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小姐，请回头看》林木森66

12、第 12 章

　　林栋回来之后，日子仿佛被按下了慢放键。唐然和林栋恢复了周末一起吃饭的习惯，偶尔下班后也会看场电影。相处时，气氛是温和的，甚至称得上融洽。林栋依旧话不多，但会认真听她说话，会在过马路时下意识地护在她身侧，会记得她最近提起想看的书，下次见面时便“顺路”带给她。
　　一切都很好，好得让唐然几乎要沉溺在这种失而复得的平静里。
　　但内心深处，有一个声音在清晰地提醒她：不够。这层温和的、如同老友般的外壳下，横亘着他们之间最根本的问题——那份她从未正面回应，而他也不再提起的感情。
　　那道由她亲手划下的伤口，并没有真正愈合，只是被暂时掩盖了起来。她不能再假装无事发生，不能再心安理得地享受着他的陪伴，却不去面对那个核心。
　　她欠他一个正式的、清晰的、来自唐然的答案。不是被动的接受，而是主动的奔赴。
　　这个决定让她感到恐惧，手心冒汗，夜不能寐。她害怕打破现在的平衡，害怕听到不确定的答复，害怕一切回到原点。但比起这些恐惧，她更害怕的是，因为自己的懦弱，再次错过他，让那份深藏的爱意永远失去见光的机会。
　　唐然选择了林栋回来之后第一次一起吃饭的那家日料店。同样的包厢，仿佛一种有始有终的仪式感。
　　晚餐的气氛一如既往，安静却并不尴尬。林栋细心地为她布菜，将烤得恰到好处的鳗鱼夹到她碟子里。唐然低头吃着，味同嚼蜡，心脏在胸腔里剧烈地跳动，几乎要撞破肋骨。
　　终于，在甜品被送上来之后，她深吸了一口气，放下了手中的小勺。陶瓷与桌面碰撞发出清脆的轻响。
　　林栋抬起头，看向她，眼神带着询问。
　　唐然迎上他的目光，手指在桌下紧紧绞在一起，指尖冰凉。她的脸颊因为紧张而泛红，但眼神却异常坚定，没有丝毫闪躲。
　　“林栋，”她开口，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却努力维持着清晰，“我有话想对你说。”
　　林栋看着她，似乎意识到了什么，握着水杯的手指微微收紧，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她，等待着她。
　　“我……”唐然顿了顿，感觉喉咙有些发干，她强迫自己继续说下去，“我知道，过去的我，很糟糕。迟钝，懦弱，自私。我像个瞎子，对你的好视而不见，像个胆小鬼，永远躲在‘好朋友’的壳里，不敢面对自己的心，更不敢回应你的感情。”
　　她的语速很慢，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心底艰难地掏出来。
　　“我习惯了你的存在，习惯了你的付出，甚至……把它当成了理所当然。我害怕改变，害怕承担责任，害怕真心错付……我用无数个借口来麻痹自己，却唯独没有问问自己的心，它到底想要什么。”
　　她抬起头，眼中已经盈满了水光，却倔强地不让它们落下。
　　“你离开之后，我才知道什么叫失去。我的世界变得一团糟，到处都是你的影子，却又哪里都找不到你。那种感觉……太难受了，比我想象中任何一种改变，都要难受一千倍，一万倍。”
　　“我开始回想，想我们在一起的每一个细节。图书馆的晨光，雨里的伞，毕业典礼上你看着我的眼神……我才后知后觉地发现，原来你早就把答案给了我，是我自己，一直不肯去看，不肯去信。”
　　她的声音哽咽了一下，用力吸了口气，目光牢牢地锁住他，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说出了那句迟到了太久的话：
　　“林栋，我不是因为习惯了你才后悔，也不是因为害怕孤独才想挽回。我是因为……我爱你。”
　　当这三个字终于说出口的瞬间，她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轻松，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泪水终于控制不住地滑落，但她没有擦拭，只是任由它们流淌，目光依旧执着地看着他。
　　“我知道，我现在说这些，可能已经晚了。我知道我让你等了太久，伤了你的心。我不敢奢求你的原谅，更不敢要求你像以前一样对我。我说这些，不是想给你压力，也不是想逼你做出什么决定。”
　　她顿了顿，声音轻柔却无比清晰：
　　“我只是想告诉你，唐然她……终于看清了自己的心。她爱你，从很久以前可能就爱了，只是她愚蠢地不敢承认。她现在长大了，变勇敢了，她愿意为自己犯过的错承担后果，也愿意……用以后所有的时间，去弥补，去证明。”
　　“林栋，”她看着他深邃的眼眸，那里仿佛有波涛涌动，又仿佛平静无波，她看不真切，但她依然一字一句，郑重地说：
　　“这一次，换我来爱你，换我来等你。无论你的答案是什么，我都接受。如果你还需要时间，我可以等。如果你……已经放下了，我也尊重你的选择。”
　　说完这一切，她像是耗尽了所有力气，微微低下头，等待着最终的审判。包厢里安静得能听到自己如擂鼓般的心跳声，和窗外隐约传来的城市喧嚣。
　　时间仿佛凝固了。
　　不知过了多久，她听到一声极轻的、仿佛叹息般的声音。
　　然后，一只温热的手，轻轻覆上了她放在桌上、因为紧张而紧紧攥拳的手。
　　唐然浑身一颤，猛地抬起头。
　　林栋不知何时已经坐到了她身边。他的眼眶也有些泛红，深邃的眼底翻涌着太多复杂的情绪——有痛楚，有释然，有动容，
　　还有一种……仿佛穿越了漫长黑夜，终于看到曙光般的疲惫与温柔。
　　他没有立刻说话，只是用指腹，极其轻柔地，擦去她脸颊上的泪痕。他的动作小心翼翼，带着一种失而复得般的珍视。
　　“唐然，”他开口，声音低沉沙哑，却带着一种尘埃落定的平静，“你知道我等这句话，等了多久吗？”
　　他的话语里没有责备，只有一种深深的、如同大海般的包容。
　　唐然的眼泪流得更凶了，她用力摇头，泣不成声。
　　林栋看着她，终于，缓缓地、坚定地收拢手指，将她冰凉的手完全包裹在自己温热的掌心里。
　　“我也害怕过。”他低声说，目光温柔地落在她脸上，“害怕你只是一时冲动，害怕你分不清依赖和爱，害怕重蹈覆辙……所以，我不敢逼你，只能等你，等你自己想明白，等你真正地、勇敢地走向我。”
　　他顿了顿，嘴角终于牵起了一个清晰而真实的弧度，那笑容里，带着如释重负的温暖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湿意。
　　“还好，”他说，“我终于等到了。”
　　他伸出手，将她轻轻拥入怀中。这个拥抱，不再带有任何犹豫和试探，充满了确定的力量和失而复得的珍惜。
　　唐然将脸埋在他温暖的颈窝，感受着他沉稳的心跳，闻着他身上熟悉的气息，泪水浸湿了他的衣领。这一次，她的眼泪不再是悔恨和恐慌，而是喜悦，是尘埃落定的安心，是跨越了漫长迷途后，终于抵达终点的巨大幸福。
　　窗外，城市的灯火温柔地闪烁着。
　　包厢内，相拥的两人，仿佛将过去所有的错过、伤痛和等待，都融化在了这个迟来太久的拥抱里。
　　她的“火葬场”终于烧尽了所有怯懦与犹疑，在灰烬中，生长出了名为“勇敢”和“深爱”的藤蔓，紧紧缠绕住了彼此的未来。
　　这一次，她终于握紧了他的手。
　　而他也终于，为她停下了等待的脚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