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盼明欢》迎盈

4、谢乘山视角 若相逢

　　1.
　　我同明欢成亲了！

　　我谢乘山真的娶到沈明欢了哈哈哈！

　　成亲的前一夜，我彻夜未眠，不停的在脑海里想着日后我和明欢的恩爱日常。

　　我想我得先将后院湖心亭上的粉色纱帘外加上一层珍珠穗。
　　明欢最是喜欢珍珠了。

　　第一次见明欢，她生的那般明亮。

　　我在湖边的淤泥里翻了一遍又一遍，才寻到那颗掉落的珍珠。

　　我出不了皇宫，便去宫道等着。秋风瑟瑟，怕珍珠蒙了尘，取了块娘亲留下的帕子包起来，才交给了沈大人。

　　我搀着明欢拜堂，俯身时瞧见她的发丝与我的发丝交缠在了一起。
　　这一定是老天爷在预示着我和明欢一定会白头偕老的。

　　2.
　　婚后我更欢喜窈窈了。

　　她给我缝衣制裳，便要讨一碗茶乳；得了孤本游记，必然要开始思念宝钗楼里的蓝宝耳珰。

　　我寻了狸奴陪她春茶赏景，拜了工匠为她锻刻八宝项圈。

　　我以为，只要我像幼时在宫里一般安安稳稳过自己的日子，便不会同那些逝去的皇兄皇姐一样凄惨。

　　可我忘了，冷宫里的菜种是姑姑托人偷偷买进来的。

　　缝补衣裳的一阵一线，也都是从冷宫别的妃子哪里克扣后才分来的。

　　生在皇家，从来没有不争不抢便能活下去的人。

　　明欢小产，我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她。

　　我怕她醒来苛责讨厌我，又怕她醒不过来弃我而去。

　　我那时想，只要明欢别厌恶我，我可以承担任何后果。

　　明欢果然没有厌恶我，可她伤心涕泪，寝食难安。

　　我宽慰她，说带她远离京城去江南。

　　我对她许下一生一世一双人的诺言，幻想着远离朝堂后，我们幸福安稳的生活。

　　那时我还是太天真，以为只要离开这里，便能逃离皇家的身份。

　　可我忘了，谢姓是我永远挣脱不了的桎梏。

　　3.
　　和明欢在丰阳的日子，是我往后一辈子里最开心，最快乐的日子。

　　盼儿生的可爱，我和明欢日日都要抱着他稀罕。

　　其实当初取名的时候，我和明欢翻阅典籍想了好多字。

　　想许他前途璀璨，想让他建功立业，也想求他一辈子平安顺遂。

　　后来想了想，盼儿的日子还是要自己过。

　　我同明欢，只是盼他来，盼他喜乐。

　　番薯亩产甚高，我渐渐又开始害怕了。

　　我开始亲自接手明欢和盼儿的膳食。

　　我也不再向外传授什么学来的农耕书识。

　　我日日留在府中，将府上一半的侍卫集中在后院。

　　丰阳的冬天多雨水，可那日罕见的落了一场雪。

　　想着不久便要过年，盼儿的新衣还未制，我还是去了布行。

　　我留了贴身暗卫在府中，只身一人上街去了。

　　年关时节，众目睽睽之下，总不能在街上当众行凶吧？

　　可当刀剑横在眼前时，我真的害怕了，他们能这么无所畏惧的提剑杀人，必然是有全身而退的本事。毫无意外，必然是我某位皇兄府上的人。

　　那我留在府上的暗卫，真能赢得过皇家暗卫，护明欢周全吗？

　　我功夫不好，只能一路逃窜。

　　他们能在胡同里杀了我，却不能在街上弄死我。

　　我浑身是血，是被县上一位乡绅偷偷托人抬回家的。

　　我再醒来时，已是三日后。

　　盼儿走了。

　　府医说是炭火受潮，生出的烟雾带有毒气，盼儿年纪小，没扛过去。

　　明欢也不好了，她身体不好了，心也不好了。

　　4.
　　懦弱的人总会连累最亲的人。

　　我偷偷去见明欢。
　　她依然没有憎恨我。

　　那时候我想，那就回去吧。
　　同他们杀，同他们斗。

　　5.
　　那几年的日子好苦啊，我常常见不到明欢。

　　6.
　　我娘是个宫女，据说是皇后娘娘宫里的，二八年华，被怀孕的皇后送去给皇帝泄欲。

　　她生的美，被皇帝留了下来。日日承欢却又不给名分，生下我后就死了。

　　听姑姑说，是被接产嬷嬷拿枕头捂死的。正要弄死我的时候，皇帝下朝过来了。

　　狗贼当然不会传召于我。

　　圣旨是假的，大内总管也是假的。

　　那个人老东西爱美色，死在了城南的牡丹花下。

　　有了这封圣旨，我那些哥哥们只能暗地里想法子弄我。

　　可征西将军要拥护我，岳丈大人要力保我。

　　当年在街上刺杀我的是太子的人，将炭火扑湿的是淮王的人。

　　所以林将军的剑刺穿了太子的喉咙。

　　远在封地的淮王好进山射猎，误闯深山吸食了瘴气。

　　7.
　　做了皇帝也没好日子过。

　　敌人死了，那些朝臣就开始给自己找敌人了。

　　昔日战友如今刀剑相向。

　　他们只要权势。

　　征西将军说他的小女爱慕我。

　　宫里被塞进来了好多妃嫔。

　　我不管，我还是要日日去明欢殿里。

　　宫里的手段很是厉害。

　　饭菜不敢乱吃，酒水不敢乱喝，糕点越漂亮越危险，那些熏香扰的人头痛。

　　那日我醒来，赤身裸体的躺在一个嫔妃身边。

　　手下温热的触感告诉我，这一切都是真实的。

　　我宣来冯公公更衣，听完前朝那些烦人的上告，批完堆了两日的奏折……

　　找来找去再无事可做。

　　落日西垂，去见明欢的时候，她给我做了我最爱的牛乳酥。

　　我吃着，吃着，只觉得这牛乳酥是咸的，明欢的怀抱是冷的。

　　人活着怎么这么难……

　　8.
　　我不知道是所有皇帝都这么命苦，还是就我天生命苦。

　　那个嫔妃怀孕了。

　　我亲手熬了药，明欢拦了下来。

　　“为什么？窈窈，你是不是，你是不是怨我……”我害怕极了，在明欢面前我总是哭，像小时候一样。“我不是有意的……我真的不知道为什么……”

　　明欢很好，她抱着我，安慰我。

　　“不是的，我知道你委屈，知道你难过。”

　　明欢的眼泪落在了我的颈侧，我知道明欢也委屈，也难过。

　　“但是，你现在是皇上，你必须要有皇子。”
　　“没有她，也还会有别的女人。”
　　“这个孩子，必须要活下来。”

　　那时候我想，我要放明欢出宫去，我要放她离开这里。
　　这皇宫里，是真的会死人的。

　　9.
　　乐嫔得了“圣宠”。

　　孩子出生的那天，我和明欢派了嬷嬷过去，乐嫔顺利生产。
　　是个皇子。

　　我早已有了盼儿。
　　他只能是二皇子。

　　可第二天，乐嫔骤然犯了疯病，在宫中横冲直撞，血崩而死。

　　孩子交给了乐嫔的远方表姐林贵妃扶养。

　　众所周知，我与皇后不睦已久。

　　10.
　　“爱你，特别爱你！”

　　11.
　　我常常半夜潜进冷宫，想和明欢在多待一会儿。

　　明欢计划假死。

　　我便带走了林淼，说要陪她去江南游玩。

　　后来想了想，明欢要去见盼儿，我还是不要去了，免得路上遇见了，又舍不得了。

　　宫中的消息传过来时，我知道，不出意外，我这一辈子都见不到明欢了。

　　吐血是真的，我是真的难过，人都死了，我哭一哭怎么了！

　　12.
　　明欢走了，在这偌大的宫里，我和小舅子并肩作战。

　　宫中妃嫔众多，晋王是个仗义的，偷偷送来了三息软。

　　顾名思义，让哪里软趴趴的。

　　这一刻，我承认他是我的皇兄了。

　　宫中日子困苦，渐渐的，我倒学会了苦中作乐来安抚自己。

　　常常要差人去京城二十里外的绥阳镇买些糕点回来吃。

　　13.
　　明欢走后的第五年。

　　林贵妃不甘寂寞与宫中侍卫私通。

　　朕苦心多年，被多少妃嫔私下偷偷扎小人，等的就是这一刻。

　　查出来当初是她给朕和乐嫔下药，乐嫔的疯病是她给灌的毒，甚至查出了林氏竟然先天难以有孕！

　　……

　　朕从来没想到，会有这么多惊喜。

　　征西将军彻底反了。

　　可此时，朕已经做了八年的皇帝了。

　　14.
　　朕被林贵妃“伤透了心”，再不入后宫。

　　当年乐嫔的死确实是我的疏忽。

　　我将二皇子立为太子，请来了最好的先生教养。

　　我不会养孩子，但又不想他成了幼年的我，长大后再把我给杀了。

　　所以便时不时抽空听他背课文。

　　后来那个孩子说，他有点儿烦我。
　　因为他看见我在他背课文的时候打瞌睡了。

　　14.
　　宫外有种秘药，吃了我便能在梦里看见明欢和盼儿。
　　只是明欢不许我多吃。

　　15.
　　四十八岁那年，太子十五岁了，很聪明，我当即便传位于他。

　　16.
　　五十二岁那年，我身体有些不好了，想去丰阳再看看盼儿。

　　其实这些年，我抽空去看过盼儿几次，只是一直没见到过明欢。

　　决定去“死”的那天，那个孩子来送我了。

　　“父皇，儿臣知道，您从来都没有把我当作是您的孩子。”

　　“但这么多年您的呵护与教导，儿臣真的欢喜，也敬爱您。”

　　“知道母妃死因的时候，儿臣有怨过您。”
　　这一点我理解，我也怨过上一位。

　　“但您实在关怀我。”
　　感谢朕这些年做的好事。

　　“外祖知晓我的想法后，训斥了儿臣。”
　　赵知州深明大义。

　　“等您死后，儿臣会将儿臣的生母封为圣母皇太后。儿臣知道，您只爱皇后娘娘。可母妃她毕竟生育了儿臣。”
　　“随你，只要别打你母后的主意，一切随你。”

　　他说的没错，我有盼儿，我确实没有拿他当做儿子。
　　只是明欢当初让我好好待他。

　　17.
　　临走前，他递给了我一个荷包！

　　鸳鸯绣青竹！

　　这臭小子，为什么不早些给我！

　　“是我登基那年送进宫里来的，母亲说，要等您想离开宫里了，再交给您。”

　　“您放心，儿臣早已派了名医过去，母亲身子康健。”

　　这臭小子，他如今是皇帝了，要自称朕才是！

　　18.
　　我今年五十二，明欢今年四十九，我们蹉跎了一辈子才安稳下来。

　　我想多陪陪明欢的。

　　如今已是冬季，马车快些，我直接去丰阳。
　　若得上天垂怜，既能安抚我儿长盼，又能再见我妻明欢。

　　【终章】
　　又是难得的一场雪，城外马蹄哒哒，沈明欢也准备带着新缝制好的棉衣去看看盼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