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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离别前夕 ...

  •   1.
      我在的这处冷宫,是谢乘山特意挑选的,偏僻得很。

      谢乘山说是方便我们密谋。

      夜色渐沉,窗外风声渐渐,我摩挲着手中的瓷瓶出神。

      身后传来熟悉的温热,我放松了身子靠进他怀里。

      “在想什么?”谢乘山还是那么温柔。

      在想,我们怎么就走到这一步了。

      “在想,你会不会难过?”

      谢乘山将头埋在我的肩侧没出声。

      “谢乘山,你不要难过。”
      好苍白啊,谢乘山又要不开心了。

      “我不难过,能讨明欢开心,是谢乘山这辈子最重要,最重要的事。”
      肩头的湿意越发明显了。
      看,谢乘山最会撒谎了。

      “窈窈……”
      这么多年了,谢乘山委屈了还是只会叫她窈窈。

      沈明欢转身窝进谢乘山怀里。

      人这一辈子,永远猜不透下一步究竟要面临的是什么。

      “谢乘山,你还爱我吗?”
      谢乘山又不说话了。
      不说我也知道!

      可是谢承山,我再也不想在这宫里待下去了。

      2.
      当年因谢乘山政绩突出,皇帝一则圣旨,我们又回了平王府。

      很是风光。

      彼时京中早已大为不同,太子娶了丞相嫡女,镇北将军的庶长女做了晋王侧妃,尚书家的小儿子娶了淮王的表妹。

      京中势力早已分明,各方都在较劲儿,老皇帝自然也察觉到了。

      皇后一族势力昌盛,淑妃的表舅是江南首富,镇北将军手握重兵,丞相一脉更是浸淫官场多年。

      皇帝想靠庆阳长公主的兵权制衡太子。

      可他却早在五年前,便将长公主与驸马唯一的女儿长乐郡主送去了碑林和亲。

      老皇帝能登上皇位,全靠有个好母后。不过母子俩一脉相承的生性多疑,自继位后铲除了不少当初的幕僚忠臣。

      如今一国皇帝,竟颇有些孤立无援。

      陈御史是我父亲的门生,案桌上的奏折成功使得这位走投无路的老皇帝想起了远在封地的小儿子。

      更重要的,是他那位有着一个太傅父亲的王妃。

      若说丞相手握官场近半的势力,那我父亲一步步走到太傅这个位置,这些年也算是门生遍布。

      况且,我哥哥如今也在征西将军麾下做了校尉。

      带兵打仗要的是有勇有谋的将军,镇北将军虽然手握兵权,不过终究是年纪大了。

      只要能守好战场的,那就是个好将军。

      3.
      碑林一众小国蠢蠢欲动,内忧外患之际,老皇帝将太子和谢乘山一起派去了边塞。

      镇北将军站的是晋王一脉,给太子使绊子还不来及,又怎么会提携。

      谢乘山更不用说。

      老皇帝明晃晃的将人急昭回京,他早就成了各方的眼中钉肉中刺。

      4.
      边塞落了第一场雪,战事终于在一个深夜爆发了。

      消息传回京城时,我火速书信一封,密送长公主府。

      谢乘山说了,只要这镇北将军不再是冯戗,那无论是谁来做都一样。

      林副将从军多年,常驻边塞,智勇双全。

      有秘言,林副将当年是同长安郡主两情相悦的。

      若是能让有情人终成眷属,也算是功德一件。

      这场战事注定艰难。

      大雪来的突然,粮草尚未准备稳妥,如今积雪深厚,粮草艰难,伤药短缺。

      老皇帝昏庸无道,花钱如流水,国库早已空虚。

      淑妃的娘家远在江南,水路冰封千里,待粮草运至边塞,将士们早就饿死了。

      南方有富贵人家,北方自然也有。

      井田郡的地主老爷们,自发的捐粮捐药。

      就像谢乘山说的,人不能没饭吃。

      一车车的粮草运往战场,不多,却恰好能续上南方来的粮草。

      战士们吃饱喝足,自然有了上阵杀敌的力气。

      5.
      粮食是谢乘山在丰阳时便着手种存的。

      北域地广人稀,井田郡有肥沃的土地,也有连绵的高山。

      常年战乱使得当地的人们并不能靠着肥沃的土地生存。

      做惯了农活的百姓闻言只要开出来一块儿荒地,便能种出亩产数百斤的口粮。

      各个闲的没事儿就去自家附近的山林里开荒。

      开了荒的土地要有主,乡绅老爷们同谢乘山签了楔子,暂时替他管理这些田地。

      井田郡那么大,州府下有县镇村,光地主就有上百位。

      他们名下田地数百亩,选几个地方挑些人手,每人分个几亩地,也没什么人怀疑。

      这些田地五年后便不再归人所有,谁开出来的,按良田银子折算。

      谢乘山说他要让我成为这大盛朝最尊贵的皇后。

      谢乘山向来是说到做到。

      6.
      大盛与碑林积怨已久,此战耗时数月。

      边关一派萧条,京中倒是难得的热闹。

      皇后同淑妃娘娘多次昭我进宫闲话。
      府里也是新来了不少丫鬟小厮。

      只是待镇北将军年事已高,战时力竭,竟不慎跌下战马的消息传回京城时,便只有宫中暗地送来的一箱金银玉器。

      老皇帝许是又得了新的谋士,做事甚得人心。

      东西不多,宫里的宝贝也换不了银子,不过有些人怕是更要坐不住了。

      碑林冬季酷寒,近两年又遭逢大旱,前方战事激烈,朝堂上也不遑多让。

      皇后一派极力上言,让晋王奔赴前线,同两位兄弟并肩作战,以鼓士气。

      此战激烈,征战多年的老将军都没能安然无恙的从战场上回来,晋王党自然是不愿的。

      淑妃的表舅大笔大笔的银子砸进去,众人以晋王要做粮草采购为由推绝。

      都不愿意去,皇帝高兴,长公主高兴,我也高兴。

      终于,又是一个冬天,在盼儿走的第三年,边关大捷——林副将暂任将军之位,带兵勇猛,直捣碑林皇宫。

      镇北将军是个好将军。
      从战场回来后便一直在家中修养,终于也在听闻捷报的那一刻,溘然长逝。

      下葬那日我亲自前去吊唁。
      算是携谢乘山一同给老将军赔个不是。

      7.
      窗外风声不止,烤红薯的香甜沁入鼻间,我和谢乘山在榻上相拥。

      “过些日子,我带她去江南,等我走后,你便收拾行李。”谢乘风抚着我的头道。

      盼儿走的第四年,老皇帝突发恶疾,缠绵病榻。

      太子年近五十,欲逼宫,被晋王派兵拦下。

      林将军归顺了晋王,晋王便注定要败在谢承山手里。

      在盼儿去世的第五年,先帝驾崩,大内总管宣读圣意,谢乘山顺利继位。

      同年,晋王淮王自请前去封地。

      次年,淮王薨逝。

      也是那一年,谢乘山广纳后宫,征西将军嫡女入宫,封贵妃,入主景仁宫。
      自此,我同谢乘山“水火不容”。

      8.
      在权贵眼里,无权无势的女人是个累赘,但也是一笔诺大的财富。

      王公贵族要争权夺势,牺牲一个女人,是最划算的买卖。

      一个刚经历过战乱的国家,一个刚刚继位不久势单力薄的皇帝,最怕的无疑就是战争。

      朝堂上没有朋友,只有利益。

      哥哥羽翼尚未丰满,他在战场上再拼命,也抵不过征西将军二十多年来攒下的威望。

      前朝请求充盈后宫的声音越来越大。

      我和谢乘山又想起了盼儿。

      没有女人愿意和别人共享夫君。

      可若是这些妃子不进宫。

      谢乘山同我,又能安稳多久?

      其实早在当初回京的时候,我们就知道会有这一天。

      谢乘山那时说,“窈窈,到时候,你不开心,我一定会送你离开,送你去过快活日子。”

      那时候我是怎么回答的?
      “谢乘山,只要和你在一起,我就开心。”

      日子一天天过着,在宫中呆的越久,我便越发的痛苦。

      帝后情深,本是千年嘉颂。

      可偏偏我坏了身子,久无所出。
      偏偏谢乘山是个没有母族的皇帝。
      偏偏知遇之恩不敌官运亨通。

      渐渐的,我意识到我们其实早已前路愁苦。

      后来随着贵妃等一众嫔妃入宫。
      帝后关系愈发不睦。

      坤宁宫每日不是摔碟碎碗,便是汤药不断装病争宠。

      今年年初,二皇子出生了。
      我和谢乘山的关系,也彻底走向了“决裂”。

      9.
      三月飞柳,我难得的好兴致,做了牛乳酥,送去了御书房。

      傍晚时分,二皇子全身红疹,林贵妃哭哭啼啼跑来坤宁宫,质问我为何要谋害皇嗣。

      “贵妃,本宫如今久病不曾出门,你说说,本宫要如何谋害你的二皇子!”

      林贵妃年纪尚小,是家中唯一的女儿,自小娇娇养着。入宫后又身居贵妃之位,颇得谢承山的宠爱,性子是有些跋扈的。

      “姐姐送去的牛乳糕,宴儿抓着玩,塞进了嘴里,如今身上全是疹子,哭都没力气哭!”

      也不知她是真拿宴儿看作了亲生子,还是在装模作样,哭的甚是悲切。

      “太医说了,宴儿是吃了坏东西了。”

      “今日一整天,除了皇后娘娘您那牛乳糕,宴儿的东西可都是本宫亲手做的。”

      “本宫虽不是宴儿生母,可也是有血亲的姨母。我念及那早早去了的妹妹,日日看顾照料,怎么会不心疼啊!”

      谢乘山听闻消息赶来时,便是一副我坐高椅,林淼伏地痛哭的景象。

      “皇后!此事你该作何解释?”

      这两年,我和谢乘山一见面就指着对方的鼻子骂。

      众人都知道,这是个难得的好机会。

      错过这次,谁也不知道下次该用什么什么罪名来惩治我这个早已惹了皇帝嫌恶的皇后。

      果不其然,哭哭啼啼的林淼一句话将我这个皇后彻底推向了风口浪尖。

      “那糕点早已查实被人下了药,这坤宁宫的厨房向来是姐姐自己管束。”

      “姐姐不是想伤害宴儿,可那糕点是被呈上去了御书房的,难不成姐姐是想要谋害皇上?”

      谋害皇上,弑君之罪。别说是废后了,便是诛九族都是该的。

      谢乘山当即命人将我禁足。

      不过傍晚时分,一道圣旨从御书房被呈了出来。

      谢乘山顾念多年夫妻情谊,只是废除了我的皇后之位打入冷宫,将远在边关的哥哥革职召回京城。

      多愚蠢的手段啊,偏偏谢乘山信了,前朝的大臣们也信了。

      谁让我这个皇后总是嫉妒妃嫔,早早与皇上有了嫌隙。

      早有传言,皇帝常常半夜执盏,执笔踌躇,欲废后。

      这卷圣旨,还不知道是那个夜晚,谢乘山提笔写下的。

      10.
      这圣旨,是我早早便看着谢乘山写下的。

      谢乘山不忍我困在宫中日日明刀暗箭,还要愁苦伤心。

      我也知道,我在宫中一日,谢乘山便心有顾忌。

      那些人靠手段得来一个二皇子,便会有更多的手段层出不穷。

      去年岁初,我是真的病倒了。

      一碗碗汤药灌下去。

      我和谢乘山知道,他必须要恩宠后妃了,皇帝必须要有孩子。

      我要离开,我不要看着我的夫君同别的女人缠绵恩爱,真情实感也好,虚情假意也罢。

      11.
      宫中有消息传,皇帝不日将带贵妃巡游。半夜,谢乘山潜进了冷宫,摸到我的榻上,又抱着我不说话。
      往日他最是话多了。

      “我想先去丰阳,去看看盼儿。”我出声道,我知道谢乘山也想盼儿了。
      “好。”
      “丰阳的张记布行也不知道还开着没有?”
      “开着呢。”
      “你怎么知道?”

      谢乘山没有回答我。

      “窈窈,你到了丰阳,再给我绣个荷包吧?”
      谢乘山又哭了。
      年纪也不小了。

      我伸手擦了擦他满脸的泪,又顺手抚在了他的寝衣上。

      “我可不会给你寄回来的。”
      既然走了,就一定要走的彻底。
      “好,那你记得绣个鸳鸯的。”
      “……”

      絮絮叨叨了许久,谢乘山该回养心殿去了。

      “明欢要注意身体,莫要乱用膳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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