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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说书 栓上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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栓上门闩,乐游背靠着门板,长长地呼出一口气,仿佛要将胸腔里积压的恐惧和紧张全都排空。
原主的记忆和看过的书页在眼前交错。那个在书里温润如水的深情男配,与现实里这个谈笑间断人生死的男人,巨大的差距让她心寒。
一睁眼就是凶案现场谁受得了,闻着那股血腥气和满地的残肢,她没当场吐出来都是好的。
她缓了缓,抬头仔细打量这个所谓的家。
室内狭小,没几件像样的家具,但好在收拾得干净整洁。破旧的木桌虽然边缘磨损,却擦得发亮,一只粗陶碗倒扣在上面。唯一的窗户支开着,漏进一点清冷的月光。
一眼望到头,贼来了都得含着眼泪留下两文钱再走,说不定还会好心帮她扫扫地。
【叮已绑定人物谢止水】
【强制任务已激活:攻略目标人物谢止水
任务时限:无限制】
乐游被脑海中突然响起的电子音吓的浑身一僵,汗毛倒竖。
什么东西这是?!
脑中的电子音随即响起,向她解释了来龙去脉。
……
“你的意思是,”她声音咬牙切齿的从牙缝里挤出来,“我会莫名其妙来到这里,完全是因为你这个挨千刀的?”
【是的更正一点不是挨千刀的是系统】
乐游的表情瞬间扭曲。
攻略?要她攻略那个杀人不眨眼的男人?还没开始就差点被剁成臊子了。
而且原著里谢止水对女主从来都是温温柔柔,无微不至的。原著女主不仅貌美无双天资聪颖,又是医圣的徒弟,可以说是没有任何缺点。
乐游点上蜡烛,凑到屋里唯一一面边缘锈蚀的铜镜前。
昏黄的镜面映出一张少女的脸。两条细细的眉毛,眉尾微微下垂颇有些无辜的意味,下面是一双圆溜溜的猫眼。
随即她像见了鬼一样,并不是镜子里的脸丑的惊为天人,而是因为这就是她自己的脸。但是仔细看又不太相像,因为有些营养不良,肤色苍白下巴尖细,衬得那双眼更大。怎么看也只能算是清秀端庄。
乐游对着镜子幽幽叹了口气。
好吧,指望她靠脸在女主和谢止水之间横插一脚,不如指望谢止水突然瞎了。
她在心中呼唤系统,问自己穿越过来有没有什么金手指之类的东西。
【现在为您发放新手福利祝您顺利开启攻略之路】
乐游一喜,心里有些期待这个新手福利是什么。
一道微光闪过,一块白色的布料凭空出现,精准地盖在了她的脸上。
她一把抓下带着冷香的布料。发现是一方素白的手帕,材质是上好的棉缎,触手柔软,角落用银线绣着一朵缠枝并蒂莲纹。
“这什么东西?”乐游晃着帕子气笑了,她就不该对系统抱有期待,“你的攻略计划是让我给谢止水怀里扔帕子,说自己早已仰慕公子已久,被他救了一命想要以身相许?”
【可以】
“我可以你……”她硬生生把脏话憋了回去,咬牙切齿地问,“你底是攻略系统,还是x骚扰系统?”
【是攻略系统】
乐游心想这两者有区别吗,不都是变相骚扰。
【建议尽快开始任务。】
“开始什么任务?”乐游这下是真无奈了,“你觉得他会怎么回?是谢谢我,还是用剑给我也来个对穿?”
【概率分析:55% vs 45%。值得一试。】
乐游突然觉得跟这系统生气纯属浪费感情。她懒得再跟系统掰扯,合衣躺到床上。
她睁眼看着床顶发呆半晌,觉得身下这张床真是梆硬,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脑子里走马灯似的闪过穿越过来发生的一切,最后定格在谢止水那张温和的笑脸上。所有情绪像一团乱麻堵在心里,却找不到一个线头。
算了。
原主明天还要去雪沸楼上工,不上工可就没饭吃了。
……
次日,雪沸楼。
人声比往日更嘈杂几分。说书的张先生因病告假,他的空缺让老茶客们颇感失望,掌柜的急得额角冒汗,目光在几个伙计身上逡巡一圈,最终精准地锁定了拎着抹布,正猫着腰试图溜去后厨摸鱼的褚乐游。
“阿游!就你了!平日就你主意多,快去顶上!”掌柜的几步上前,几乎是揪着她的后衣领把她提溜了出来。
“啊?掌柜的我真不行!我哪会......”乐游垮着一张脸,一份工钱两份工作,这不是压榨员工吗。
她脑海里已经开始自动循环播放自己上台后,被茶客们用花生瓜子壳轰下来的惨状了。
“少废话!加三成工钱!”
有这好事?
“果真吗掌柜的!”刚才还写满抗拒的小脸瞬间亮了起来,变脸速度之快令人叹为观止。
她腰也不弯了,腿也不软了,甚至主动整了整衣襟,清了清嗓子,“那张先生平日说的那些段子,我倒是也听了七七八八。”
“这就对了!”掌柜的抹了把汗,用力拍了拍她的肩膀,“随便讲点什么都行,稳住场面就好!”
张先生往日讲的都是些老套路的江湖演义,台下的客人都能津津有味的听下去。她肚子里还是装了一肚子现代套路网文,稍微一改编不就行了?
片刻后,乐游站在那方小小的说书台后,望着底下乌泱泱的人头,手心有些冒汗。她深吸一口气,告诉自己下面坐的都是一堆头顶长毛的土豆白菜。
她拿起醒木,学着张先生的样子,“啪”地一拍!
茶客们的注意力吸引过来几分。
“诸位客官,今日张先生不在,便由小子阿游,为大家说一段新鲜的!”她声音清脆明亮,大声说话也不显得聒噪反而让人觉得有些舒适。
底下茶客们投来好奇的目光。
“咱们今日不说那大侠一剑光寒十九洲,也不说才子佳人月下相逢。”她故意压低了声音,制造悬念,“咱就说一说,那看似平平无奇、实则内藏玄机的——江湖扫地僧!”
这个概念一出,果然吸引了众人的注意。她结合着自己看过的无数网文套路,开始绘声绘色地编造起来:什么酒楼里颠勺的厨娘曾是隐退的魔教圣女,什么街角补鞋的老头实则是暗器高手。
她语言诙谐,时不时还模仿一下各色人等的腔调,竟将一段现编的段子说得妙趣横生。茶楼里不时爆发出阵阵笑声,连掌柜的都在柜台后暗暗点头,觉得自己那三成工钱加得值。
乐游越讲越放松,正说到那“补鞋老头飞针定乾坤”的精彩处,目光不经意地扫过门口。
门口,一道月白的身影不知何时悄然立于光影交界处。谢止水正微微侧头,似乎听得饶有兴致,见她望来,便抬眸,对上她的视线,唇角缓缓勾起一抹她熟悉的温和笑意。
他缓步走入,寻了个靠窗的清净位置坐下,姿态优雅,随后好整以暇地望向说书台。
乐游心头一紧,但面上笑容不变,从容地将手头这个“补鞋老头飞针定乾坤”的段子收了尾,在茶客们意犹未尽的喝彩声中团团一揖。
她端起茶盘,像往常一样走下台,接受着茶客们“哐当”作响的打赏。铜钱落入盘中,她却有些心不在焉,眼角的余光始终锁定着窗边那抹月白。
怎么才能让谢止水对她感兴趣呢?原著中说谢止水是雪沸楼的常客,时常来听张先生说书。
她灵光一闪,说一个能够让谢止水觉得有意思的故事,不就能引起他的注意了吗。
寻常的江湖恩怨、才子佳人,肯定入不了他的眼。她飞快地检索着记忆,那些光怪陆离的现代故事,黑暗寓言在脑中一一闪过。
她突然想到一个故事,她现在就要赌谢止水会不会喜欢这个故事。
她收完赏钱,将茶盘放回柜台,却没有立刻去忙别的,而是转身再次走向那方小小的说书台。
这个举动有些反常,立刻吸引了部分还未散去的茶客的注意。
谢止水端起茶杯,眉梢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显然也注意到了她的去而复返。
乐游站定,目光扫过台下,最后与谢止水扫过来的眼神一触即分。她拿起醒木,却没有立刻拍下。
“方才多谢各位爷捧场!”她声音清亮,“小女子阿游,再为大家补个小段儿,是个不太一样的故事。”
“话说,在那不知名的地界,有个天生与众不同的孩子。他能看见风的颜色,能听见花开的声响,更能感受到旁人最细微的情绪。旁人的一丝喜悦,他能共享温暖,旁人的一点恶意,于他便是穿心刺骨。”
茶馆里渐渐安静下来。谢止水漫不经心地听着,骨节分明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温热的茶杯壁,眼神空茫地落在楼下的某处虚空,仿佛周遭一切都与他隔着一层无形的屏障。
“这本是老天爷赏饭吃的灵性,可搁在那孩子身上,却成了天大的折磨。您想啊,这世间纷纷扰扰,人心隔肚皮,哪能处处是真心?那虚伪、冷漠、算计,就像无数根看不见的针,日日夜夜,扎得他体无完肤,鲜血淋漓。”
她的语气带着真切的同情,让一些茶客露出了唏嘘之色。
“他实在受不住了,眼看就要被这无边苦痛吞没。最后,他想出了一个不是法子的法子。”
褚乐游说到这里,故意停顿,吊足了胃口,才用一种近乎残忍的清晰语调,一字一句道: “他寻来一枚寒铁打就,世间最冷最硬最锋利的钉子,在炉火中烧得通红,然后,亲手对准自己的心口,一寸一寸,锤了进去!”
谢止水摩挲着杯沿的指尖,倏然停顿。
那空茫的眼神瞬间聚焦,如同散漫的光线被收束,投在了台上那个讲述者的身上。
他脸上没有丝毫变化,但内心深处,某种沉寂已久的东西,似乎被这个粗暴而奇特的比喻,轻轻敲击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