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丝劫》赵子陌

2、蓝娅视角 “爱是

　　“爱是什么？”“什么是爱？”“喜欢一个人是什么感觉？”青春期这些问题萦绕在她脑海。她得不出答案。
　　从寨子去县城的路很远，很累，但她喜欢观察沿途的风景，喜欢一个人默默思考着这个世界。这是属于她一个人的天地，私密的，充满幻想的。
　　初中毕业留在家里的日子温馨但枯燥。她心中对世界的发问无人回应无人共鸣。她时常幻想，她是城里的女孩儿。可以去旅游，去探索这神秘、美丽的天地。
　　她喜欢读书，她常去县里的书店阅读那些外面的世界，有南方的大海，湛蓝无垠；有西北的戈壁，旷远神秘；有江南的烟雨，水墨般倦意……但她最爱的，还是那北方的天地，那广袤的平原，是云贵高原罕见的风景。
　　她想去登那巍峨的泰山，去看那奇松怪石；她想去嗅那清香的麦田，去摸那穗穗金黄；她想去观那洁净的冬雪，去赏那料峭寒风。
　　恕她那浅薄的阅历，想象不出那美好的光景，但想一想，便令她目眩神迷。但她没有勇气离开寨子，离开她的城市。
　　她想她是个卑劣的幻想家。妄想，幻想，空想，虚无缥缈。
　　但，阿诗玛眷顾，她碰见了顾菁。
　　她想，她遇到了她的世界。
　　抱了满怀的香气，清冷又大气，如北国的风，猛烈的冲击她的心脏，她想，她可以回答她以前的问题了，爱是乱跳的心脏，爱是脸颊的红晕，爱是嘴角的笑意。
　　顾菁后来说，她对她一见钟情。其实不止是她，她也对她一见钟情了。
　　顾菁高挑的身材在南方称得上高大，起码蓝娅没见过几个男性比顾菁高的，在寨子或在县城。顾菁有一米七五，比蓝娅高了足足一个头。
　　蓝娅喜欢顾菁高挺的鼻梁，喜欢她眼尾上翘的弧度，喜欢她鼻尖的那颗痣，她每次亲吻那颗小痣时，二人的呼吸交织总引起顾菁的战栗。
　　她还记得二人的初遇，她望着林雾中的顾菁，日光晕昏了她明艳大气的五官，加重了她的书卷气。
　　她想，她终于理解老师所讲的那句“腹有诗书气自华”了。
　　……
　　我很喜欢姐姐，不只是喜欢，还有崇拜。我喜欢她北方的口音，带着一股爽利；我崇拜她的学识，愈发衬得我鄙陋；我心疼她的童年，踮起脚去安慰她的曾经。
　　我是一个爱幻想的女孩，我心中充满了对世界的疑问。为什么我的同学中，女孩儿那么少？为什么我的初中同学大多辍学去嫁人？为什么出嫁后的女子在娘家便是外人，明明……我们一起生活了这么多年，不是吗？
　　为什么男孩欺负的女孩便是“爱”是“喜”？为什么这个世界上对女孩苛求那么多？为什么我生活在云南的一个偏远小寨，遇见了更多——那不公的压迫。
　　其实我是幸运的，阿妈阿爸让我去读书，他们也很爱我和阿姊。但是他们不会要求阿兄去做烦琐的杂事，不会要求阿兄要温顺可人，男儿应刚强勇敢，勇于闯荡。而我和阿姊被困于寨子，等待着别家的“好儿郎”挑选、求娶。
　　我已经比寨子里其他女生幸福很多了，为什么我还要奢求更多？是我天生贪得无厌，不知进退吗？
　　我想不通，我看不明，这疑问。
　　顾菁真的是一个——怎么说呢，她和我同频共振。我们会一起探讨这个社会，她不会觉得我的发问幼稚，她只会倾听并认真回复她的见解。
　　我们也会有矛盾的想法，但我们乐于去碰撞这思想的火花。我喜欢她的通透，她诧异我的敏锐，赞叹着我对这个世界许多新奇的看法。
　　可是她好有学问，她援引名著，她给我讲她亲见的事例，丰富又客观。多么幸运的我赢得了她的垂青。
　　我有时也讶异于北方人的直率，北方的风吹过旷野，凛冽干爽，坦荡不羁。而南方的风，湿润的路过山峦，起起伏伏，婉约隽永。
　　但我爱她坦率直接的话语，如一剂良药治愈我的多疑宇敏感。爱让人敏感，更别提……我本身就是一个小性儿的人。
　　我不是一个勇敢的人，我怯懦、敏感、自卑。我以为我会将我的爱恋深埋心中的溶洞，溶洞下汹涌的地下暗河是我只增未减的爱意。
　　我一直嫌恶我的敏感，这生活中不经意的一切都在无意识的刺伤我脆弱柔软的心脏。但现在我感谢这份敏感，让我感受到她的爱意。我的多疑，让我逃避，让我自卑。
　　我不敢相信我的直觉，万一是我多想了呢？如果我将爱宣之于口，她会不会害怕，她会不会远离我？！
　　不，我无法承担这后果。
　　但——万一呢？我望着她看向我时温柔的眼眸，她对我的纵容让我缩出龟壳，心生妄想。
　　或许这不是我的痴心妄想，她望向我的眼神中充斥着与我同样的爱意。我喜欢她的目光一直追随着我。
　　但是，我的顾菁，比我想的温吞，爱让人变得勇敢，“姐姐，我喜欢你。”回应我的，是带着她清列气息的拥抱，我们在爱里相拥，在我们在爱里永恒。
　　笨蛋姐姐，不要在亲吻前询问我的意见啦！我怎么好意思回答！没有人会拒绝爱人的亲近，同样的，我也不会拒绝顾菁的亲吻。
　　——“下次直接亲。”
　　——“好。”
　　为什么爱难以两全？阿爸阿妈对我说了很过分的话，但我还是爱他们。他们是好父母，但我不是好子女。我的勇气随爱意破土。
　　其实，我一直想逃离，我是个胆小的人，但这次有她陪我，我愿意去赌她的情，我赌赢了。
　　这离家的火车，比我设想过千次万次的还要快活，心中满是解脱的兴奋，这是我第一次走出云南，踏上我未去的但又览遍了的北方。
　　在我的空想里，我曾丈量着土地，我走过了很久，很久……但现实中的北方比我想的更真实，更繁华，我还从来没见过这么多人呢。
　　她带我去登泰山，或许是云南多坡地的缘故，我们爬的比想象中轻松，而且我们可以悠闲的，慢悠悠的爬。
　　略过满头汗的儿童，看见气定神闲的老头，老头旁，一起牵着的是一对小年轻，甜蜜的同我们一样。
　　俯瞰这齐鲁大地，心中顿时一股豪气，我想敢于封禅的帝王有着凡人未有的勇毅与野心，我被这泰山征服，渺小如尘埃。而他们执掌这江山，心志宏远。
　　一炷香，敬神明，愿你我，长相思。
　　我们写了福袋，没让对方看见自己的心愿，愿望说出来就不灵了，在心里，我也要保持沉默，希望上天可以赐福。
　　这儿的夏季比云南凉快，但更加干燥，用手玩儿着清凉的海水，她的目光落到我身上，眼角含笑，便是永远。
　　我常常把玩她的发梢，将我们的发丝缠绕在一起，系一个结，名为“结发”，是为“同心”。
　　我想我真是贪心，愈是幸福，便愈是贪心，我以为爱会让阿爸阿妈接受我。我们可以永远不结婚，但我们永远在一起。
　　我怎么会看不出她的落寞？其实我有些后悔，为了我的贪欲，害得她接受我家人的白眼，是我先爱上了她，一切利箭都应我先扛。她有什么错？她不过是垂帘的一个渴望自由的信徒。
　　那天夜里，我们一起捶打着，从我头饰上摘下来的鸢尾花，加上一点，我们从海边买的珍珠，与回家时在昆明买的玛瑙，制成了手链，戴在她的右手腕。
　　这是最好的18岁礼物，我与她的“同心锁”。
　　我天真的想着我们会一直这样幸福，直至死亡使我们分离。
　　我不应该带她回家，一切都是我的错，是我的天真与妄想害了顾菁！
　　大山里的枷锁比你我想象中禁锢得更深。我跪求他们放过她，一切都是我的错，我是祸端，是异类，你们可以烧死我，但请放了她，她是无辜的。
　　我的父母爱我也不爱我，我分不清，不过，这是我应偿还他们的，我认了。我答应了结婚，前提是放了顾菁。
　　这是一场盛大的婚礼，令人生羡。
　　但我心如死灰，这是我的婚礼，是我梦里的婚礼，但这梦里没有顾菁。是了，我真的配不上她了。
　　顾菁，你是迅猛的风，冲出这大山，带着我的心，扶摇直至银汉里。
　　我的心已随她而离去，我破败的灵魂靠着这一年的记忆苟延残喘。我不在乎他打我，他叫什么呢？我不知道，也不在意。
　　上天赐我的好运只到十八岁，在跌入深渊前，祂让我与神明共事，与神明相爱。我本可以容忍黑暗，如果我未曾见过光明。
　　但我恨不起，放不下。
　　我不应贪婪，亲情与爱情，鱼和熊掌不可兼得的道理，我现在才明白。身上的痛意提醒着我的生命，我还在这个世间，我是真实的，所以她也是，她不是我幻想中的旦角，她是我现世的爱人，是我的世界。
　　我的世界崩塌了，她也消失了。
　　……
　　她为什么还要回来呢？我不在意外人的非议，他们的咒骂只会提醒我，我与顾菁相爱的甜蜜。但她凭什么被他们侮辱？
　　不要看我，不要用你心疼悲伤的目光注视我，我快要被凌迟在她爱的眸子里。你的爱愈发衬得我的卑劣、肮脏。如今的我，怎么配得上高洁如雪的你。
　　爱让人泪流。
　　你的目光使我哭泣，这段时光隐匿的委屈、恐惧冲出心的闸门，夺眶而出的泪水将我溺死于她飓风般的爱意。
　　或许我真是青鸟，日夜心中的啼叫向你传达我的心信。
　　请闭上眼，忘记我的狼狈。
　　青鸟乘风扶摇至自由的天国。
　　但我不是青鸟，我飞不出这深山我飞不出内心的锁链。
　　我的爱人，我怎敢与你相配，我怎能与你相配？我在飓风里无助的飞翔，但你的爱让我坚定，让我重振旗鼓，或许我可以找回我的曾经，找回我的勇气，找回我的反抗，找回我从小对自由的渴望。
　　风与鸟，登极乐。
　　……
　　我无力的倒在泥泞里，艰难的呼吸，我的气胸传来“嚯——”的声音，我费力的睁着眼，我想，我要失约了。
　　脚步溅起的水花，一袭衬衣，一如初见般的洁净。手链传来轻灵的回响，你来了，我却要走了。
　　但我好快乐，我遇见了一生的挚爱。
　　我注视着她苍白狼狈的脸，我多想将她脸颊上的发丝轻拢至耳后，笑着唤她一声“姐姐”。
　　但是我好累，我好冷，我要记住她，将她装进我的眼，我们会永远在一起，直至死亡使我们分离。
　　我想，我没有失约，我做到了。
　　顾菁，只有死亡会使我们分离，而爱不会。
　　我嗅到了她身上清列的气息，如北国凛冽的风。
　　顾菁，我爱你。
　　阿娅，永远爱着姐姐。
　　姐姐，要幸福啊。 ［番外完］
　　【二人求的福袋内容】
　　①一求顾菁平安
　　二求顾菁幸福
　　三求顾菁得偿所愿
　　　 四求我们永远
　　——蓝娅 2004.6.4
　　②一愿蓝娅自由
　　二愿蓝娅顺遂
　　三愿蓝娅幸福
　　——顾菁 2004.6.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