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好的御妖，怎么被妖盯上了？》岳上飞天镜

16、本相

　　沈清砚立在破庙当中，一身衣裳忽然无火自燃，渐盛的火舌肆意疯长，直在其周身燎出一个偌大的火圈出来。

　　“你做什么？”沈如愿吓坏了，下意识扑了上前。

　　滚烫的大火直冲着沈如愿的脸颊窜来，熏烤得她遍体灼热，就连空气似乎都在这一瞬间被火苗尽数掠夺了过去。

　　她似乎已经分不清是因为无法呼吸，还是因为火势太旺，只觉得眼前一阵发晕。

　　眼见着沈如愿就要栽倒在这片火海里，离着沈如愿最近的沈星望赶忙一把将人捞了回来：“他不是大哥，你清醒一点！”

　　对啊。从始至终，第一个看穿伪装的人都是沈如愿。可对面之人毕竟顶着张和沈清砚一模一样的面皮，她又怎么可能眼睁睁地看着大哥的那张脸在自己面前自焚？

　　“主人，你，你没事吧？”黄小馅吓傻了，两只手无措地在沈如愿身上乱摸着，似是要一遍遍确认她真的无恙。

　　“没事，只是刚刚恍惚了一下。”

　　话音刚落，火光蓦地烧起冲天的高度又迅速熄灭下去，但见面前之人已然换了一身衣裳。

　　那是一抹极其亮眼的朱红色。飞舞的衣裙在风中猎猎作响，黑发上绑着的红发带则是像是长出了翅膀那样，恨不得直上云霄。

　　“你是……”

　　烈火烧尽伪装，再次熄灭终于得已露出本相。那些藏在时光缝隙里不知哪一处的记忆忽然鲜活起来，沈如愿终于想起来了。

　　这种妖物是最近于鬼魂，但又不是鬼魂的死物所化，名为转生。一切灵力本源皆来自于人族生前的执念，也就是说，如若执念一了，转生即刻灵力散尽，回归为原本的模样。

　　毕竟曾生出意识，他们若是愿意重新修炼，来日便可再化人形，那时的妖力将会更为精纯。从某种意义上看，转生也是御妖师的第一选择。

　　只是世间愿力最为强悍，化解执念谈何容易呢。

　　转生在这里徘徊不走，还不惜幻化成大哥的模样把他们引到这座破庙里，只能是因为它的主人生前有无法化解的执念。

　　身形苗条的女子缓缓转过身来，朝着几人施了一礼：“穹涯沈氏的两位，请随我来。”

　　如此端方有礼，倒真的不像是有什么坏心，应该是有所求。沈如愿和沈星望对视了一眼，齐齐抬腿跟了上去。

　　“不管你的目的是什么，既然之前扮作我大哥的模样，那你总该给个解释吧。沈清砚现在在哪里？”沈星望打量着四面早已斑驳不已的壁画，随即又注意到早就结满了蛛网的角落，眉头罕见地上挑起来，“偷偷藏在这破庙里，是有人在抓你？”

　　沈如愿被沈星望的一通分析惊地张大了嘴，就连看向自己二哥的眼神都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惊喜：“二哥你现在这心可够细的啊。”

　　“那当然，你二哥这点观察力还是有的。”沈星望不禁夸，嘴咧起来就再没放下过，“壁画墙角处处都是破败的痕迹，可偏巧只有桌案上洒扫一新，显然是这只转生常年住在这里。”

　　就是不得不说，这日子过得可真是寒酸。

　　转生闻言牵起裙角，急急跪倒在两人面前：“沈大公子被城里的恶妖所伤，是我认出了他出自御妖世家，所以大着胆子，将他暂时藏在了庙里的佛像之内。”

　　“你说的这恶妖，究竟是什么东西？”沈如愿不禁想起他们一行人初来意寄城时听到的那个女声。现在仔细辨认一番，她大致可以确认眼前的转生并不是当时那位，难道真的还有别的妖物？

　　转生摇了摇头，也不知是想起了什么，整个身子都瑟缩了一下，眼底的胆怯不似作假：“我，我不知。只知那妖最爱吞食人的精元，又喜好吸食妖族同类的灵力助其修炼。最可怕的是，只要还在城中，无论说什么做什么，都逃不过他的眼睛和耳朵，就好像他能时刻跟在人的身边。”

　　“哦？这可就怪了，既然会被那妖监视，那你又为何要化作我大哥的模样？照你先前所说，那妖重伤我大哥，又怎会轻易放过御妖师的精元？”沈如愿及时抓住了转生话语中的漏洞。

　　她并非是不信转生所言，甚至恰恰相反，转生并没有说谎的必要。只是这话语中所传达出的信息实在自相矛盾，让人无法理解。

　　“对啊。”韩矜言双手抱胸，看向转生的眼神充满着鄙夷和不屑，“你一边说这妖如何厉害，如何伤到了沈清砚，一边又把自己幻化成了沈清砚的模样引我们过来。还真当我们是三岁小孩啊？”

　　不管韩矜言的语气如何，转生的态度始终挑不出什么错处。

　　她只是低着头：“诸位有所不知，我有一法术可模仿他人。这法术可让其相熟之人看到与自己眼中心中所想一模一样的外表，同时也可屏蔽几丈开外的任何生人。若非此法，我也不知该怎么引几位过来。”

　　韩矜言嘁了一声：“巧舌如簧，巧言令……”

　　“我信，麻烦你先带路吧。”沈如愿截断了韩矜言的自说自话。

　　她不像韩矜言那样可以置身事外，揪住许多错处不放。要知道出事的人可是她的亲大哥，更别提如今正值多事之秋，沈清砚的遭遇甚至根本不在他们此行的目的之内。

　　她哪里再敢耽误。因而即便有些半信半疑，她还是愿意跟随转生的指引，只要亲眼得见，任何的不明都可以水落石出。

　　绕过供桌，又绕过一尊满是刻痕与锈迹的佛像，转生这才在一尊小小的青铜像前停了下来：“沈大公子就在这里。”

　　话毕，转生轻拂衣袖，青铜像当着众人的面开始一寸寸崩裂，而后露出了里面一脸血污，即便狼狈不堪，却依旧难掩其俊朗气质的少年人。

　　“真是沈清砚！”韩矜言惊讶极了，甚至用一种近乎撞见鬼似的眼神紧紧盯着转生。他想不明白，为何会有妖物反过来帮御妖师？这还是他自打生下来遇到的第一桩奇事。

　　沈清砚不知受了多重的伤，即便脸上满是血污却也难掩他血气尽失的憔悴脸庞。一大堆人围到他身边，他竟然都毫无所觉，只有一双眼紧紧地闭着，看上去就好像陷入了什么梦境里。

　　但这梦境绝对算不上什么好梦，沈清砚的眉头始终都未曾舒展过。

　　“大哥，我是阿愿。”沈如愿伸出一根食指轻轻戳了戳沈清砚的肩膀，“你能听到我说话吗？”

　　许是听到了亲人的呼唤，即便是陷进了恐怖的梦魇里，沈清砚也在沈如愿的焦急等待中缓缓睁开了双眼。

　　那双眼里，不同于转生变出的幻象，除了一向的冷静与淡然，还有为人的那一丝温情。

　　沈星望几乎可以确定这回是真的找对了人：“你真是我大哥？”

　　沈清砚费力地抬了抬眼，唇角泄出一抹轻笑：“沈星望，我看你是皮痒了，连你大哥都认不出来……”

　　明明语气是那样地有气无力，可这熟悉的语调还是让沈星望和沈如愿第一时间就彻底确认了眼前之人的真实身份。

　　“大哥！”沈如愿一把将沈清砚搂住，一时没控制住，险些把眼泪鼻涕蹭了沈清砚一身，“你没事太好了，我还以为……”

　　三位兄长虽说都很宠爱小妹沈如愿，但大哥沈清砚待沈如愿总是和另外二人又有所不同。那种感觉很难用语言描述，如果硬要说可能就是大哥他恨不得把小妹缩小成什么挂件，无时无刻地挂在身边。

　　简直，有些病态，就好像此刻，他的脸上居然会露出那种失而复得，很是餍足的神情。知道的，会认为他们是兄妹感情好。不知道的，还当小妹是他生的呢。沈星望不禁撇了撇嘴，发出了很是应景的一声啧。

　　“大哥，小妹是女孩子这么多愁善感也就算了，你一个大男人怎么也……”沈星望故意瞥了一眼立在一边的韩矜言，“你可别让人家韩公子看笑话。”

　　“二哥！”沈如愿主动推开沈清砚，忍不住上下扫视起沈星望来，“我都说了，我不要和韩矜言……”

　　“沈如愿！你可别自作多情，明明是我先不想和你有任何关系的。”韩矜言嘴硬着急于反驳，要他承认其实自己对沈如愿已经有所改观这本就是违背内心的，更别提她居然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这么不给他面子。

　　“韩矜言，慎言。”沈清砚捂着胸口，在地上撑了一把才勉强站了起来，“我不希望再从你嘴里听到任何和小愿有关的言论。”

　　看吧，大哥对小妹的保护实在是有点超过了。沈星望耸了耸肩，无奈地长叹一口气：“那个……谢谢你救了我大哥啊。”

　　转生微微抿唇，脸上居然闪过了一丝不好意思：“都是举手之劳，没什么的。”

　　举手之劳的话应当可信，但既然知晓他们出自穹涯沈氏，这份帮助便也不会是毫无所图。

　　沈如愿直截了当地问了出来：“你主人生前的执念是什么？我们可以看看能不能帮上忙。”
　　转生闻言，眸里闪过巨大的惊喜，而后竟是把额头重重磕在地上发出咚的一声巨响：“恩人的大恩大德，小妖无以为报，只盼事了可以被姑娘收入麾下，日后任凭姑娘驱策。”

　　收入麾下？还要被主人驱策？这什么意思，主人又要有别的狗了吗？黄小馅龇了龇牙，一双毛茸茸的耳朵不知什么时候从头顶上方冒了出来，激动地抖个没完：“主人，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