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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再次重逢 第二种还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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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周末,何遇的发热状况竟然消失了。
何遇觉得肯定是新买的抑制剂起了作用,于是高兴地给自己热了一杯牛奶,接着便窝在床上开始认真地给韩勤编辑文字,之前的经验告诉他,与其往后两人尴尬地见面,还不如现在就结束联系。
聊天框里打了一大段文字,意思概括下来就是很感激这段时间他的照顾,但因为家中有事,他的兼职不能继续了,他要请辞。
仔细检查了一遍措辞,何遇忐忑地点击了发送。
过了很久,聊天框里才回复了一句“好的”,接着韩勤转来了他还没结算的半月工资。
何遇犹豫再三,还是点了领取。毕竟对于他目前的经济状况来说,任何金钱上的矫情都是不被允许的。
因为天气持续的低温,出租屋的窗子上面已经结了一大片薄薄的冰花,何遇用手一抹,发现外面的雪已经停了。
“要不下午去趟图书馆吧。”他心想着,这段时间一直在兼职,好久没有温习语法,考试没有几天了,他想最好一次性拿到语言能力证书,这样的话,他就可以早日离母亲近一点。
下雪天后果然不好打车,何遇租住的小区又比较偏僻,他拿着手机弄了半天,每个叫车软件前面等待的时间都是不停地在向后延迟。
本来何遇是打算继续骑着小电驴去图书馆的,但想起昨天因受凉引起的发热,还是决定老老实实花点钱打车。
雪后反而气温更低了,何遇低着头轻轻跺脚来抵御寒冷,正苦恼的时候,一辆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的黑色奔驰商务车停在了他的面前。
何遇被吓了一跳,赶紧低头查看自己是不是打成了专车,在看到手机上仍是等待中的字样后,悬着的心终于放下。
“师傅,我没叫你的车。”何遇脸冻得通红,快步往旁边走了几步,对司机说道。
司机置若罔闻,没有任何表情。
何遇刚想提高音量再提醒一遍,商务车的中门却缓缓打开了,里面主座上的人也露出了身影。
当他看清那个人的脸时,何遇身体不自觉地后退一步。
映入眼帘的是一个长相俊秀的年轻男人,身材高大,气质卓然,一看就是等级不低的Alpha。
“好久不见,何遇。”
年轻的Alpha眸光深沉,定定地看着他打了声招呼。
“易上静,你怎么会在这里?”何遇不可置信地问道,明明......明明两人已经七年没有交集了。
“我是专门来见你的。”
“见我?”
何遇看向车中的易上静,雪后的晴光映衬得他格外出众,颀长的身体包裹在剪裁合体的西装下,有别于年少时的青涩,此时的易上静更多了几分成熟男人的矜贵。
他说话时还是那样漠然的神色,语气带着他看不懂的隐忍,仿佛自己亏欠了他很多似的。
突然,七年前的一幕幕浮现在脑海,何遇的心陡然一沉,回忆起当时的痛苦与绝望,身体也跟着不由自主地颤抖:
“我们没什么可再见的,七年前该说的都说完了,现在来找我干什么,又来羞辱我吗?”
“羞辱?”年轻的Alpha似乎想到了什么,嘴角扯出一抹嘲讽的笑,原本平静的眼底骤然掀起汹涌的浪潮,浓稠的恨意几近溢出:
“没错,我就是想看看没了何执业,何家破产后,曾经娇生惯养的小少爷现在到底过得如何。”
“够了!”何遇厉声呵道。
“这才到哪里。”易上静的语气中夹杂着怒意,“要不是你的好父亲,我根本就不会来到海城,也不会和你纠缠在一起。我本该和我的母亲生活在一起,毕业后做我最喜欢的科研工作!这一切都因为你们改变了!你们因为一己之私,就这么轻飘飘地毁掉了我原本的一切。”
何遇无力反驳,易上静说的都是事实,他感觉嗓子仿佛被一团棉花堵住了,低头看向地面,喘息许久才声音低哑地说:
“你现在看完了,满意了的话可以走了。”
易上静看着眼角通红的何遇,沉默了一瞬,接着开口:“上车,我还有别的事情需要和你谈。”
何遇抬头愤恨地看向易上静:“我们没什么好谈的,易上静,笑话你也看了,当初我们家是仗势逼了你,但也得到了报应,你现在到底还想干什么!?”
易上静咬紧牙关:“你以为这就完了?你欠我的还有很多呢。”
“易上静,我到底还欠你什么了?”何遇简直不可置信,他曾经为他付出了那么多,差点把心都掏出来给他了,他竟然还说自己欠他。
易上静听见何遇的话自嘲地笑了一声,脸色浮现出一丝痛苦与纠结,接着摩挲着手腕上的菩提珠串,沉默了许久,看向何遇道:
“你父亲破产之后你身上还背着八百万的债务吧。”
“那又怎样?”
“就凭你每月打工的那点钱,你要还到下辈子吗?”
“不管是下辈子还是下下辈子,这都和你没有关系。”
“是吗?”易上静一字一顿,眼神带着势在必得的光芒,“现在债权转手到我这里了,你说和我有没有关系?还是说,你要你那和菟丝子一样柔弱,再嫁了人的Omega母亲还?”
何遇愣在当场,完全没想到事情的发展会变成这样。
“你确定我们要继续这样聊下去吗?”易上静向后靠进舒适的真皮座椅里,两条被西装裤包裹住的长腿自然地收回。这个动作幅度极小,近乎优雅,他并未开口,只用那收敛的动作无声地发出了指令——上车。
何遇抿了抿唇,最终上前拉开了副驾驶的门。
一路上车内安静得可怕,何遇感觉自己甚至能听到易上静浅浅的呼吸声。
看着价格不菲的商务车内饰,他的手不自觉地抚摸着腿上的布包,他确定他之前听到的传闻是真的了。
在家里破产之后,其实何遇就很少再和从前的同学聊天,一方面是疲于应付家里的一系列事情,另一方面他高中上的是数一数二的私立学校,同学的家境基本非富即贵,他现在和大家的差距实在太大。
但班级群他又实在不舍得退,只能默默潜水,偶尔看看曾经熟悉的同学又分享了哪些事情。那次班级有人想要组织聚会,提到了易上静,却发现他不在群里,于是艾特了高中时的同桌何遇,问他怎么不在群里,赶紧拉进来。
何遇哪里还有他的联系方式,犹豫了好久不知道该如何回复,正当他纠结之时,家里做建材的许呈阳突然冒出来说他知道,易上静现在在易诚集团里面负责采购业务,上次他爸带他去场子里面混脸熟,还看见他了呢。
接着群里一阵叽叽喳喳,有说没想到易上静的易,竟然是易诚集团的易,早知道该早点混好关系。也有说易上静足够低调,这么有钱还在国内上学。
大家感慨良多,渐渐也没人想起艾特何遇的事情了。
何遇还沉浸在往事中发呆,车却已经停下了。何遇下车才发现,竟然是市里最新开的一家豪华酒店。
他下意识地向后退了一步,没想到却正好撞到了易上静怀里。何遇感觉脖颈后面传来温热的气息:
“不敢进去?怕我吃了你?”
何遇强装镇定,原本对信息素不敏感的他似乎闻到了一股淡淡的雪松气味,这是易上静信息素的味道,他太熟悉了。
“你想太多了。”他捂着后颈,大步向酒店内走去。
易上静紧随其后,接着拉住了往大厅左边走去的何遇,把他带向了右侧,刷卡进入了一部专属电梯。
看着电梯上不断上升的数字,何遇浑身僵硬,尤其在这个密闭的空间,易上静离他这么近。
虽然两人不久才剑拔弩张地吵过架,但学生时代埋葬的深切爱意还是让他不由自主地通过电梯的反光偷偷看向他。
他似乎比高中的时候更高了点,一身定制的西装更衬得他肩宽腿长,面容清隽淡然,一双漂亮的瑞凤眼更多了几分沉稳与锐利。
敏锐的Alpha似乎察觉到了别人的视线,猝不及防在镜面中与何遇对视,何遇赶紧将脸转向了旁边。
电梯在顶楼停了下来,何遇看到一个夹着文件包的年轻男人早已等候在外面,悄悄松了一口气。
易上静似乎觉察了出来,嗤笑地说:“你不会真以为我余情未了带你来开房吧?你高中那些爱情小说真的看多了。”
说完,他推门走了进去,年轻男人紧随其后,何遇咬了咬嘴唇也跟了进去。
易上静一进屋子就脱掉了西装外套,随意地放在了会客厅的沙发上,接着示意何遇坐在对面。
套房里面的暖气十分充足,何遇刚坐下,穿着厚大衣的他就已经感觉要冒汗了。可是对面坐着的是易上静,他只能乖乖坐着,不敢轻举妄动。
易上静轻轻颔首,年轻男人便从包中拿出了一沓文件摊开在了矮桌上面:
“何先生,您原本身上的八百万债务现在债权已经转让给了易总,告知您这个事实,您现在已经清楚明白了对吗?”
何遇下意识地点了点头。
“我们调查过您的还款进度,每月还款两千元,如果您一直以这个进度持续进行的话,不算利息,您也得至少还上333年才行。”
年轻男人的话不带丝毫情绪,如同一个计算器一般只展示出计算的结果。
“我会多打几份工的,后面肯定会...”
何遇反驳的声音越来越小,家里的资产早被查封,他还在上学,又辞去了面馆的工作,哪里还有更多的钱去还款呢?
年轻男人似乎看出了何遇的窘迫,没有继续追问,只是又从文件包中抽出了两份新的文件,摆到了何遇面前。
“您非常幸运,易总给了您第二种还款方式。”
何遇疑惑地拿起桌上的文件,便看到了上面打印的《同居协议》四个大字。
“这是什么?”何遇不可置信地问。
“您的信息素与易总匹配度非常高,达到了98%的程度,而易总作为一个成年的S级Alpha是需要有匹配度高Omega定期来进行疏导的,您就非常合适。”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而且根据调查,您目前也正处于单身状态”
“这份协议总时长共有三年,在此期间您需要履行的义务都在协议中详细列出,如果按协议履行约定,三年后您的八百万债务将一笔勾销。当然,如果中途做出违约行为,我们也保留追究您法律责任的权利。”
何遇只觉得讽刺,原来这就是他欠他的报应吗?当年自己因为腺体发育不全,父亲拖关系在数据库里面搜寻到了和他匹配度极高又是同龄的易上静,一番威逼利诱,让他搬进了自己家里三年。
他还记得当年协议时间结束,他们又正巧考上同一所大学,他本以为要迎来幸福的结局,可谁知道迎接他的却是家庭的破产与无情的羞辱。
何遇感觉自己全身都仿佛咯咯作响,心脏跳得简直要破出胸腔,血液瞬间冲上脑袋又瞬间冰冻,他似乎忘记了怎么呼吸。
“何先生,您可以仔细阅读里面的条款,确认无误后在我贴上标签的地方签名即可。”年轻男人边说边打开了黑笔,放在了何遇桌前。
何遇拿着合同的手都在发抖,看向易上静:“这是什么意思?”
易上静拧开一瓶桌上的矿泉水,喝了一口才不紧不慢地开口:“我想我的助理已经说得很明白了。”
“文字是很明白,但我不理解,你现在的金钱地位应该不缺匹配度高的Omega吧?为什么非得要我?”
何遇自嘲地冷笑一声,“难不成时隔多年,易少爷突然发现又爱上我了?”
“我都说了你真是小说看多了。”
易上静冷哼一声,坐起身子慢慢前倾:“我只不过想把我受过的屈辱慢慢讨回来。”
何遇盯着易上静的眼睛,沉默许久,深吸一口气道:
“同居期间,我要求你每个月再给我两万的生活费,而且要帮助我重新入学B大。”
“两万?”
易上静嗤笑:“你出去兼职一个月也不过才三千多块,这是还债,不是我来包养你。”
“不答应我不会签字,你可以起诉我,反正我现在的情况也不会更糟糕了,实在不行把我抓进去,我还省得为房租钱和水电费发愁。”何遇破罐子破摔地直视着易上静。
易上静默默地打量着何遇,可能惊讶于他这些年的变化,也可能在思考这附加条件是否划算,过了一会儿才讽刺道:
“这还是从前那个不谙世事,连现金都花不明白的小少爷吗?”
何遇此刻内心反倒平静了下来,就像一片孤寂的沙丘,带着萧肃与寒意。
在何家破产后的六年来,他遇到的恶意要比易上静的难应付千倍百倍,但即便这样他也不是挺过来了吗?
他现在又有什么好难过的,易上静现在对他而言只不过是一个旧情人,不对,连旧情人也算不上,情人得是两情相悦,当年的事顶多算他一个人的一厢情愿,他们只能算是熟悉的陌生人。
“同意的话我就签字。”何遇一字一顿地说,语调没有一丝起伏。
易上静眉头微蹙,思考片刻,开口说道:“你今天就去收拾收拾,陈晔会派人下午去接你。”
说完,易上静起身离开了。
陈晔看着何遇挨个在协议的指定位置签完名字后,检查了一遍,接着收起其中的一份,将另一份递给了何遇:
“何先生,这是您的一份,另外,您看下午我几点去接您合适?”
“我的行李很少,三点来就可以。”
“好的,您要是收拾好了打我名片上的电话就可以。”说罢,陈晔递给何遇一张名片,接着躬身示意离开了。
在陈晔离开房间后,何遇瘫坐在沙发上,感觉自己浑身的力气瞬间泄掉了。
刚刚不过是在强装镇定,他其实根本无法冷静坦然地去面对易上静,也甚至不知道要怎么再度过协议上的三年。