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同栖 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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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爸爸，他很早以前就走了。
妍……你悲伤么？
为什么要悲伤？
因为你不快乐。
大概吧……为什么我不快乐？
也许……也许是因为你爱自己比较多。
淑死了，离开的方式非常逊，连她自己都不屑一顾的车祸，实在是老套得不能再老套的死法。
葬礼匆匆办了。殡仪馆里淑的母亲哭得几近昏厥。许多人当场就落了泪。淑的同学，老师，编辑，同事，朋友，像第一次认识她一样，在致词中把这个20出头的女孩描述得仿佛天使。
妍见到了她。虽然是初次见面，但的确是一眼就认出了。
言，有着可以在刺眼的白昼映出星光的眼睛，果然是淑喜欢的类型。
静静伫在一边的女孩，表情宁静得几乎没有表情。
我是妍。
你好，我是言。
我是她的室友。
我听她提起过。
节哀。
言抬起眼睛，定定地望向妍。一会儿，她好看的嘴角弯起来，浅但是意味暧昧的笑。
你……不难过么。
难过呀，言把眼睛瞥向快要倒地的母亲，换了种语气低低叹了，可是，不一样的。
你……你不爱她。
你还真敏感呢，妍。
为什么？
那你呢？
……不。
妍~你就让我住下吧~~你一个人住这么大的屋子太冷清了啦~
我比较喜欢一个人呆着。
你就舍得把我这么个正值青春期荷尔蒙分泌旺盛的少女一个人扔到男女比例为0.5：9.5的学校住宿去吗~~~太太太太残忍了~~~！
这不是正对你胃口？那里可是后宫啊。
才没有~~小淑我对ANATA大人可是一心一意的~！
那你怕什么？
年轻人总会犯错误的呀~~~~！
不要，你妈不喜欢你住我这里。
为什么？小妍是好人的说！
我爸爸他……
所以啊~~有我在你就不会寂寞了嘛~~~~
……
小妍~看我真诚的目光~~！
……每个月水电煤电话费平摊，买菜做饭你来。打扫卫生一三五七你二四六我。
小妍~~~~~我就知道小妍最好了~~~！
死吧你，我是为了祖国的花朵们着想。
葬礼结束了。回到家里的妍窝在沙发里，望着天花板出神。
想起了什么，她把脚上的高跟鞋甩开两边，光着脚进了卧室。
放日记的抽屉里，装着那副王冠耳钉的灰色绒面小盒子敛着气坐在角落。妍伸手，从心型盒子的中缝起，手指沿着弧的边缘慢慢勾着，面上柔软的绒倒了又顺，深浅不一落下了痕迹。
你不爱她。
那你呢。
……我？她的第一个女朋友还是我帮着追的呢。
抽屉关上了。
妍，今天我的自行车又找不到了。
嗯。
我以为自己停在食堂门口的，在那里找得人家都当我神经病了讲。
然后。
结果在操场边上看到了咯。
所以。
我想，有的时候我一直在找答案，不过，也许……
嗯。
也许答案根本就不存在也不一定哦……
……今天美编来电话了，你在这里玩深沉不如去赶稿如何？
啊~~什么~~~不要啊~~~~那个明明连PS都不会用的老秃头凭什么老是要我重画嘛我不要我不要我不要啊啊啊啊啊~~~！
妍花了差不多一星期的时间把淑的东西清理出来交还给她父母。言有时也来看望他们，但每次都是和一大群人一起来，一起去。
很累。淑不在了，饭菜又要自己做了。久不下厨房的妍打开煤气灶的瞬间竟有些迟疑。
每天的换洗衣物都要自己洗了，水电煤电话费都要自己去缴了，课业又重了起来。妍突然间有些不知所措。
这种感觉，在爸爸离开的时候，妈妈是不是也曾有过呢？
看着淑的母亲似乎一夜之间失去生气的脸，妍突然想起自己为了家计总在外地奔波的妈妈来。
那个无论什么时候都坚强的女人，也有颓然在浴室里不知为了什么突然间就流泪的时候么？
淑被撒在海里已经是几个月之前的事了。那些和骨灰一起落入大海的小白菊花一定已经溶化成拥挤的泡沫了。妍的日子冷清但平静。树，她的前任男友又回到了身边。而她的日子依旧平静。
树，我以前经常喝的那种酸奶，是什么牌子什么口味的？
怎么想起来问这个？
没什么，只是突然忘记了。
妍已经重新习惯了和收水电煤的邮局职员打交道，习惯了每隔几天在超级市场的蔬菜柜前挑挑拣拣，习惯了在收款处排冗长的队。可就是想不起来，淑以前一直买来两个人一人一杯静静喝了温书的酸奶到底是什么牌子的。
她开始尝试每一种牌子的酸奶，每一种口味，黄桃、菠萝、原味、蓝莓、草莓、树莓、芦荟、玫瑰，甚至奇奇怪怪的藏密灵芝菇，可是，就是找不到。
一本漫画杂志的编辑部退了以前淑的一封投稿来。大概是工作效率不高的关系，从纸的破旧程度看，那的确是有些时候的东西了。
妍拿着新买来的酸奶，接過那个牛皮纸包。
她突然想看里面的稿子。
以前妍从不看淑的漫画，没有原因，只是不看。
可今天她想看。
打开信封，舒服窝在沙发里的妍抽出有一点折角的稿纸，故事是简单但拗口的风格，迷了路的孩子跟在一只逃走的气球后面喃喃自语。
看到最后一页的时候，她喝了杯子里的酸奶，一股熟悉的酸甜但涩住咽喉的味道。
我想，也许爱是要那个给了你伤的人才能教会你的吧。言曾这么说过，漂亮的眼睛里有风里歌声的味道。
可是，淑对我太好了。
“你不快乐么？”
画中的孩子对着空无一物的天空笑得纯粹。
“那就，快乐起来吧。”
妍听到什么地方一道伤口裂开的声音。
我终于知道了，我爱你。
可是你已经不在这里了。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同栖 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