原地停了几秒，然后脸色阴沉地回头瞪他。
　　“带着他们跟着我。”
　　雪无眨眼，心道果然，看着对方的背影，他赶紧抓着舟山的胳膊，让他俩跟上。
　　“琳妮小姐没有生命危险，我们快走，警卫要来了。”

　　舟山还处于愣神状况，下意识将琳妮抱起来，然后被雪无拉着离开医院外围，途中他反复确认琳妮的生命体征，发现只是呼吸变浅昏睡着，身上也没有致命伤，虽然看着浑身是血，都只有皮肤表面的小伤口，没有大碍。

　　埃芙领着后面三个跟屁虫，粗略感知了AI的探测盲区，最后带他们躲进了一个下水道里，布洛里由AI管辖，对外出口仿生人，原著人类早已摒弃常规进食排泄功能，每日注射营养液就能活动，不会产生废物，而生产造成的工业垃圾也都能得到回收利用，生产效率极高。
　　所以下水道里空旷，还算干净，只有股淡淡的刺鼻味道，估计是某种化学药品的残余。
　　埃芙拉靠在墙边，无精打采地发呆。
　　逃跑过程中她顺了一双鞋子，穿起来有点大，但不影响行动，毕竟赤脚走路还是挺难受的。

　　舟山始终抱紧琳妮，眼见她的面色恢复红润，皮肤上的伤口也都逐渐转好，才彻底放下心来。
　　异能在自动运转，看来琳妮没事。

　　琳妮是某个家族的小姐，血脉关系觉醒的双异能，一个是治愈，一个是防御。
　　两个毫无攻击性的异能，加上她体质较弱，个人实力不够强大，即便有个厉害的哥哥，在家族里也还是过得艰难。
　　舟山...舟山是个有点来历的人。

　　雪无收回看向两人的目光，将他们的信息回忆一遍，确保安全后转头朝埃芙拉望去。
　　她踩着一双球鞋，鞋带松散着不管，左眼从头上绕着缠了几圈白布，像个木头一样靠在墙边一动不动。
　　“你不好奇自己的身世吗，不想获得一副正常的身体吗？”

　　埃芙拉继续面无表情。
　　额有点想知道，你快说吧，我听着。
　　她确实对研究所之外的毫无记忆，大概是被那些该死的AI搞没了，给她等着，看她以后怎么收拾他们。
　　埃芙拉内心激动，面上仍无甚波澜。

　　雪无感到无趣，兴致缺缺地在埃芙拉旁边蹲下，声音有些低沉：“你能感受到自己的生命力在流失对吧。”
　　他拿出一根药剂，直接朝她胳膊上扎过去，而后者只是掀了掀眼皮，对他的行为没有反应。

　　埃芙拉：这家伙给我扎的什么，唉好累不想管，反正不会死就这样吧，话说他怎么不继续说了。

　　雪无将液体推进去，剩下的空管收回口袋，继续道：“这是一种阻止身体崩坏的药，能抑制你身体里强大的力量，让你的血肉不至于溃散。”
　　“这种药制作复杂，配方只有我知道，也只有我能做出来。”
　　雪无抬起头，唇角微微扬起，碎发下眼中闪着光。

　　埃芙拉却一个眼神也没给他，兀自发呆，耳朵却悄悄竖起。
　　在药剂进入身体后，她确实感觉到身体持续的刺痛消失了，以往沉重的躯干轻盈不少，这个少年肯定知道些什么。

　　没得到预期中的反应，雪无有些郁闷，轻哼一声不说话了。
　　等了半天的埃芙拉一句话也没听到，难得开口勉强道：“所以呢，你要我做什么。”
　　雪无晾了她一会，看她主动开口问也不再藏着掖着，站起来和她面对面，埃芙拉才到他胸口，要知道他也才是正常成年人身高，并没有多突出。

　　“我需要你跟着我去巴巴霍利，找到我的老师，他兴许知道真正治疗你的方法。”
　　提起老师，雪无肉眼可见的活泼起来，他的任务是将埃芙拉从研究所带出，虽然他身手一般，但他的异能挺有用，至少在那个AI密切监控的地方能全身而退。

　　雪无抬手，他的掌心有一个圆形的纹路，是异能发动的媒介。
　　而他的异能，门，在任意地点创造一个入口，连通目的地，一定时间内能自由往返，超过时间不离开便会被随机开启出口排出，落点或许是安全的，也或许是火山内部，海洋深处，雪山顶此类极端环境。
　　总之只要使用恰当，是十分有用的异能。

　　看着雪无突然抬起手傻笑，埃芙拉有些不明所以，她歪歪头，试探性地将手放在雪无伸出的手掌上，他的掌心温暖，与自己冰冷的手指截然不同。

　　“我答应你。”
　　埃芙拉想，这大概是人类之间的某种契约仪式，虽然不知道有什么用，但对方反应却很大，他像触电一样快速缩回手，对她的动作不解，脸上浮现红晕。

　　“你你你，你答应就答应，不要动手动脚！”
　　“等他们休息好了就赶快出发吧！”
　　雪无不想和埃芙拉靠太近，留下一句话就跑到舟山旁边，询问他们的状况。
　　埃芙拉踩了踩不合适的鞋子，盯着二人的背影若有所思。

　　--

　　他们逃出医院的时间是十点三十三分，一路躲藏至下水道花了两小时，琳妮醒来的时候已经下午了。

　　她面色红润，恢复得不错。
　　得知自己只是损耗了点体力，没有生命危险后，有种庆幸解脱感，抱着舟山无声痛哭，终于，终于和舟山一起逃出来了，终于逃离了那逼耸压抑的白房间。
　　哭一场情绪释放后，琳妮冷静下来，跟着俩人商讨离开的计划，期间不时偷瞟几眼一旁，那个浑身上下写着与她无关的少女。
　　真是个奇怪的人呢，为什么之前要强迫自己从洞口出去？
　　她并不想杀自己，就结果来看还帮了她，对方确确实实把自己带了出去，就是不明白为什么最后她要那么做。
　　她也有异能吧？会是什么呢。

　　琳妮思绪飘远，被舟山叫了好几声才回过神，还让他担心起来。
　　“我没事，我就是在想，她...”琳妮偷偷指了指，“她究竟是什么人呢。”
　　舟山顺着她的目光看去，状似无意地回身，轻轻摇头，他也不知道。

　　雪无注意到他们的小动作，知道二人本性纯良，还算可靠，思忖一番还是悄悄透了个底。
　　“你们不用担心，她非常厉害，也不会伤害我们。”
　　“我们打算前往巴巴霍利去找我老师，如果可以的话，希望你们与我一起，我知道二位的能力，那对我非常有帮助，我会支付你们酬劳，有什么要求你们也尽管提。”
　　少年语气陈恳，真诚地邀请他们同行。

　　琳妮和舟山对视一眼，相□□头，后者开口：“酬劳就不必了，反正我们两个在外也有很大风险，不过你真的确定那个，埃芙拉是可控的吗？”
　　他从琳妮那里知道了少女诡谲的能力，有些担忧。

　　“放心，我和她已经说好了，我们会一起去巴巴霍利，情况不对时她也会出手。”
　　雪无十分肯定，一旁的少女也没有反驳，舟山这才放下心来，扶着琳妮起身，准备同他们一起离开。

　　反正他们也没有其他能去的地方，巴巴霍利...那个相当秩序的医疗联邦，拥有整个大陆最先进的医学技术，算是一个安稳的去处。

　　参差不齐的四人走在一块，在阴暗的下水道里，在AI之城下，竟意外的顺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