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干，有的是噗噜干》第六十八封信

5、小小盗贼 晶

　　晶石柔和的光芒勾勒出脸颊上一层细软的绒毛，轻柔的为其镀上一层光晕。
　　眼前这个人有这一副秾丽精致的五官：眉形清晰修长，眼睫密如鸦羽，投下浅浅的阴影，鼻梁挺直，唇线分明。
　　林一时间有些看呆了，停止了抽噎，在他七八年的生活中从未见过这样好看的兽人。
　　苏理借着晶石的灯光，打量着眼前呆呆愣愣的小屁孩，可以从老鼠变成人类的兽人吗？有点意思。
　　“给你。”苏理将肉干放在小兽人的手里，开始循循善诱，声音低沉温和，像溪水流过圆润的卵石。
　　林没有听懂这个兽人在说什么，但是看懂了对方眼里的温柔。
　　见此有些羞赫，之前他还偷人家的肉干，没想到人家不计较就算了，还递他吃的，全然忘了自己刚从对方的刀下躲过，被吓得哇哇大哭。
　　兽人的语言和星际语发音有些相似，在林丰富的肢体语言和本身强大的精神力下，苏理慢慢拼凑出这个小孩的来历。
　　林，出身在山脚下一个贫弱的兽族，鼠人部落。
　　这个部落常年被一些强盗欺凌，由于今年实在拿不出宝物，族长带领他们一群老弱病残躲到了山里。但是这里食物匮乏，林饿的发昏于是偷偷溜出去找吃的。凭借着出色的嗅觉和鼠族天生的打洞能力，意外发现了苏理存放的肉干。
　　林本来只想偷吃一次，但是吃过之后，觉得惊为天人，这个肉干不仅没有腥味，还奢侈的的加入盐和他品不出的调料，越嚼越香。没忍住第二次偷拿就被逮个正着。
　　搞清情况后，苏理看向林的眼神愈发温柔，尝试说道
　　“你，带我出去。我，吃的给你。”
　　林听懂了他的意思，爽快的表示可以。
　　其实，林有所隐瞒，比如，他不是出来找吃的，而是听说猩红深渊会藏有一些天材地宝，所以自己来碰碰运气。
　　林的打洞技术果然出类拔萃，不消片刻，就把洞口扩展到了能容纳那成年人的进入的大小。
　　此时的噗噜兽，却迟迟未动，苏理喊了它一下，才愣愣的反应过来，跟着他钻入洞口。
　　就在苏理转身过后，这座山的某处，有喑哑嘲哳的声音从绯色唇瓣中溢出，似是低吟，又如同叹息。她的目光穿透过厚重的墙体，沉沉的看向苏理离开的方向。
　　苏理对此一无所知，不知道在洞里钻了多久，终于见到了阳光。
　　天色已经不早了，暮色四合，林好心的提议，如果没有落脚点，可以跟他先回部落。
　　苏理考虑到自己对这个世界一无所知，沉思片刻，接受了这个邀请。
　　小兽人显得很开心，蹦蹦跳跳的在他前面带路，时不时回头偷看一眼。
　　林将他带到了一处隐蔽的洞穴里，墙壁上新鲜的爪印，证明这个洞刚被建造不久。
　　一进入，就有无数目光落在苏理的身上，惊艳、审视、防备、好奇，形形色色，带着善意或者恶意。
　　苏理淡然的站在那里，丝毫不受影响，转而不留痕迹的观察鼠族的人。
　　他们大多浑身脏污，头发干枯打结，或多或少保留了一些明显的鼠类特征，无论男女都只在腰间披了一个兽皮，整个族群弥漫着一股低沉消极的氛围。
　　虽然看起来不算强壮，但也没到饥不择食的地步。
　　“这个小屁孩看起来呆傻的，倒是有几分小聪明，没有把所有的事情说出来。”苏理心想。“不知道他其他的话，又能相信几分。”
　　很快一个年老的长者出现，身高大概在苏理的胸部，面容和蔼中带着年岁的沧桑，眼神透露出一丝睿智和坚毅。
　　他身着麻衣，赤脚，黑色无毛的尾巴尖刚好耷拉在地面。
　　倒是很像星际话本里小地精的样子。
　　苏理递上去盛着肉干的瓦罐，磕磕绊绊的表示，希望可以借宿一晚。
　　鼠人长者收下了肉干，听着苏理生涩的兽语，眼里露出怜悯。
　　看来他的主人，连兽语都不曾教给他。皮肤娇嫩，大概是被某个大人当成宠物或者禁脔来豢养的吧。
　　“没看错的话，你是废蜕吧。”长者开口道。
　　钻了一天狗洞的苏理此时格外狼狈，衣服染上脏污看不出材质，脸上和身上都是泥土混合着汗水，显得入乡随俗。
　　他不懂什么叫废蜕，但听起来不像是什么好词，笑了笑不置可否。
　　“虽然我们鼠族，并不歧视废蜕，但现在自身难保，并不安全，食物我收下了，今晚过后尽快走吧。”长者叹息道，转身向洞穴深处走去。
　　林本来跟在长者身后，闻言有些急切的说道“智者！你为什么不.......”
　　“胡闹！别想这个事了。”林还没说完就被智者带着警告的眼神打断。
　　林有些不甘心的低下头，余光瞥向苏理，挣扎中带着遗憾。
　　苏理偷偷喂给噗噜兽一些晶石，这个小家伙，居然只对晶石感兴趣。他还没有这些矿石具体的来源，灵犀的能源也需要晶石来补充，这样下去，要养不起这个小家伙了。
　　哎，没想到，他苏理有一天会因为养不起宠物而发愁。
　　这个念头并没有困扰苏理很久，他跟着鼠人吃了今晚的主食，嗯...一坨糊糊，随后稍微清理了自己一下，便靠着墙睡着了。
　　第二天一早，苏理在一片吵闹声中苏醒。
　　循着声源望去，只见一个石柱上，绑着一个体格壮硕，长着一颗硕大鼠头的兽人。
　　周围的族人大多神色戚戚，有一些人带着希冀般眼神看向智者，却得到了否定的答案，一时间洞内传来低低的啜泣声。
　　林和一对正哭泣的夫妇离得最近，他有点不敢置信昨晚还温柔摸他头的大哥哥会变成这样。
　　他是孤儿，因此小时候他在部落的食物配额，总是少得可怜。当时的卫已经进入狩猎队，总是会偷偷带给他一些食物，给他讲一些狩猎遇到的趣事。
　　当然，卫对所有的幼崽都是这样的温柔，但林却觉得他一定是特殊的那个。
　　和林不同，卫有疼爱他的父母和一个可爱的妹妹，意气风发，阳光开朗。林却每天需要和其他幼崽抢食，不然就会饿肚子。
　　他像一个阴沟的老鼠，窥探着别人的幸福。
　　他渴望阳光，于是也伪装成阳光。
　　但是...林看向卫，手指死死的嵌入掌心，昔日温润的少年如今却一副不人不鬼的样子。
　　“看到了吗？卫已经狂化了。”一个身材矮小，长相刻薄的鼠人突然出声，他指着那不断在人与兽之间扭曲变幻的躯体，手指颤抖，“乘他还没有完全兽化，赶紧杀死他！”
　　顺着他的手指方向，只见前一瞬，那颗毛发虬结的鼠头还在发出不似人声的尖锐嚎叫，裂开的长吻里，是密密麻麻的尖牙；
　　下一瞬，头颅的骨骼便发出令人牙酸的“咔咔”声，皮毛极速退回皮肤，变回一张因极度痛苦而扭曲的人形面孔。
　　林闻言，眼眶通红的质问道，“甘，你有没有良心，卫如果不是想救大家，怎么会强行突破，导致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他想逞英雄，那就不要连累大家呀。”甘回怼道。
　　“总有人要站出来当那个坏人，那就我来。”甘站起身向其他人说道，“一旦失控，一个二级狂化兽人战士，会让我们全部死在这里，我也是为了大家考虑呀。”
　　人群中渐渐响起低声的附和，没有人不怕死。
　　“孛，既然智者下不去手，那我们就帮他一下。”这个叫孛的兽人站了出来，抽出来腰间别着的一把骨刀。
　　“我还没死呢，”智者苍老威严的声音响起，打断了孛的脚步。
　　“甘，你逾矩了。”
　　“难道智者想让部落所有兽人为您的仁慈陪葬吗？”甘寸步不让的逼问道。
　　石柱上的卫，他的头部又一次在剧痛中变回人脸，艰难的从喉咙中挤出几个破碎的音节：
　　“....杀...了我....快...”
　　那对夫妇听到后目光悲戚，妇人昏了过去，男人则紧紧抱住了妇人的身体，不敢再看。
　　“不，不要！”林有些撕心裂肺的喊道，转过头向族人望去，想找到支持他的人，哪怕一个。
　　但是，没有，大家都回避了他的目光。
　　看到了吗，卫，好人是不会有好报的。
　　林在一瞬间失掉了力气，他就知道会这样，这个孱弱的，恶心的，要在别人脚下跪舔才能求得苟延残喘的兽族，他真的待够了。
　　有骨气的凛然赴死，丢掉尊严的却可以跪地求生，多么讽刺。
　　这个部落已经被彻底驯化，奴性如同烙印般深植骨髓。
　　林猩红的眼眸回看了一眼卫，掩去了眼底的怨恨，和埋藏了多年未曾显露出来的爱欲，头也不回的跑出洞穴。
　　苏理并不在乎那边的闹剧，一直利用灵犀查看这个暴动兽人的身体，很快发现了异常。
　　卫的身体里存在居然存在一颗和虫族类似的晶核。
　　此刻，上面布满了裂纹，一种和空气中暴动因子相似的能量正在晶核里肆虐，沿着裂缝流窜到四肢五骸。
　　苏理猜测，兽人的天赋，可以让他们通过晶核来吸收能量，转化为力量。但是他们显然区分不了空气中的暴动因子，长久地积累，最终在某一刻爆发。
　　但是苏理可以，星际有系统的教学如何剔除空气中的杂质，这是每个觉醒精神力的新手必备课程。
　　苏理有些想上手研究，他隐隐觉得，晶核可以容纳这么多暴力因子才破碎，或许是适应这个世界特殊环境的产物。
　　他想试试能不能仿制一个类似的晶核的东西，来作为吸收这个世界能量的媒介。
　　“或许我可以救他，能让我试试吗？”苏理走上前开口道。
　　“呵。”嗤笑声从甘的嘴里冒出。
　　甘看向来者，眼中闪过一丝惊艳，这个废蜕居然有几分姿色。
　　“好大的口气，黑石城的巫医都解决不了的诅咒，你一个废蜕居然说你可以，别捣乱了。”
　　旁边的人也从开始的诧异，转为鄙夷。
　　苏理冷冷的瞥了一眼甘，没说什么，他也没指望自己一开口，就有人信。
　　族群这边也确定了结果，那名叫孛的兽人战士，拿着骨刀刺向卫的心脏。
　　下一刻，变故陡生。
　　预想中的死亡并没有到来，刀尖碰到卫胸口的瞬间，皮肤异化成皮毛。
　　卫，狂化了。
　　他挣开藤蔓，异化成一只三米高的纯黑色大耗子。
　　空间在这个庞然大物面前显得逼仄，那两双铜铃大的眼睛里，已经看不到一点属于人的情感，此刻，正紧盯着苏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