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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阳光像一把 ...

  •   阳光像一把锋利的匕首,直直刺入我的眼睛。我眯起眼,看着手中的离婚协议书,纸张在烈日下白得刺眼,上面林悦和陈宇两个签名并列而立,墨迹还未干透。
      三个月前,我们还在马尔代夫庆祝结婚七周年。现在,我们之间隔着的不是海岛的细沙,而是一条无法跨越的鸿沟。
      悦悦...陈宇欲言又止,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左手无名指——那里已经没有了婚戒的痕迹,只留下一圈淡淡的白色印记。
      我穿着米色的职业套装,昨晚特意去做了头发,甚至涂了他最喜欢的豆沙色口红。而他却是一身休闲打扮,仿佛只是来赴一个普通约会。多么讽刺,连离婚这件人生大事,他都如此漫不经心。
      吱——刺耳的刹车声打断了这令人窒息的沉默。
      一辆鲜红的保时捷 911 嚣张地停在民政局门口,车窗降下,露出一张我无比熟悉的脸——上个月私家侦探发给我的照片里,这个女孩正坐在陈宇腿上,喂他吃草莓。
      宇哥!这儿呢!女孩的声音甜得发腻,她染着一头时髦的奶茶色头发,鼻梁上架着副迪奥太阳镜,正是陈宇最喜欢的款式。
      我的手指不自觉地掐进掌心,指甲陷入肉里的疼痛让我勉强保持清醒。冷静期还有一个月,他就这么迫不及待?
      陈宇的表情有一瞬间的慌乱,但很快又恢复了那种玩世不恭的笑容。小孩嘛,不懂事。他耸耸肩,眼神却黏在女孩露出的白皙肩膀上,我先走了,有事电话联系。
      电话?我几乎要笑出声。自从提出离婚,他已经把我的号码拉黑三个月了。
      望着他大步流星走向跑车的背影,我突然注意到他今天喷了那瓶蔚蓝——我们第一次约会时我送他的生日礼物。现在这香气混着女孩车里的甜腻香水味,在盛夏的空气中发酵成一种令人作呕的气息。
      手机在包里震动起来,是私家侦探王磊发来的最新消息:
      「林小姐,确认陈总上周给 S 小姐转账 87 万,备注孕检费。附件是他们在妇幼保健院的就诊记录,胎儿已经 16 周。另外,您要的香水购买记录也找到了,三瓶午夜飞行分别送给不同女士。」
      锁屏照片自动跳出来,是七年前我们在图书馆的合影。照片里,陈宇正小心翼翼地把一朵野蔷薇别在我耳边,阳光透过玻璃窗,在他睫毛上投下细碎的金色光斑。
      我的视线模糊了,那些我以为已经被愤怒冻结的回忆,此刻如潮水般涌来。
      那年秋天,我第一次见到陈宇。那时他是经济学院的风云人物,辩论队队长,校篮球队主力,走到哪里都自带光环。而我只是法学院一个埋头读书的普通女生,最大的爱好是在图书馆角落啃《罗马法原论》。
      校际辩论赛半决赛,我们被分到一组。我引经据典地反驳对方辩手时,余光瞥见他撑着下巴看我,眼睛亮得惊人。
      林同学,赛后他在图书馆堵住我,下周决赛,我需要一个像你这么厉害的搭档。
      他穿着简单的白 T 恤,身上有好闻的柠檬香皂味。阳光从他背后照过来,给他镀上一层毛茸茸的金边,像个从天而降的少年神祇。
      我们赢了决赛。庆功宴上,他喝得微醺,悦悦,他第一次这样叫我,呼吸间带着啤酒的麦香,做我女朋友好不好?
      我点头的瞬间,他欢呼着把我抱起来转圈,差点撞翻服务生手里的果盘。
      毕业后,我们白手起家创办了宇悦科技。最初的办公室是地下车库改的,冬天冷得像冰窖,夏天热得像蒸笼。我们吃了一个月的泡面,为了省打车费步行去见客户,被拒绝了 38 次后终于拿到第一笔投资。
      公司上市那天,陈宇在庆功宴上当众跪下,掏出早就准备好的钻戒。悦悦,他的声音在发抖,嫁给我好不好?这次我要让全世界都看见。
      我哭着点头,台下掌声雷动。那晚我们站在公司顶楼俯瞰城市灯火,他搂着我说:等我们老了,就把公司交给孩子,我带你环游世界。
      多么美好的誓言啊,美好得像个一戳就破的肥皂泡。
      转折发生在小宝出生后。
      悦悦,你看小宝这么黏你,陈宇坐在床边,温柔地按摩我浮肿的小腿,要不你先回家照顾孩子?公司现在稳定了,有我呢。
      我犹豫地看着怀里熟睡的婴儿,又看看电脑上半成品的产品方案。可是新项目......
      放心,他吻了吻我的额头,等孩子上幼儿园了,你随时可以回来。
      就这样,我交出了股权,退出了董事会,从一个叱咤商场的女强人变成了全职妈妈。起初我很享受这种转变——清晨为家人准备精致的早餐,送小宝去幼儿园后参加烘焙班,晚上等陈宇回家分享一天见闻。
      但渐渐地,陈宇回家的时间越来越晚。应酬成了他的口头禅,有时甚至彻夜不归。我打去的电话总是被匆匆挂断,发的消息石沉大海。
      你能不能别这么疑神疑鬼?有一次他摔了杯子,我这么拼命工作是为了谁?
      那天晚上,我在他换下的衬衫领口发现一抹玫红色唇印,还有陌生的香水味——甜腻的橙花调,像极了今天来接他的女孩身上的味道。
      私家侦探的第一份报告彻底击碎了我的幻想:陈宇在过去两年里至少与五名女性保持不正当关系,最长的已经持续十八个月。照片里,他搂着不同的女人出入高档酒店,为她们购买奢侈品,甚至给其中两位购置了房产。
      最致命的一击是那份亲子鉴定——他 23 岁的情人李梦瑶为他生了个儿子,已经一岁多了。
      你还有什么好说的?我把证据摔在他面前时,手指都在发抖。
      陈宇只是漫不经心地扫了一眼,然后笑了:悦悦,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不可理喻?逢场作戏而已,哪个成功男人不是这样?
      成功男人?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尖利得不像自己,用夫妻共同财产包养情妇的成功男人?
      他脸色骤变,一把掐住我的脖子把我按在墙上:林悦,我警告你,别不知好歹。要不是看在小宝的份上,我早把你赶出去了!
      那一刻,我彻底看清了这个同床共枕七年的男人。他眼里的冷酷让我明白,曾经那个在樱花树下为我系鞋带的少年,早已死在了时光里。
      妈妈!
      小宝的声音把我拉回现实。他穿着幼儿园的黄色小书包,像只快乐的小鸭子朝我跑来。
      妈妈,爸爸呢?小宝在我怀里扭来扭去。
      我亲了亲他柔软的脸颊:爸爸......出差去了。
      送小宝去兴趣班后,我独自坐在咖啡厅里整理思绪。按照协议,还有七天我们将正式离婚,我得到一套小公寓和少量现金,而陈宇保留公司全部股权和大部分财产。
      手机又响了,是医院打来的。
      请问是林悦女士吗?您丈夫陈宇出了车祸,现在在市中心医院抢救......
      消毒水的气味像一把尖刀,直接刺入我的鼻腔。中心医院的走廊长得没有尽头,我的高跟鞋踩在瓷砖上,发出空洞的回响。
      妈妈......妈妈......小宝拽着我的衣角,小手汗津津的。我这才惊觉自己走得太快,他几乎要小跑才能跟上。蹲下身整理他被汗水浸湿的衣领时,我在他清澈的瞳孔里看见自己扭曲的倒影——苍白的脸上挂着两个浓重的黑眼圈,嘴角紧绷成一条直线。
      宝贝乖,爸爸生病了,妈妈要去看看。我努力让声音听起来平静,你先跟王阿姨回家好不好?
      送走孩子,我转身推开重症监护室的门。眼前的景象让我的胃部一阵痉挛——
      陈宇躺在病床上,头部缠着厚厚的纱布,露出的半边脸肿胀发紫。各种管子从他身上延伸出来,连接到那些闪烁着冰冷光芒的仪器上。最刺眼的是那台呼吸机,有节奏地发出嘶——哈——的声音,来代替他完成最基本的生命活动。
      林姐!一个带着哭腔的声音从角落传来。我这才注意到坐在轮椅上的女孩,此刻她的右腿打着石膏,精心打理的卷发乱得像鸟窝,睫毛膏晕染成两个黑圈。
      她操纵轮椅冲到我面前,指甲上的碎钻刮破了我的丝袜:你快签字啊!医生说再不手术就......
      这位小姐。我抽回腿,声音比想象中还要冷,我是他法律意义上的妻子,请问你是?
      女孩的脸瞬间涨得通红,嘴唇颤抖着却说不出一个字。多么讽刺,这个在朋友圈晒满与陈宇亲密照的女孩,在法律面前连签字权都没有。
      主治医生适时出现,递给我一叠文件:林女士,情况很不乐观。CT 显示脑干受损,即使手术成功,苏醒几率也不足 5%。
      我翻开病历本,那些医学术语在眼前跳动:颅内压升高、脑疝形成、GCS 评分 3 分……最后一行字格外刺眼:家属需决定是否进行保守治疗。
      保守治疗是什么意思?我听见自己问。
      就是维持现状。医生推了推眼镜,用呼吸机、药物和营养液延续生命,但病人很可能永远醒不过来。
      永远醒不过来。我的目光落在陈宇的手上——那只曾经在毕业晚会上为我弹吉他、在公司上市时与我十指相扣的手,现在无力地垂在床边,静脉注射让手背布满淤青。
      手术呢?
      开颅清除血肿,但风险极高,术中可能直接……医生的声音低了下去。
      轮椅上的女孩突然尖叫起来:你还在犹豫什么!宇哥那么骄傲的人,难道你要让他当一辈子植物人吗?
      我慢慢转向她,发现她脖子上戴着条熟悉的项链——去年结婚纪念日,陈宇说弄丢了我那条卡地亚,原来在这里。
      李小姐是吧?我翻开手机相册,你上个月收到的 87 万孕检费,是从我和陈宇的联名账户转出的。看着她瞬间惨白的脸。
      医生尴尬地咳嗽一声:林女士,现在需要您尽快做决定......
      手术。我把病历合上,用最好的进口材料,请最权威的专家。
      女孩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你...你不是恨他吗?
      恨?我当然恨。恨他在我产后抑郁时出轨,恨他转移夫妻共同财产,恨他教小宝叫别的女人妈妈。但此刻,我比任何时候都清醒——如果陈宇现在就死,那些藏在暗处的毒蛇会立刻扑上来争夺遗产;但如果他成为植物人......
      婚姻存续期间,我有义务救治配偶。我在手术同意书上签下名字,笔尖划破纸张,至于费用,从他个人账户扣除。
      护士递来一个密封袋:这是患者的随身物品。透过透明塑料袋,我看见陈宇的手机屏幕亮起——三条来自不同女人的未读消息,内容都是询问今晚还来吗。
      对了医生,我指着那个女孩,这位李小姐似乎对治疗很有见解,不如让她来签麻醉同意书?
      女孩慌乱地摇头:我......我和宇哥只是普通朋友...
      看着她落荒而逃的背影,我轻轻抚摸无名指上的戒痕。监护仪发出规律的滴滴声,陈宇的胸脯在呼吸机作用下机械地起伏。
      窗外,暮色四合。我掏出手机,拨通了那个背得滚瓜烂熟的号码:王律师,关于申请成为陈宇法定监护人的材料,准备好了吗?
      挂断电话,我最后看了一眼病床上的男人。呼吸面罩下的那张脸既熟悉又陌生,额角新增的疤痕像条丑陋的蜈蚣。
      恍惚间,我仿佛看见七年前那个在雨中为我撑伞的青年,他笑着说:悦悦,等我们老了,我就这样牵着你的手散步......
      拿到法院判决书的那一刻,我长舒了一口气。
      ——林悦女士为陈宇先生的合法监护人,有权代为处理其名下所有财产及公司事务。
      我坐在车里,把那份离婚财产协议撕得粉碎,启动车子,直奔宇悦科技总部。
      老张已经在楼下等我,脸色凝重:林总,董事会那边……不太顺利。
      我冷笑一声:意料之中。
      推开会议室大门时,十几道目光齐刷刷射向我——有惊讶的,有轻蔑的,也有幸灾乐祸的。
      林悦,你离开公司这么多年,现在突然回来,能行吗?赵董事率先发难,语气里满是讥讽。
      我微微一笑,径直走向主位,坐下,然后打开投影仪。
      屏幕上,是公司近两年的财务报表——利润逐年下滑,现金流紧张,而陈宇的个人账户却不断有大额资金转出。
      各位,公司现在是什么情况,你们心里清楚。我的声音不疾不徐,陈宇挪用公司资金,导致多个项目停滞,如果再这样下去,宇悦科技撑不过半年。
      会议室里一片死寂。
      你有什么资格接管公司?另一位股东拍桌而起,你早就不是管理层了!
      我缓缓站起身,目光扫过每一个人:资格?
      我打开手机,播放了一段录音——
      老赵,你放心,等我把林悦踢出局,立刻给你追加股份……
      他的脸色瞬间惨白。
      我在宇悦创立初期,带着团队三天三夜不睡觉,拿下了第一个千万级订单。我盯着他们,一字一句道,现在,公司要垮了,你们却还在想着怎么分钱?
      会议室里鸦雀无声。
      最终,老张带头举起了手:我支持林总接管。
      一个,两个……最终,全票通过。
      我站在落地窗前,俯瞰着这座城市的灯火。七年前,我和陈宇就是在这里,畅想着公司的未来。
      而现在,一切终于回到了我手中。
      我拿起办公桌上的相框——那是我们一家三口的合影,小宝笑得天真烂漫,而陈宇搂着我的肩膀,眼神温柔。
      多讽刺啊。
      我轻轻抚过照片,然后打开保险柜,取出一份文件。
      ——陈宇的情人以及他为每个情人购置的房产明细。
      林总,已经按您的吩咐,冻结了陈总名下所有资产。秘书低声汇报。
      我点点头,拨通了一个电话:李律师,可以开始起诉了。
      那些女人,一个都别想跑。
      落地窗外,城市的霓虹灯渐次亮起,我坐在陈宇曾经的真皮座椅上,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
      ——咚咚咚。
      办公室的门突然被粗暴地推开。
      林悦!你凭什么冻结宇哥的资产?!
      我抬眼,看见一个穿着香奈儿套装的女人气势汹汹地闯进来,手里拽着个两三岁的小男孩。那孩子怯生生地躲在母亲身后,却藏不住那双和陈宇如出一辙的桃花眼。
      啊,是李梦瑶。
      陈宇的第一个情人,也是唯一一个敢明目张胆挑衅我的。
      我合上财务报表,缓缓靠向椅背:李小姐,擅闯他人办公室是违法的。
      少给我装模作样!她一巴掌拍在我的办公桌上,震翻了茶杯,宇哥现在躺在医院,你就急着霸占他的财产?
      茶水顺着桌沿滴落,我抽了张纸巾,慢条斯理地擦拭:纠正一下,是'我们的'财产。
      她脸色一僵。
      我拉开抽屉,取出一叠照片推过去:2018 年 3 月,陈宇用公司资金给你买了浦东那套公寓,登记在你母亲名下。又抽出另一张银行流水:2019 年起,他每月给你转账 5 万,备注「生活费」.......
      她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那......那是他自愿给的!
      用夫妻共同财产包养情妇?我轻笑一声,从文件夹里抽出一份判决书,上周法院已经裁定,这些都属于不当得利,必须返还。
      你!她猛地拽过孩子,小杰是陈宇的亲儿子,他有继承权!
      小男孩被扯得踉跄,哇的一声哭出来。
      我目光落在孩子脸上,胸口突然刺痛——他哭起来的样子,和小宝真像。
      李小姐。我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你确定要拿孩子当筹码?
      我按下座机快捷键:刘秘书,把东西拿进来。
      门开了,刘秘书抱着厚厚一摞文件走进来,最上面是份亲子鉴定报告。
      李梦瑶的脸色瞬间惨白。
      去年陈宇偷偷带小杰做过鉴定。我翻开报告,指尖点在最后一行,很遗憾。
      不可能!她疯了一样扑上来抢报告,一定是你在搞鬼!
      我侧身避开,她踉跄着撞上书架。玻璃摆件哗啦倒地,碎渣飞溅。
      小男孩吓得缩在墙角,哭得撕心裂肺。
      我也不知道为啥陈宇会在保险柜里放这份非亲生的 DNA 鉴定报告。
      七月的阳光毒辣刺眼。
      我刚走出法院,就被一群女人围住。
      林悦!你不得好死!李梦瑶披头散发地冲过来,被法警拦住。
      其他几个人也闹腾了起来,活像一出荒诞的伦理剧。
      会议室的空调嗡嗡作响,我正在讲解最新的市场拓展方案,投影仪的光束里浮动着细小的尘埃。
      根据第三季度财报,我们需要收缩——
      会议室的门突然被推开。
      三名警察径直走了进来,皮鞋踩在地毯上发出沉闷的声响。整个会议室瞬间安静,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过来。
      林悦女士?为首的警官亮出证件,麻烦跟我们走一趟,陈宇先生体内检出大量□□成分,我们需要你配合调查。
      财务总监的钢笔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我缓缓合上文件夹,指尖微微发凉,但声音很稳:好的,我配合。
      警局的日光灯惨白刺眼。
      案发当天你在哪里?
      早上 7 点送儿子去幼儿园,8 点到公司,下午 5 点接孩子回家。我把手机解锁推过去,这是幼儿园的签到记录,公司监控也能证明。
      警官翻看着我手机里的照片——全是小宝的日常照,没有任何可疑内容。
      你和陈宇最近一次联系是什么时候?
      三个月前,在民政局签离婚协议。我平静地回答,之后我们没有任何接触。
      审讯室的门突然被撞开,一个年轻警员急匆匆进来:队长,化验报告出来了!那瓶香水的致幻剂和陈宇实验室的样品完全一致!
      我垂下眼睛,掩去一闪而过的冷笑。
      办完手续出来时,天已经黑了。
      警局门口蹲着个熟悉的身影——陈宇的小女友苏婷,头发凌乱,妆都哭花了。她看到我就像看到救命稻草,扑上来抓住我的胳膊:
      林姐!我真的不知道香水有问题!她的指甲几乎掐进我肉里,那是宇哥送我的生日礼物,我怎么会害他!
      我慢慢掰开她的手指:你知道□□是什么吗?
      她茫然摇头。
      一种强效镇静剂,我凑近她耳边轻声道,过量会导致呼吸抑制,最终导致车祸——就像陈宇现在这样。
      她的瞳孔骤然收缩。
      我转身走向停车场,身后传来她歇斯底里的哭喊:是他自己给我的香水!我真不知道会发生这个!
      可能是我真的不善于经营公司吧,没几个月公司就资不抵债了。
      站在法院门口,我看着手机上弹出的最新新闻推送——「陈氏集团正式宣告破产,百亿商业帝国一夜倾覆」,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记者们像闻到血腥味的鲨鱼,试图冲破警戒线,长枪短炮对准了我。
      他们想知道,我是如何将丈夫一手创立的公司推向万劫不复的深渊的。
      我拢了拢身上那件唯一还算体面的风衣,没有理会任何追问,径直穿过人群,坐进了一辆等候已久的普通网约车。
      那些堆积如山的债务,那些看似失误的重大投资决策,那些在关键时刻反水的元老……一桩桩,一件件,都是我亲手埋下的引线。
      房子?自然也没了,连同所有登记在陈氏名下的资产,一并被清算。
      至于那些在丈夫陈宇病重后,如同雨后春笋般冒出来的、声称怀有他骨血的「私生子」和他们的母亲们……如今,对着一个资不抵债的空壳子,她们还能主张什么继承权呢?只怕是避之唯恐不及了吧。
      想到她们得知消息时那精彩纷呈的脸色,我心中只有一片麻木的平静。
      那个曾经意气风发的男人,此刻正躺在私立医院最昂贵的病房里,依靠冰冷的仪器维持着生命体征。巨额的治疗费曾像无底洞,吞噬着公司最后的现金流。现在,连这最后的支撑也断了。
      医院的走廊,永远弥漫着刺鼻的消毒水气味,仿佛要将世间所有的爱恨情仇、阴谋算计都彻底漂白、吞噬。
      我独自站在重症监护室的玻璃窗外,望向里面,那个曾被称为我丈夫的男人——陈宇,静静地躺着。
      他的胸膛在呼吸机的强制运作下,规律地、毫无生气地起伏着,各种精密仪器在他周身闪烁着幽蓝的冷光,监视着一段正在流逝的生命。
      主治医师走到我身边,声音带着职业性的沉重与谨慎:「林女士,脑死亡判定结果已经确认多次了。现在维持的……只是一具生理机能。您,确定要签署这份文件,终止一切维生治疗吗?」
      我沉默着,接过了那份决定生死的文件。冰凉的钢笔握在手中,笔尖悬在签名处,久久未落。一滴墨水滴下,在洁白的纸上晕开一个小小的黑点。
      「林悦!你这个毒妇!杀人犯!」
      一声尖锐到破音的咒骂,猛地从走廊尽头炸开。
      穿着香奈儿套裙却头发散乱的李梦瑶,牵着她那个据说是陈宇骨肉的儿子,像一头疯狂的母兽般冲了过来,却被我提前安排好的保镖死死拦住。
      她拼命挥舞着手臂,指甲上鲜艳的蔻丹划出绝望的弧线,涕泪横流地嘶吼:「宇哥还没死!你就要拔他的管子!你不得好死!等他醒了,绝对不会放过你!!」
      我抬起眼,平静地看向她,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然后,笔尖落下,利落地签下了「林悦」两个字。
      「没钱了,你有钱你来养」
      李梦瑶的动作瞬间僵住,她看清了我手中的文件,也看清了我眼中那片冰封的、毫无波澜的荒原。
      她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血色尽失,惨白如纸。她听到没钱二字习惯性地往后躲了躲。
      当医生和护士开始依照程序,准备撤除那些维持生命的冰冷仪器时,我从随身的手袋里取出了一个精致的小瓶子。
      我轻轻旋开瓶盖,一股甜美而哀婉的橙花与鸢尾的混合香气,瞬间在充斥着药水味的病房里弥漫开来——那是「午夜飞行」,一款老香,也是我与陈宇初遇时他送我的第一份礼物。他说,这香味像极了我的神秘与优雅。
      就在香气氤氲开的一刹那,连接着陈宇的心电监护仪突然发出了不规则的「滴滴」声!原本平缓的曲线剧烈地波动起来!
      「病人有意识反应!这不可能!」护士震惊地惊呼。
      我俯下身,靠近他苍白干裂的嘴唇,几乎将耳朵贴了上去。在一片仪器嘈杂的警报声中,我听到了三个气若游丝、几乎被碾碎的字音,从他喉管深处艰难地挤了出来:
      「对……不……起……」
      声音落下的瞬间,剧烈波动的心电图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猛地拉直,变成了一条漫长、平静、再无任何起伏的绿色直线。
      刺耳的长鸣音,成为了这出戏最后的终曲。
      我缓缓直起身,看着那张失去所有生机的脸。那声「对不起」,究竟是对他曾经的背叛,还是……对他最终看穿了我整个复仇计划却为时已晚的忏悔?
      已经不重要了。
      转身,离开。高跟鞋敲击在冰冷的地面上,发出清脆而孤独的回响。
      走廊尽头,是李梦瑶瘫软在地、失魂落魄的痛哭。
      这盘棋,下完了。
      我赢了。
      赢得……一无所有,也赢得……干干净净。
      机场的安检口排着长队。小宝趴在我肩上昏昏欲睡,直到一个尖锐的声音划破嘈杂:
      林悦!你不得好死!
      苏婷穿着皱巴巴的连衣裙,眼眶深陷,像幽灵一样从人群中冲出来。她的尖叫引来无数目光:你害死宇哥!你偷走他的钱!你......
      安保人员迅速架住她。在混乱中,我看见她手腕上青紫的针孔。
      女士,需要帮助吗?地勤人员担忧地问我。
      我摇摇头,捂住小宝的眼睛快步离开。身后传来苏婷歇斯底里的哭喊:那瓶香水明明是你调包的!是你......
      她的声音消散在机场广播里。
      悉尼的晨光透过纱帘洒进来时,小宝已经自己穿好了校服。他踮着脚在厨房倒牛奶,笨拙得可爱。
      妈妈,今天美术课要画全家福。他咬着吐司,含糊不清地说,我可以画爸爸吗?
      我的手微微一顿,黄油刀在面包上留下一道深深的痕迹。
      当然可以。我蹲下身整理他的领结,你想怎么画都行。
      他欢呼着跑向书包,从里面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照片——那是从陈宇的钱夹里找到的,我们三人在海洋馆的合影。照片上的陈宇搂着我的肩膀,笑容明亮得刺眼。
      小宝的画笔在纸上沙沙作响。我端着咖啡走过去,看见他画了三个手拉手的人站在星空下。
      这是爸爸,这是妈妈,这是我。他指着画中央那个黑色的小人,爸爸在星星上看着我们哦。
      阳光穿过云层,突然晃花了我的眼。那一刻,我仿佛又闻到若有若无的橙花香气——清甜、干净,没有一丝杂质。
      就像很多年前图书馆里,那个少年白衬衫上的阳光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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