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个秋》慕怏

5、第 5 章

　　火锅店里，池夏将涮好的一块毛肚放到沈柯碗里，“柯柯，一会儿子蕴就该放学了，谢衡出差去了，我得去接幼儿园接他，你跟我一起吧。”

　　“你不用管我，我一会儿还有事，我也好久没见子蕴了，吃完饭再去给他买点玩具吧。”

　　“家里全是他的玩具，你都不知道他现在上学之后有多皮，要我说啊还是女儿好。”

　　池夏说：“要是生一个的话一定生个小姑娘，最好是像你一样安静大方，可别随了我跟他爹。”

　　闻言沈柯忍不住发笑，“你的性格比我好，谢衡的话......”

　　她想了想，“他应该更喜欢女儿吧。”

　　池夏不以为然，“我觉得他就是个颜控，我们家子蕴刚出生那会儿可丑了，他嫌弃得不得了，一度怀疑自己是不是在看护士给孩子洗澡的时候不小心给抱错了。”

　　沈柯垂下眼睑，如果当初那个孩子平安出生的话，应该也像谢子蕴那么大了吧。

　　池夏敏锐地察觉到了她情绪不对劲，“柯柯，你别想那么多，你还年轻，还会有孩子的。”

　　她没有提到陆旭洲，对于这个男人她印象不多，也不怎么好，第一次是在高三那年的篮球赛上，陆旭洲可是他们附中最看好的，长得嘛，是还可以，篮球打得也不错，毕竟也只是以一分之差输给谢衡他们队而已。

　　高中毕业后有一段时间没和沈柯联系，再遇上时，她已经和陆旭洲在一起了，后来几人他们也就再一起吃过两次饭。

　　毕业那会儿听说他们俩结婚，池夏还挺为他们感到高兴的，想着还能一起办婚礼，但那时候陆旭洲事业处于上升期，沈柯主动提出婚礼以后再办。

　　这一拖再拖，拖到六年过去，这事儿也就没信了，最近两年陆旭洲不是跟这个大明星逛街就是跟另一个小模特吃饭。

　　这样层出不穷的花边新闻她都看不过去了，陆旭洲一句‘信我’沈柯居然就真忍过去了，这要换她，早就把那男的打得妈都不认识了。

　　“夏夏。”沈柯的嗓音有些低，“你说这么多年是我错了吗？”

　　这样的沈柯看着让人心疼。
　　池夏握着她的手，语气严肃，“你当然错了。”

　　沈柯一怔。

　　她继续道：“你最大的错误就是没有早点跟那个陆渣渣离婚。”

　　沈柯没有说话。
　　池夏也不再继续劝她。

　　“柯柯，有时候人得狠心一点。”

　　和池夏在分别后，沈柯一个漫无目的的走在大街上。
　　和陆旭洲结婚的第一年她就怀孕了，她记得，陆旭洲很高兴，他很期待这个孩子的出生。

　　刚知道这个消息的时候，他抱着沈柯转了好几个圈，激动得热泪盈眶，他说：“柯柯，我会把世间最好的一切都给这个孩子。”

　　沈柯问他喜欢男孩还是女孩。
　　陆旭洲拿着B超单的手都在发抖，那种即将为人父的感觉很奇妙。

　　“都好，只要是你生的，我都喜欢。”
　　那段时间，陆旭洲无论再忙都会挤出时间回家给她做饭，熬夜看孕期知识，那时她孕反有点严重，胃口也差，总是半夜才会想吃东西，即使是凌晨三点，陆旭洲也会起来给她买夜宵，怕她怀孕精神压力大，他总是把所有事都考虑得很具体，他真的把她照顾得很好。

　　只是她报社的工作却越来越忙，在怀孕第四个月的时候，她跟着小组跑火灾的新闻现场。

　　当时事故现场的局面十分混乱，她也不知道是被谁绊到，一不小心摔下台阶。
　　不过两三阶的楼梯就让她永远失去了这个孩子。

　　做完手术后，陆旭洲依旧如往常一样照顾她直到出院。
　　回家后，他们迎来这么多年第一次争吵。

　　看着家里放满的婴儿用品，各种玩具，阳台上还晾着陆旭洲洗的小孩衣物，男孩女孩的他都准备了，连家里所有的桌椅板凳，每一个棱角，他都用防撞贴包裹好了。

　　陆旭洲默不作声地把所有关于小孩的一切都收起来了，婴儿房里，他坐在摇篮旁边，眼角发红，手里捏着一个拨浪鼓，轻轻晃了晃。

　　沈柯站在门口，泪水止不住地往下流。“对不起......”

　　“为什么不接我的电话？”陆旭洲一开口，嗓音嘶哑得厉害。

　　在知道怀孕的时候，他就劝过她很多次，可以先暂时把工作辞了，在家安心养胎，等孩子出生以后，她还可以继续出去工作。

　　可是当时的沈柯才上班不久，她真的很喜欢这份工作，后来几次商量之后，最终是陆旭洲先妥协，沈柯答应他先把岗位调到新媒体部门去，这样不用每天跟着摄像机跑现场。

　　调岗申请交上去很快就批下来，她结束手头的工作，第二个月就可以转过去。

　　那场居民楼火灾的新闻是她跑的最后一条，那时候陆旭洲给她打了好多个电话，她知道他想说什么，也知道在此刻接起他的电话只会陷入争论，所以她果断的选择无视，她只是想把经手的最后一条新闻做好。

　　“沈柯，我们结婚了，你做事之前能不能考虑一下我，考虑下我们这个家。”

　　那是陆旭洲出门前跟他说的最后一句话。

　　她后来不止一次后悔当初没有听他的话，明知是自己的错还要跟他争吵。

　　感情之中一旦有过裂痕就再难修复，就像是把摔坏的两块镜子勉强拼在一起还是会留疤，之后无论她用多长的时间试图去修复也都无济于事。

　　那次吵架之后，两人之间仿佛立起了一面无形的墙，起初都是互相在赌气罢了。

　　后来沈柯辞掉工作，她生活里终于只剩下陆旭洲，她只会围着他转，他的话她都听，再也不会有任何能成为矛盾的事来影响他们。

　　冬天的风刮过脸颊，沈柯抹掉眼角的泪继续往前走，陆旭洲是真的挺喜欢那个叫夏星然的明星吧。

　　他们会手牵手的一起逛街看电影，或许不止她今天看到一次。
　　那是不是他每个说加班、应酬的夜晚他们都在一起。

　　那个年少时说着永远爱她的人也会把他的爱和好分给另一个女人。

　　凉风拂过耳畔，一道尖锐的喇叭声将她的思绪拉回现实。

　　沈柯侧目看去，车窗降下，林慕承清隽的脸庞映入眼帘。

　　“沈柯同学，不是说没时间参加同学聚会么？”
　　今晚是他们几个留在京北的高中同学组织的聚会，好像每年都有两次，但沈柯很少参加，她上高中的时候就跟大家不熟，更没有什么话好说。

　　去过一两次也不过是碍于人家多次邀请，她实在不好意思拒绝的情况下。
　　林慕承毕业后就去了美国发展，好像就没再回来过，沈柯都以往他待不了几天就会走的。

　　这会儿再遇见，属实有点意料之外。

　　林慕承只是经过，就看见沈柯一个人来来回回的在这条街上走。
　　沈柯把脸撇到一边，擦干净泪痕，又扇了扇眼睛，努力想遮掩住她哭过的痕迹。

　　“我有点累想回家休息。”

　　而林慕承也当作什么都没看见，走下车问她，“是不是心情不太好。”

　　她低下头，“可能吧，刚才看了部电影，结局不太好。”

　　林慕承说：“那你更应该跟我一起去了，人在悲伤的时候就不能一个人待着，要学会把你的悲伤分享给别人。”

　　沈柯勉强挤出一抹笑，“悲伤怎么分享啊。”

　　哪有人能设身处地的感同身受别人的感情。

　　“如果你把让你不高兴的事分别说给十个人听，当你说完最后一遍的时候就不会再为这件事难过了，亲身经验。”

　　沈柯奇怪地看着他，半晌才说出话，“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无聊了。”

　　记忆中的林慕承也不是一个多话的人，她实在难以想象他拉着一个又一个的人诉说自己悲催经历的模样。

　　同样的事情说十遍，那不管是开心还是不开心应该都麻木了吧。

　　“你不试试怎么知道？”
　　最终，沈柯还是被他说服了。

　　有好些同学变化较大，沈柯几乎都快和之前记忆中的面孔对不上号，大家最感兴趣的讨论对象无非就是以前班里出名的那几个。
　　对于沈柯，在很多人眼里就是校花，长得漂亮现在嫁了个有钱老公。

　　只是今天沈柯是和林慕承一起来的，又让大家八卦了一阵。

　　从前在班里，他们两个是最被看好的金童玉女，两人成绩同样优异，又是青梅竹马，性格相配，颜值相当。

　　“你们两个是约好一起来的？”有人问。

　　林慕承先一步澄清，“赶巧路上刚好碰上。”

　　沈柯被其他几个女生拉到旁边玩，坐在林慕承旁边的男生开始好奇，“慕承，你这几年一直没谈恋爱啊？”

　　林慕承笑着应付过去，“工作忙，哪有时间谈啊。”

　　“你这也老大不小的了，家里人也不催？”

　　“你还担心他找不到女朋友啊，林大律师人那一张脸摆那儿，她们女孩儿不都喜欢这种？”

　　那男生看了眼沈柯的方向，确保她听不见，然后才压低声音小声问他：“虽说沈柯那老公人品不太好吧，但人家毕竟结婚那么久了，你不会犯浑吧。”

　　林慕承目光盯着被女生簇拥着的沈柯，眼神黯了黯，“说什么呢，我们就是朋友。”

　　几人相互一看，都默契的有些为他感到惋惜。

　　林慕承对沈柯的心思，大家都是看在眼里的，可这小子打高中起就是个闷葫芦，他太过于恪守男女之间的防线，很多事总是做得恰到好处又不逾矩，就好像他们真的只是普通朋友，邻居那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