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介濡

2、曲水流觞记今日

　　　　“小宝，乖乖躲好！不要让…找到你！不要…我们爱你”

　　———

　　阳光洒在床上，深蓝色的床单被融得暖哄哄的。床上的人似乎被阳光刺痛了眼睛，睫毛微微颤动，睁开了浅淡的双眸

　　头怎么这么疼，这是？我还活着。

　　“您醒了，先别乱动，我去通知医生。”

　　今欲努力想要说话，却发不出声音，想要坐起来伸出手，却做不到，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唯一的人就这么离开。

　　环顾了一下四周，房间很大，屋子被修饰得很干净利落，床也软软的，好舒服。

　　那人很快回来，还带来了一位穿着长袍马褂的男子，看样子是大夫了

　　男子摸看了一下今欲的脑袋，又给今欲重新把脉听诊。过了一会说，

　　“他醒来就没什么大事了，不过这次头部受伤比较重，大脑可能会有些混乱。左肩的枪伤要好好注意，不能动也不能碰水，其他的伤按时敷药就可以了。”

　　大夫说完就走了。今欲看着眼前的人，偏深的栗色板寸，眉眼清俊，应该就是档案里那位跟了楼钧空五年的副官

　　“抱歉，看到您醒来就先去找医生了。我是吴让，楼首长的助理。这里是楼公馆，你还记得在和平饭店发生的事情吗？”吴让尽量放慢语速，向病床上的男人解释现在的情况

　　今欲无法说出话来，只能张了张嘴，最后点了点头

　　吴让意识到病床上这人已经睡了两天，滴水未进。于是急忙拿来一杯清水，把人慢慢扶起来，又拿了枕头放在背后，让人半靠在床头

　　今欲在吴让的帮助下喝完水后再张嘴，终于能发出声音了，只是声音听起来干涩而沙哑。

　　“谢谢，我都记得的。楼首长还好吗？我是不是给你们添麻烦了？”今欲黑色的发丝凌乱地贴在脸颊旁

　　抬起头，眼神迷蒙地看着吴让。

　　“没事，楼首长伤得不重，及时治疗过之后就好了。首长一会儿就回来，这次真的很感谢您的挺身而出，您有什么需求可以直接跟我说，首长说了尽全力满足您的需要。对了，怎么称呼您？”

　　“吴长官，叫我今欲就行，首长没事就好。他什么时候回来，我什么时候可以走呢？”

　　“您身体这样，还是先把伤养好再走吧，首长说了要好好照顾您。不过，今先生，您怎么那么鲁莽，上去就帮我们首长挡枪，你可知那颗子弹再往下两寸就是你的心脏了？”吴让开始还坐在床头边带椅子上，语气越来越激动，说着说着就站起来了。

　　还真是性情中人，就不知是真是假

　　“我没想太多的，身体自己就去了。饭店那边，我上个月的工钱还没领，我想过去拿一下工资可以吗？”今欲低着头，耳边的发丝垂下，他用指尖勾起，别在了耳后而后抬起眼，浅得泛光的眸子就这么看着吴让

　　“今先生还是先把伤养好吧，其余都等首长回来再说。您伤的这么重，要是就让您这么回去了，首长可是会怪罪我的。”

　　吴让说完后不久，便告辞离开了

　　看着他的背影，今欲扯了下嘴角

　　头痛得要死，算了。难得这么舒服，再睡会

　　阳光可真好，呵

　　午后，公馆外面响起了克莱斯勒的轰鸣声

　　吴让在大门口等着首长下车，还以为首长一个人回来的，就只开了单边的车门。结果没成想，首长旁边还跟着一个信息部的文秘，看样子是一起回来的信息员。

　　显得怪没礼貌的

　　“你刚刚说的我都知道了，照常推进就行，注意点南边，最近有点太安分了。你在门口等着，文件我一会让吴参谋拿给你。”

　　吴让跟着首长上到二楼的书房，两个人的脚步声在公馆里显得格外清脆

　　“说吧”

　　“刚刚皖迂那边的小陆总给您来电，我代接说明情况后，他说等您有空回一下电话。和平饭店那位已经醒了，简单问了一下目前没看到出什么问题，也没提什么要求，不过好像挺缺钱的。”

　　“让那边查的，有结果了吗？他身上的伤肯定有问题，继续探。你先把这个文件拿给门口那个信息员，然后让他在车里等会。你再去客房看一下那个人，我一会有事安排你。”

　　楼钧空坐在椅子上，捏了捏眉心。

　　上次饭店的事情太过巧合，前面为这场合约做的铺垫全部打水漂，不跟德国人谈就只能跟美国人谈，美国那帮墙头草恨不得两边都吃，实在是令人头疼

　　不说外面部署的警卫，饭店里还有士兵，怎么混进来那么多想要弄死他的人，还不是一拨人。

　　那个帮他挡枪的男人未免有些刻意了，碰到这种事情居然不先躲起来，太过奇怪。算了，把人放在眼前总不会出错

　　楼钧空坐起身来，拿起书房内务的电话，打了出去

　　“嘟…歪！钧空，你可算是回电话了，我们在平淮的连接点得到新消息，滇川那边准备跟和岳白合作，应该是下个月初可能就过来了，你打算怎么办？”

　　陆扬把脚翘在桌子上，整个人靠在柔软的皮革老板椅里，手上拿着下属新传回来的解码简讯，跟楼钧空说。

　　“月初多少，岳系不是一直都保持中立，什么也不管吗，哪来的路子跟滇川谈合作。”

　　楼钧空听着电话里的声音，笔下记录不停，他这会还有其他几个地方的讯息，都在等他做出决断

　　“那你得等等，有消息还没确定，晚点吧…”陆扬说

　　“既然还没确定，晚上九点前确定好，给我回电话。”楼钧空直接挂掉了电话，继续处理手头上的事情。

　　嘟嘟嘟—

　　“不是！这什么人啊！小爷免费给你带消息，还挂我电话！”

　　听到听筒里的忙音后，陆扬也没心情翘腿了，站起身整理下衣服就往外走“卓文，确定一下岳系那边的消息，我记得你早上跟我说截获了桂云那边的通讯，现在破译出来了吗？”

　　“陆总，岳系和滇川约定在四月八号东海以南的襄俞会面。湘云那边还没破译出来，他们不再用四号密码了，技术人员正在破译新密，还需要一点时间。”

　　卓云看下信息，紧紧跟在陆扬后面

　　“陆总，您父亲请您回去吃晚餐，车已经备好了，现在就走吗？”

　　陆扬听到后面，眉头紧紧皱起，抬腕看了一眼手表

　　“先去看看新密码”

　　卓云大步跟上陆扬，手里还拿着文件

　　陆扬没有放慢脚步，快步下楼之后就进到了车里，卓云跟上去，坐在陆扬旁边

　　“张师傅，先去公司。”

　　“陆总，您看看这些都是新到的消息，新文报那边还写了您跟楼首长会面的消息，用不用让他们的撤下…”

　　卓云没有停下回报工作，抽出手里新文报的早刊递给了陆扬。

　　卓云汇报完一大堆东西后总算能喘口气了，坐在车里微微调节自己的气息，后颈因为高领衬衣被磨的有些痛

　　‘果然还是不能买太劣质的衬衣’

　　陆扬看到了卓云轻揉后颈的动作，再看看有些泛红的脸颊，想着这人咋这么娇气

　　不过陆扬也没想太多，就低头看着手里的早刊。倒也没写什么，只是有一张模糊的照片。

　　‘那天是干什么来着，好像是准备吃晚饭，顺带聊聊上次和平饭店那事来着。怪不得总感觉怪怪的，楼钧空说话也乱七八糟的，原来是被偷拍了，现在这些搞新闻的真应该派出去做间谍’

　　“不用撤，就这样吧”

　　“好的，陆总”卓云顿了一下回应道

　　车子的尾气扑在略有点冷清的街道上，这里原本是副街。应当是非常热闹的，但老百姓都害怕哪天又会突然打起仗来，能搬走的都搬到安全点点地方了，没搬走的也不敢怎么出门了。

　　只有零星几个走街串巷的烟贩子，还说不准是不是探信的…

　　陆扬看着车窗外，有点出神

　　——楼公馆——

　　“你不是说他醒了吗”

　　楼钧空看了一眼床上躺着的人，黑色的发丝在散落在枕头上，衬得人过于苍白，像个…啧

　　“您回公馆前还醒着跟我说话，刚一进来就发现又睡了”吴让表情无辜说

　　“算了也没事，你先回军部吧，明早开车过来就行。对接一下新的消息，看看能不能联系上次那边的德国人。”楼钧空说

　　楼钧空站在床头静静地看着床上的人，乌黑的头发略长了一点。睫毛纤长浓密，上眼睑有些颤动，看起来睡的不太安稳。唇色浅淡，微张着呼吸，胸膛随着起伏

　　有些瘦了。

　　就这么看来一会，楼钧空才察觉到自己有些过分了，没事盯着人看干什么，真是莫名其妙。

　　楼钧空转身正准备离开，就听见后面的人说，

　　“楼首长，请留步。”

　　还挺好听

　　“你醒了，难受不难受？”楼钧空转身回到床前

　　今欲坐起来一抬头就撞进楼钧空那深邃的眉眼里

　　楼钧空看今欲坐起来有点费劲，想帮他调整后枕来着

　　离得太近了

　　“谢…谢楼首长，我不难受了，您是来看我的吗?”

　　今欲顺了顺头发，仰着头看着楼首长，只是耳尖有一点点泛红

　　“是啊，专门来看你的。别叫我楼首长了，叫我钧空就行。”

　　楼钧空直接坐在了床边上

　　今欲看着面前的男人，心里感叹楼钧空的容貌，当真是一顶一的俊美无俦。高眉深目、鼻梁高挺且唇形清晰，真是看着就令人愉悦。

　　“怎么一直看我，有什么想说的你直说就行。”楼钧空看着眼前的人盯着自己，出声说道

　　“没事的，只是真的看到您很开心而已。”今欲眼角弯弯，嘴角也忍不住雀跃起来

　　“很开心？受这么重的伤还开心。”楼钧空看着他笑得真的很开心，忍不住说道

　　“哪怕远远看到您就会很开心了，首长...不，钧空哥，我一直都很钦慕您。只要是为您受伤，再重也是值得的，只要您平安。”今欲越说越不好意思，低着头慢慢把自己缩进被子里，露出一双含着秋水的眼睛

　　“哈哈哈，你倾慕我？你说的可是真的？我之前也没有见过你，你为何会倾慕我？”楼钧空看着只露出一个脑袋的人不免觉得好玩了些

　　“就是很敬佩您啊！您真的很厉害，我们都听过您的事迹，之前北平那一战要是没有您，我们现在可能早就变成地上黄土了，而且钧空哥如此俊美，没有人会不钦慕您的！真的!”

　　今欲就这么看着楼钧空，耳垂红得像是血滴子一般，只是眼神中的坚定让人说不出反驳的话，只教人想相信他说的每一句话、每一个字。

　　“好了，说这么多倾慕我的话，却不肯把你的名字告诉我，叫我如何相信你。”楼钧空惯会颠倒黑白，明明是自己不问却怪罪眼前表露‘钦慕’的小朋友。

　　"我叫今欲，今日的今，欲求的欲。"

　　“‘曲水流觞记今日，晚风直欲透人衣’到是个轻松惬意的好名字。”

　　听到这句话，今欲不免得坐起身来，瞳孔放大，上唇微抿，而下唇轻轻颤抖，好似受了什么委屈一般地看着镂空均。

　　好似而后才察觉有些失态，解释说：

　　“钧空哥你真好，我从小就因为名字被别人笑话，你是第一个说我的名字好的，谢谢哥。”

　　楼钧空眼睛深沉，就那么静静地看着今欲，说:

　　"别人怎么说都不用在意，做好自己就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